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佩服宁默能让这么多女子倾心。
是佩服他明明有这么多红颜知己,还能在国子监读书读到被陛下亲自点名。
这份精力,这份定力,这份时间管理的能力……
“不愧是宁兄啊。”
钱万三低声感慨了一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崇文堂里,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宁默三人走进学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听说了吗?昨晚陛下去了揽月阁!”
“真的假的?陛下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连襟的小舅子在礼部当差,亲眼看见的!”
“陛下还替揽月阁的头牌清倌人赎了身!”
“哪个头牌?苏晚凝?京城十美之一的那个?”
“就是她!”
“啧啧,陛下这是……看上苏大家了?”
“谁知道呢!反正礼部那边有好几个官员被罢免了,说是跟陛下抢女人……”
“跟陛下抢女人?他们有几个脑袋?”
宁默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成陛下了?
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他正要往自己的座位走,一个穿青衫的监生忽然站起来,指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宁默!昨晚有人看见你们去揽月阁了!”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宁默身上。
那监生姓陈,名文翰,是孙思远的同乡,平日里对宁默这个“湘南来的旁听生”就颇有微词。
此刻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脸上的表情兴奋得有些扭曲。
“国子监的规矩,旁听生与监生不得出入风月场所,违者取消入学资格!宁默,你们几个,胆子不小啊!”
钱万三一听这话,当时就炸了。
他往前一步,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对!没错!我们是去揽月阁了!怎么了?”
柳如风在后面戳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疯了?”
钱万三没理他,继续道:“我们去揽月阁,是去听曲的!听曲怎么了?陶冶情操,修身养性,不行吗?”
陈文翰冷笑一声:“听曲?国子监的规矩摆在那儿,你跟我说听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钱万三振振有词,“再说了,你去没去过?你敢说你没去过?上次你还在云秀坊门口跟人抢姑娘,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陈文翰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要不要我叫几个证人?”
陈文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平日里跟陈文翰交好的监生也纷纷开口帮腔。
“不管怎么说,去揽月阁就是违反监规!”
“对!我们要告诉侍讲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李侍讲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堂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仪:“谁不写作业去勾栏听曲了?”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宁默和钱万三、柳如风身上。
唯独郑明站在门口,一袭青衫,清冷如常。
她看了宁默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义愤填膺的监生,秀眉微蹙,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昨夜宁默没回来。
钱万三和柳如风也没回来。
现在看来,他们是组队去揽月阁嫖女昌去了。
郑明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心里莫名有些堵。
不是生气。
是……说不清是什么。
李侍讲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宁默身上。
他没有问宁默为什么去揽月阁,也没有问他的策论写没写完。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宁默昨夜去揽月阁,是为了写策论。”
堂内安静了一瞬。
陈文翰愣住了:“写、写策论?去揽月阁写策论?”
李侍讲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怎么?不行?”
陈文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侍讲继续道:“人家宁默能在揽月阁听曲的同时,还能在写出过人的策论,你们呢?你们在崇文堂老老实实坐着,写出了什么?”
堂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
宁默站在门口,也有些懵。
他昨晚在揽月阁没写东西,倒是跟吴文辉打了一架。
可策论……他是在钱府别院写的啊。
李侍讲这是……在替他圆场?
他看向李侍讲,李侍讲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欣赏,有赞许,还有一种“本官在帮你,你心里有数就行”的深意。
宁默心头一暖,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钱万三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给李侍讲磕三个头。
他扭头看向陈文翰,下巴抬得老高,那表情分明在说……听见没有?宁兄去揽月阁是写策论的!你们呢?你们去青楼是干什么的?
陈文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旁边那几个方才还帮腔的监生,此刻也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李侍讲没有再看他们,只是淡淡道:“既然这么热闹,那就全都进学堂,把作业交上来,本官今日要好好看看,你们这策论,写得怎么样。”
堂内顿时哀嚎一片。
第271章 这样的男人,哪个公主不欣赏?
“完了完了,我还没写完……”
“我也是,才写了一半……”
“都怪你们!非要闹!现在好了,侍讲大人要收作业了!”
那几个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监生,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吞回去。
陈文翰更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本来是想借机敲打宁默,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低着头,快步走进学堂,在座位上坐下,假装在翻书。
钱万三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拍了拍柳如风的肩膀,压低声音:“柳兄,待会儿李侍讲就要夸我了,我好激动。”
柳如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低调。”
“低调?”
钱万三瞪大眼睛,“我好不容易超标一次,你让我低调?我爹要是知道我的策论被李侍讲夸了,他不得当场高呼祖坟冒青烟?”
柳如风叹了口气,懒得理他。
宁默走回自己的座位,在郑明旁边坐下。
郑明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面前的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宁默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声问:“郑兄?怎么了?”
“没什么。”
郑明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宁默以为她只是没睡好,便没有多想,从书袋里取出策论,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郑明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又看了看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更浓了。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不再看他。
李侍讲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堂内,声音沉稳:“作业都带了吗?”
“带了。”
“明明带了的,怎么没找到?”
“忘记了……”
稀稀拉拉的应答声响起,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心虚得不敢抬头。
“那就交上来吧。”
钱万三第一个站起身,手里捧着策论,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正要往讲台走,柳如风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你急什么?你要是第一个交,策论就在最下面了,侍讲大人肯定是最后一个才看到。”
钱万三愣了一下:“有道理啊!”
他连忙坐回去,把策论藏进书袋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心思,有的在犹豫,有的在翻看,有的在偷偷修改。
李侍讲也不催,只是负手站在讲台上,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