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353节

  好些日子没见了。

  也不知道她这些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他。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大步朝钱府别院的方向走去。

  ……

  钱府别院里,灯火通明。

  宁默刚走进中院,就听见正房里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

  “柳公子,您尝尝这个,是我家乡的腌菜,夫人说可开胃了。”

  “好吃好吃!柳姑娘,你这手艺,比我府上的厨子还强!”

  “钱公子谬赞了,奴婢不过是胡乱做的,哪里比得上府上的厨子。”

  宁默推门进去,正房里,钱万三和柳如风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碗筷,吃得满嘴流油。

  柳儿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沈月茹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温柔。

  见宁默进来,沈月茹放下茶盏,站起身:“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在方院长家吃过了。”

  宁默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钱万三和柳如风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们俩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钱万三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我们过来找你写策论啊!等了大半天,你人影都没见着,就自己写了,正好肚子饿了,就蹭顿饭。”

  “话说,不介意吧?”

  柳如风也点头,捧着碗喝汤,喝得呼呼作响。

  “柳儿姑娘的手艺真好。”他放下碗称赞道。

  柳儿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说:“柳公子谬赞了,奴婢不过是胡乱做的。”

  “胡乱做都能做成这样,那要是认真做,还得了?”钱万三竖起大拇指,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宁默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他转头看向沈月茹,沈月茹也正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四目相对。

  沈月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宁默笑了笑,收回目光。

  “钱兄,柳兄。”

  他正色道,“那你们今天的策论写完了?”

  “写完了写完了。”

  钱万三连忙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那几张纸,递给宁默,“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宁默接过,低头看去。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虽然写的不怎么样,但字也算过得去。

  他点了点头,把策论还给钱万三,道:“不错啊,进步很大。明天交给李侍讲,应该没问题。”

  钱万三如释重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策论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中。

  “宁兄,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他一脸真诚地说道。

  宁默哭笑不得:“别贫了,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

  钱万三又拿起筷子,埋头猛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含混不清地感慨:“宁兄,你实在是太幸福了!”

  “有沈姑娘这样的红颜知己,有柳儿姑娘这样的好厨艺,还有揽月阁……咳咳,不说了不说了,反正你就是咱们兄弟里最有福气的那个!”

  他说得无心,柳儿听者有意。

  这小丫头正端着茶壶给钱万三续水,闻言嘴角一翘,话赶话地就接了一句:“宁公子肯定幸福呀,周家老爷都没这个福分呢。”

  话音落下。

  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沈月茹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僵,指尖泛白。

  柳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眼神慌乱地看向夫人和宁默……

  钱万三嘴里的红烧肉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柳如风的汤勺停在嘴边,汤汁顺着勺沿滴回碗里,他却浑然不觉。

  两人缓缓转头,对视一眼,又缓缓转头,看向沈月茹,再看向柳儿,最后目光齐刷刷落在宁默身上。

  周家老爷?

  什么意思?

  柳姑娘有相公?

  那怎么跟宁默的关系……

  钱万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沈姑娘在云秀坊外面搂着宁默的脖子亲得旁若无人,咽下嘴里的肉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柳如风的汤勺终于落回碗里,他放下汤勺,缓缓拿起桌上的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以及一种男人之间才会懂的心照不宣的敬意。

  高。

  实在是高。

  宁兄这是把人家老爷的墙角,连根挖了啊。

  钱万三也回过神来,看向宁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有佩服,有羡慕,还有一种‘兄弟你真是我辈楷模’的崇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最后他端起酒杯,冲宁默举了举,说了句‘干了’,然后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如风也端起酒杯,默默地干了。

  宁默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事需要解释一下。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学生以为,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至于其他的……学生从不看那些,就是喜欢,仅此而已。”

  他说得很平静,可沈月茹听在耳里,眼眶却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想起湘南周府那些日子,想起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锦衣玉食,却喘不过气。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只能在深宅大院里慢慢老去,守着一个将死之人,耗尽青春。

  可宁默来了。

  他把她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告诉她,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沈月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连忙抬起袖子擦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钱万三和柳如风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宁兄。”

  钱万三放下酒杯,难得正经起来,脸上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咱们读书人,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书真是白读了。”

  柳如风也合上折扇,正色道:“宁兄,不管你做什么,兄弟们都支持你。”

  宁默看着两人,心头一暖,端起酒杯:“多谢。”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沈月茹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擦了擦眼角,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她的心,却是热的。

  柳儿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又后悔又害怕。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给夫人和宁公子惹了麻烦。

  可方才宁公子那番话,又让她心里暖暖的。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她偷偷抬眼,看了宁默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耳根红透。

  钱万三喝得兴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道:“宁兄,我钱万三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不是因为你的才华,是因为你的为人,你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来,再干一杯!”

  “干!”

  三人又碰了一杯。

  柳如风酒量浅,两杯下肚,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他靠在椅背上,折扇搭在膝头,眯着眼睛看着宁默,忽然笑了。

  “宁兄,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个运气好的湘南解元,没什么了不起的。后来李侍讲对你另眼相看,我觉得你确实有几分本事。再后来陛下亲自过问你的策论,我才知道,你不是有几分本事,你是真有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今天,我服你了,不是因为你的本事,是因为你方才说的那些话。”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他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话,我爹说过,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写了大半辈子的诗,可真正想写的,一首都没写出来……”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的东西……太多了!”

  宁默看着柳如风,看着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落寞,顿时感同身受……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的事情确实太多了!

第281章 又商量一晚上?

  “柳兄。”

  宁默端起酒杯,由衷道:“你爹若是知道你有这份心,会高兴的。”

  柳如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端起酒杯,与宁默轻轻一碰。

  “但愿吧。”

  酒过三巡,钱万三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首节上一节353/47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