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急了,眼泪都掉了下来:“姑娘,你今年二十一了,不是小姑娘了。你还能在这揽月阁待几年?等颜色衰了,谁还来听你弹琴?吴大人能给你赎身,能给你名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转头看向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怨气:“宁公子,老身知道你有才华,知道你是国子监的监生,可你一个旁听生,连个正经功名都没有,你能给姑娘什么?你能给她赎身吗?你能给她名分吗?你能给她安稳的日子吗?”
宁默没有说话,这话不可为不扎心。
偏偏他没办法反驳,现在的他……确实还不够资格。
所以……他也只好看向苏晚凝,若是苏晚凝肯等,那么……赎身的事,他包了!
苏晚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动摇,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嬷嬷。”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说完了?”
嬷嬷一愣。
苏晚凝站起身,走到宁默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嬷嬷,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她神色平静地看着老、鸨,道:“可我不在乎。”
嬷嬷张了张嘴,顿时说不出话来。
坠入情网的女子就是这般倔,几头驴也拉不回来。
“我不在乎他能不能给我赎身,不在乎他能不能给我名分,不在乎他能不能给我安稳的日子。”
苏晚凝看着宁默,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看上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的银子,不是他的前程。”
嬷嬷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气的不轻。
于是,她果断转头看向宁默,目光里满是怨毒:“宁公子,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该耽误姑娘。你一个旁听生,拿什么给她未来?”
宁默袖袍下的双手紧了又松,神色平静道:“嬷嬷,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给不了她什么。”
“可我能给她一样东西。”
“什么?”
“尊重。”
嬷嬷愣住了。
宁默继续道:“吴大人能给她赎身,能给她名分,可他能给她尊重吗?在他眼里,苏姑娘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是他花钱就能买到的玩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嬷嬷脸上,一字一句道:“可在我眼里,她是苏晚凝,是这揽月阁的头牌,是京城十美之一,是能弹出人间绝响的琴师。她值得被尊重,而不是被当成一件可以买卖的货物。”
嬷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晚凝站在宁默身边,握着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人对她说这些话。
可她等到了。
其实她沦落至此,真的所求不多……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尊重和理解而已。
嬷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宁默一眼,声音冷了下来:“宁公子,老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推门而出。
……
嬷嬷回到吴文辉的雅间,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吴文辉见她进来,挑了挑眉:“怎么样?苏姑娘肯来了吗?”
嬷嬷低着头,声音发颤:“吴大人,苏姑娘她……她不肯来。”
吴文辉的脸色沉了下来。
嬷嬷连忙道:“老身劝了,好话说尽,可苏姑娘她……她性子倔,老身也没办法……”
“没办法?”
吴文辉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放下酒杯,站起身,“嬷嬷,本官问你,苏姑娘房里是不是有人?”
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
吴文辉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谁?宁默?”
嬷嬷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吴文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砰"地一声把酒杯摔在地上。
老、鸨吓的面色惨白。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外走。
那几个官员连忙跟上,一个个义愤填膺。
“吴大人,这宁默也太不识抬举了!”
“就是!一个旁听生,也敢跟吴大人抢女人?”
“走!咱们去会会他!”
吴文辉没有说话,只是大步朝苏晚凝的雅间走去。
身后,几个官员簇拥着他,家丁们也跟了上来,一个个膀大腰圆,气势汹汹。
大堂里的客人见这阵势,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吴大人要强行闯苏姑娘的房间……”
“实不相瞒,我刚才看到有个人进去了,好像是之前苏姑娘的入幕之宾,叫什么……宁默的!”
“宁默?就是那个在揽月阁揭穿韩子立抄袭的国子监生?”
“对,就是他。听说他跟苏大家走得近,我估计吴大人知道了,这会不高兴了。”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
而这时候,钱万三和柳如风坐在大堂角落里,正搂着姑娘喝酒。
听见动静,两人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吴文辉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往楼上走。
钱万三的脸色瞬间变了:“柳兄!不好!吴文辉带人上去了!”
柳如风放下酒杯,眉头紧皱:“坏了,他是冲着宁兄去的。”
“那怎么办?”
钱万三急得直搓手,忽然一拍大腿,“我去搬救兵!”
“搬什么救兵?”
“国子监的人!我去叫老郑!老郑是皇亲国戚,吴文辉不敢把他怎么样!”
柳如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快去!”
钱万三扔下手里的酒杯,转身就往外跑。
柳如风也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往楼上走去。
……
揽月阁门外。
钱万三冲出大门,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哎哟!”
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国子监祭酒林文渊,正站在暮色里,脸色铁青。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常服,面容方正,剑眉斜飞,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威仪。
钱万三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陛下!
那天在崇文堂,陛下驾临时,他远远地看了一眼。
就是这张脸!
钱万三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救……救兵……”
他喃喃着,忽然一把抓住林文渊的袖子,“林大人!救命!有人要杀宁兄!”
“什么?”
嗡!
林文渊脑瓜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呆了呆,脸色更加苍白了。
有人杀要杀宁默?
是谁?
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了?
他转头看向陛下。
赵恒站在暮色里,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得可怕。
“有人要杀宁默?”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什么人这么狂妄?”
第261章 两横一竖就是干
钱万三被大禹皇帝话语中的寒意震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但随之而来的是狂喜,连忙说道:“是……是礼部主事吴文辉……宁默他才华横溢,成了苏美人的入幕之宾,吴大人不服……带人上去了,看架势似乎要弄死宁默……”
钱万三对宁默是真爱了,这个节骨眼也不望吹嘘一波宁默。
赵恒沉默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声道:“礼部主事?好大的官威。”
他抬脚,大步走进揽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