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330节

  赵传薪和孙郎中站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赵传薪的腿在发抖。

  他在翰林院待了这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读书人……打起架来比街头混混还狠。

  但不管怎么说……宁默居然敢殴打朝廷命官的家丁,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

  “你……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的家丁!”

  赵传薪深吸了口气,决定唬住宁默,色厉内荏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按大禹律法,殴打官眷,轻则流放,重则处斩!”

  宁默扔掉手里的香炉,香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滚了两圈。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赵传薪,神色平静道:“怎么不问问是谁先动的手?是谁使唤他们的?”

第262章 学生宁默,见过陛下!

  “谁先动的手?”

  孙郎中见宁默扔掉了手上的香炉,松了口气,厉声道:“你一个旁听生,也配跟我们讲道理?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以为京城没人了!”

  他说着,看向身后……可身后已经没有家丁了。

  全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死过去。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跟吞了几千堆苍蝇似的。

  吴文辉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在礼部待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小的书吏爬到主事的位置,靠的就是这张脸面。

  今天要是被一个旁听生打了脸,传出去,他以后在礼部还怎么混?

  他指着宁默,一字一句道:“好,好得很,你一个国子监的旁听生,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的家眷,还敢对朝廷命官动手?本官看你有几条命!”

  苏晚凝娇躯微颤了下,连忙站起身来。

  她走到宁默身边,拉住他的袖子,眼眶微微泛红:“宁公子,够了……够了……为了我不值得……你走……”

  她觉得自己连累了宁默。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来揽月阁,不会跟这些人起冲突,不会陷入这种险境。

  都是因为她。她在揽月阁待了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

  他们根本不是来听曲的,他们要的是人。

  她她守住了自己,却无形中害了宁默。

  “宁公子,你快走……”

  她用力推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求你了,快走……后面有梯子,可以从后院出去……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宁默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苏晚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哭起来的样子不像一个青楼头牌,不像京城十美之一,就像一个普通的姑娘……害怕,慌张,却又倔强地挡在他前面。

  宁默摇了摇头,平静道:“你是我的女人……”

  他是个专一的男人。

  只不过专一分成了很多份而已,苏晚凝虽然是青楼清倌人,但毕竟是他的女人。

  他不是那种穿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人。

  苏晚凝眸光闪烁。

  宁默道:“他们想动你,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有本事,他们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的声音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宛若惊雷一般,响彻在众人耳畔。

  苏晚凝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化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不是冲动,不是意气用事,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生死之后才有的从容。

  这一刹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可她的嘴角却微微挽起,她笑了,但却是哭着笑了。

  “宁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若出事,我必随你而去。”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吴文辉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这个宁默这么不要命,更没想到苏晚凝居然说出“你若出事,我必随你而去”这样的话。

  当着他的面打情骂俏,诉说彼此衷肠,合着自己成月老了?

  这已经不是打他的脸了。

  这是在剜他的心。

  他在揽月阁花了多少银子?

  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上千两。

  他每次来都点苏晚凝的曲,每次都让人递话想见她,可苏晚凝从来不见。

  他以为她只是清高,以为只要他坚持,总有一天能打动她。

  可今天他才知道……她不是清高,她就是贱!

  “好,好得很!”

  吴文辉盯着宁默,咬牙切齿道:“既然你想死,本官就成全你!来人!来人!”

  他朝门外大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灯笼都在晃。

  没有人应。

  他带来的家丁全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死过去。

  赵传薪和其他几个官员缩在门口,脸色惨白,腿都在打颤,哪里还敢往前一步?

  方才还抢着替他出头的那几个官员,早就跑得没影了,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他喊了半天,连个回音都没有。

  吴文辉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在礼部待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求他,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此刻,他面对一个旁听生,一个他平时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的寒门子弟,却发现自己拿他毫无办法。

  打?

  家丁全躺地上了。

  骂?

  人家根本不怕。

  报官?

  那他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他指着宁默,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发颤:“你等着,你给本官等着!”

  “本官这就去报官,让巡检司的人来拿你,到时候,看本官是怎么弄死你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谁要弄死谁?”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不高,不急,不缓,却像一记闷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走廊里的灯笼昏黄,来人站在光线交界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常服,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几个人……有内侍打扮的,有官员打扮的,一个个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

  吴文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

  不过由于他醉酒,看的不是太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阴影里。

  “你是什么人?”

  吴文辉皱了皱眉,“本官在此办案,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然而那人没有动。

  而他身后的一个官员却往前踏了一步……正是国子监祭酒林文渊。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那人抬手止住。

  “陛……”

  林文渊刚想开口,却被陛下一个眼神止住。

  吴文辉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冷笑起来:“怎么?莫非你是这宁默的同党?”

  “呵!”

  大禹皇帝轻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冷笑,吴文辉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怎么回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人身后……焦距逐渐回归,便看到林文渊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微微弯着腰,连头都不敢抬。

  林文渊?

  国子监祭酒大人?

  嘶!

  他怎么来揽月阁了?

  莫非也有这雅兴?怎么他的态度……那么谦卑?

  林文渊是国子监祭酒,从三品,能让他如此恭敬的人,至少也是二品以上的大员,甚至……

  吴文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

  他再看那人身后……居然还有一个内侍打扮的老者,低眉顺目,双手拢在袖中,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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