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332节

  “陛下……是陛下?”

  她喃喃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可脸上的表情却精彩极了……有震惊,有恐惧,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狂喜!

  天呐,陛下居然来了揽月阁!

  这可是她开的揽月阁!

  这是多大的荣耀?

  往后传出去,说陛下都来过她这儿,那她的揽月阁,岂不是要成为京城第一楼?

  “嬷嬷!嬷嬷!”

  丫鬟碧桃从后面追上来,见嬷嬷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吓了一跳,连忙去扶。

  可嬷嬷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怎么都扶不起来。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念叨:“陛下……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碧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苏晚凝的房间里。

  她看不到模样,可嬷嬷的这副模样,让她也莫名地心慌起来。

  “嬷嬷,您别吓我……嬷嬷?”

  话没说完,嬷嬷的眼睛忽然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她激动过度,整个人直接晕过去了。

  碧桃吓得尖叫一声,连忙扶住她,手忙脚乱地去掐她的人中。

  ……

  雅间里,一片混乱。

  大禹皇帝赵恒没有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员,也没有看门口晕倒的嬷嬷。

  他的目光,落在宁默身上。

  那个年轻人仍躬着身子,身上沾着血迹,左臂的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触目惊心。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素衣女子,正扶着他的胳膊,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抿着嘴,没有哭出声。

  赵恒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重新落在宁默身上。

  “宁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宁默深吸一口气,松开苏晚凝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躬身行礼:“学生在。”

  “起来。”

  宁默直起身,抬起头,看向赵恒。

  四目相对。

  赵恒看着他嘴角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看着他青衫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红,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伤得重不重?”

  宁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陛下问他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在这儿”,也不是“你为何打人”,而是“伤得重不重”。

  他心头一暖,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多谢陛下关心。”

  赵恒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地上那些呻吟的家丁,又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最后落在吴文辉身上。

  “你是?”

  吴文辉浑身一颤,连忙叩头:“臣……臣是礼部主事吴文辉?”

  大禹皇帝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毕竟这样的官员太多,他哪里记得过来?

  便问道:“你方才说,要弄死谁?”

  吴文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朕问你话呢。”

  赵恒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吴文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道:“陛、陛下……臣……臣那是气话……臣喝多了酒……臣……”

  “气话?”

  赵恒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

  “朕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本官这就去报官,让巡检司的人来拿你,到时候,看本官是怎么弄死你的’。这是气话?”

  吴文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朕在朝堂上,听你们说‘天灾难测’、‘非人力可胜’,听了几年。朕在御书房,看你们的奏折,看你们互相推诿、互相扯皮,也看了几年。”

  赵恒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道:“朕以为,你们只是无能。可今天朕才知道,你们不是无能,你们是又坏又蠢。无能,至少不害人。可你们呢?一个礼部主事,一个翰林院编修,带着一群家丁,跑到青楼来,要弄死一个国子监的旁听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们好大的官威!”

  吴文辉浑身一颤,猛地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陛下息怒!臣知罪!臣知罪!”

  赵传薪也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饶命!臣只是……臣只是……是吴大人让臣做的!臣不敢不从啊!”

  孙书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磕头。

  赵恒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宁默身上。

  “宁默。”

  “学生在。”

  “你来说,怎么回事。”

  宁默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回答,蒋关乎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前程。

  更关乎苏晚凝的清白,萍州书院的存亡,甚至关乎陛下对自己的最终判断。

  首先,肯定不能说自己跟苏晚凝是跑友。

  在这个世道,在天子面前,一个青楼女子和一个读书人的私情,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荒唐,不务正业,连带着清倌人苏晚凝也会被贴上狐狸精的标签。

  他必须换一个角度。

  一个让陛下听着舒服、让苏晚凝不沾尘埃、让他自己显得既有风骨又不失分寸的角度。

  所以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宁默上前一步,先朝赵恒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神色已恢复了几分读书人该有的从容。

  “回陛下,学生不敢隐瞒,今日来揽月阁,实非本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学生出身寒门,在京城无根无萍,幸得萍州书院院长方守朴以及国子监收留,才得以在京城立足。”

  “在国子监又有钱兄、柳兄等好友照应,实属幸运,此前学生刚到国子监,跟不上学习进度,压力不小,二位兄台好意,拉学生出来散心,学生不好推辞,便跟来了。”

  这话说得巧妙……不是他主动要来青楼,是朋友盛情难却。

  赵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宁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可学生到了揽月阁才知道,此处有一位苏姑娘,琴艺冠绝京城,被誉为京城十美之一,学生好奇,便多问了几句……”

第264章 宁默:我睁眼能说瞎话

  “这一问才知道,苏姑娘并非寻常风尘女子。她虽是青楼清倌人,却从不以色侍人,只以琴会友。每月逢五出题,答得最好的,才能上楼一见。翰林院的赵编修、礼部的吴大人,都曾应试,却无一入其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佩:“学生不才,那日恰好答上了,这才有幸得见苏姑娘。”

  赵恒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翰林院编修、礼部主事都答不上来,一个旁听生答上了……这倒是有意思。

  “学生与苏姑娘相识以来,无非是听她弹琴,与她谈诗论文,清清白白,发乎情止乎礼。”

  宁默的声音沉稳,目光清澈,一字一句都透着坦荡:“苏姑娘虽是女儿身,又身处风尘,可她的才情、她的风骨,不输任何读书人。”

  “学生敬重她,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在这污浊之地,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苏晚凝站在他身后,听着这番话,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以为他会说那些儿女情长的话,会当着陛下的面承认她是他的女人。

  可他没说。

  他说的,是敬重,是清白,是风骨。

  这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来的重。

  赵恒的目光在宁默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无声落泪的女子,心中微微一动。这年轻人,倒是有几分分寸。

  “那今晚的事,又是怎么回事?”赵恒问道。

  宁默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往有利于他和苏晚凝的方向引。

  “学生今晚陪二位兄台在大堂喝酒,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动静,后来才知道,是吴大人派人传话,要苏姑娘去陪酒。”

  “苏姑娘不愿,嬷嬷来劝,苏姑娘还是不愿。吴大人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便带着赵编修、孙书吏和一众家丁,直接踹门闯了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学生问吴大人,为何强闯。吴大人说,学生一个旁听生,不配坐在这里。还说,学生若是识相,就该把苏姑娘让给他。若是不识相……”

  “陛下,他在胡说!”

  吴文辉哪里还敢让宁默继续说下去,再说下去,脑袋估计都要搬家了。

  什么叫陪兄台在大堂喝酒?

  你乃乃的。

  明明是自己敲门,进入自己的雅间求结实自己的。

  此子……当真是狡诈之徒啊!

  “朕让你说了吗?”

  赵恒斜了眼吴文辉,后者当时就感觉一股尿意袭来,不敢再开口。

  而宁默则看了赵恒一眼,继续说道:“吴大人说……若是学生不识相……他就让学生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赵恒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吴文辉不断摇头,带着几分恳求地看向宁默,只希望宁默不要再添油加醋了。

  要命啊!

  他错了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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