宁默走出揽月阁时,天已经大亮了。
晨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脂粉香。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往国子监的方向赶。
昨晚太放纵了,完全没注意时辰。
这下怕是迟到了。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待会儿的说辞……
就说……昨晚在京城碰到一个迷路的姑娘,自己好心送她回家?
不行,这理由太烂了。
就说看书看得太晚,忘了时辰?
可国子监的规矩,旁听生迟到一次就劝退,这理由怕是糊弄不过去。
他想起那份《国子监规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旁听生迟到一次,取消旁听资格,即刻清退。
不在乎你才华高还是不高!
于是,跑得更快了。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崇文堂时,果然,里面已经传来李侍讲讲课的声音。
迟了。
宁默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进来。”
李侍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喜怒。
宁默推门进去,堂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正要开口认错……
“宁默?”
李侍讲看着他,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来了?”
宁默愣住了。
请假?
他什么时候请过假?
李侍讲见他发愣,以为他是怕耽误功课,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你昨晚托人递了条子,说今日身体不适,要晚些来。本官准了,怎么,没收到回执?”
宁默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管是谁帮他请的假,此刻都不是追问的时候。
“学生……收到了。”
他低下头,顺着台阶往下走,“只是想着课业要紧,不敢耽误太久,便……便来了。”
李侍讲看着他,见他脸色确实不太好,眼底还有一圈青黑,不由皱了皱眉。
“身体要紧,课业可以补。你既不舒服,便回去歇着吧。今日讲的《礼记乐记》篇,回头让同窗给你讲讲便是。”
堂内安静了一瞬。
第247章 郑明请的假?他图什么?
堂内安静了一瞬。
钱万三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柳如风的折扇停在半空,忘了摇。
孙思远低着头,手里的笔攥得咯吱作响。
他们辛辛苦苦在学堂里坐着,生怕迟到一炷香都要被记过。
宁默倒好,迟到不说,李侍讲还主动让他回去休息?
这还有天理吗?
宁默也愣住了。
他本以为今天这一关不好过,没想到李侍讲不仅没追究,还让他回去歇着。
他看了一眼李侍讲那张严肃却关切的脸,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学生……不碍事的。”
“什么不碍事?”
李侍讲板起脸,“你脸色差成这样,还说不碍事?回去歇着,明日再来。课业的事不急,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宁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李侍讲已经摆摆手,不再看他。
“行了,回去吧。”
堂内众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无奈,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不是宁默,不然被李侍讲当众赶回去歇息,这脸往哪儿搁?
可转念一想,李侍讲那是赶人吗?
那是心疼。
是对好学生的偏爱。
孙思远低下头,手里的笔攥得更紧了,几乎咬牙切齿。
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发着烧还来上课,李侍讲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注意身体”,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可宁默呢?
不过是脸色差了些,就被李侍讲赶回去歇息。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可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宁默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确实累,昨晚折腾了大半宿,这会儿两条腿都是软的,回去休息也不是不可以。
“学生……那便告退了。”
他朝李侍讲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崇文堂。
身后,李侍讲的声音响起:“继续上课。方才讲到《乐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哪位同学来说说自己的理解?”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举手。
宁默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读书声,加快脚步往明德轩走去。
走到回廊拐角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崇文堂的方向。
是谁帮他请的假?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谁会做这种事。
郑明?
这不可能,这人冷冰冰的,连话都不多说几句,怎么会主动帮他请假?
钱万三?柳如风?
他们昨晚也在揽月阁,自己压根没提过请假的事。
难道是见自己留宿揽月阁了,就给请假了?
大概率是这样!
所以,不管是谁请的假,自己领这份情便是。
……
明德轩里,静悄悄的。
宁默推开厢房的门,一头栽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昨晚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苏晚凝的琴声,她的眼泪,她笑起来的模样,还有被单上那朵嫣红的花。
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姑娘说,她以后只给他一个人。
自己不就是勾栏听曲吗?怎么就又拈上一多花了?
虽说苏晚凝没有要他负责,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
“还是出去走走,恢复下精气神……要不……去韩府一趟?”
宁默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先去韩府一趟,告诉沈月茹房子的事。
顺便去方家看看方院长和方若兰,毕竟好些日子没去了。
不过去之前,还是县睡一觉再说,现在这状态……也去不成。
……
崇文堂。
李侍讲一走,堂内便热闹起来。
钱万三第一个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柳如风身边,压低声音:“柳兄!你听见了吗?李侍讲说宁兄请了假!谁帮他请的?”
柳如风摇着折扇,眉头微蹙:“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也不是我。”
钱万三挠了挠头,“难道是老郑?”
两人同时看向角落里那道清冷的身影。
郑明正低头收拾书卷,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方才那场风波跟她毫无关系。
钱万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老郑,宁兄请假的事……”
“是我。”郑明头也不抬,语气淡淡。
钱万三和柳如风同时愣住了。
“你?”
钱万三瞪大眼睛,“你怎么帮他请的假?”
郑明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清冷冷的,却让钱万三莫名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