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375节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钱万金的目光在钱万三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宁默和柳如风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三弟,这位是?”

  “我的朋友。”

  钱万三连忙介绍,“这位是柳如风,这位是宁默,他们都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好友。”

  钱万金显然是见过柳如风的,也大抵知道柳如风的家底,倒是宁默这个生面孔,他并没有印象。

  于是便上下打量了一番。

  青衫半旧,腰间没有玉佩,头上没有玉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酸气。

  钱万金皱眉道:“三弟,你交朋友,我是管不着的。可你带人来诗会,总得有个分寸吧?”

  “今日望江楼诗会,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带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默身上,道:“带个不知来历的人来,也不怕丢了钱家的脸面?扫了柳兄弟父亲的兴……”

  钱万三的脸涨得通红,解释道:“大哥!宁兄是国子监的首席监生,是陛下钦点的……”

  “首席监生?”

  钱万金打断他,摇头嗤笑道:“首席监生怎么了?国子监的首席监生,哪年不出几个?再说了,首席监生也只是监生,连个功名都没有,算什么人物?”

  “大哥,你……”

  钱万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首席监生确实只是监生,不是进士,在钱万金这样的人眼里,确实不算什么。

  可他心里憋屈。

  宁默的策论陛下亲自过目,六部传阅,连户部尚书都赞不绝口……这些事,大哥并不知道,所以才小瞧了宁默。

  “钱兄。”

  宁默的声音忽然响起,很平静,并没有半点火气。

  钱万三扭头看他。

  宁默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道:“算了!今日诗会,重在以诗会友,何必在意这些虚名?”

  钱万三愣了一下。

  他以为宁默会生气,可宁默却没有。

  钱万金见宁默不接招,也有些无趣,正要再说几句,柳如风忽然开口了。

  “钱公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道:“宁兄是湘南解元,乡试第一,整个湘南府的士子都在他之下。”

  钱万金挑了挑眉:“湘南解元?湘南那个地方的解元,有什么含金量?”

  柳如风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嘲讽,折扇一合,慢悠悠道:“他的策论,陛下亲自过目,连看了三遍,六部传阅……翰林院掌院学士徐阶亲自抄录其言论,送到过御书房,陛下派人亲自来取策论……”

  钱万金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的诗,曾经在湘南梅园诗会上一鸣惊人,所作《山园小梅》传唱至京城,被誉为‘咏梅绝唱’……”

  柳如风顿了顿,目光落在钱万金脸上,嘴角勾起弧度,折扇一收:“钱公子,你方才说,首席监生算不了什么,那这些,算得了什么?”

  钱万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陛下亲自过目他的策论?

  六部传阅?

  翰林院掌院学士亲自抄录其言论?

  陛下还亲自要取他的策论……

  这些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一个读书人吹一辈子的。

  而眼前这个穿着半旧青衫、看起来寒酸至极的年轻人,居然全都占了。

  “陛下过目?六部传阅?柳兄,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一个旁听生,哪有那么大的面子?”钱万金觉得这很假。

  “行了。”

  钱多多开口,打断了钱万金的话。

  同时看了钱万金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悦,又看了钱万三一眼,目光柔和了些。

  “万金,你少说两句。”

  钱万金闭上嘴,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不以为然。

  钱多多转向宁默和柳如风,拱了拱手,笑容和煦:“二位公子,犬子不懂事,言语冒犯,还望海涵。”

  宁默还了一礼:“钱伯父客气。”

  柳如风也还了一礼,折扇一展,淡淡道:“钱伯父,在下方才所言非虚。宁兄的策论,确实是陛下亲口说要送到内阁的。六部尚书都看过,这些事,京城官场上早有传闻,钱伯父和钱兄若是不信,大可去打听。”

  钱万金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宁默一眼,目光里的不以为然淡了几分,但还是有几分狐疑……

  一个湘南来的旁听生,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钱多多却是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

  “好,好。”

  他点了点头,看着宁默,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宁公子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万三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他顿了顿,看向钱万三,声音温和了几分:“万三,进去吧。今日诗会,好好看看,长长见识。”

  钱万三点了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父亲虽没有亏待过他,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可那份亲疏,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就因为大哥是嫡长子,是钱家未来的掌舵人,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倾注了全部心血。

  而他呢?

  他是平妻所生,虽也是嫡子,可在世人眼里,终究比不上发妻生的长子。

  他以为父亲不在乎他,以为父亲眼里只有大哥。

  可方才父亲看他的那一眼,分明带着温和,带着关切,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才会有的柔软。

  “爹。”他忽然开口。

  钱多多看着他。

  钱万三张了张嘴,随后笑了笑,说:“没什么,爹要保重身体。”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心疼。

  他拍了拍钱万三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望江楼走去。

  钱万金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宁默一眼。

  “宁公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他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客气了许多。

  宁默面色不变,拱手道:“言重了。”

  钱万金见宁默这么冷淡,觉得自讨没趣,便微微点头,转身跟上父亲。

  钱万三站在原地,望着父亲和大哥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

  “老钱。”

  柳如风走到他身边,折扇一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还是很疼你的。”

  钱万三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爹虽然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

  宁默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万三抬起头,看着宁默,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大步朝望江楼走去。

  “走吧,进去!今日诗会,咱们可不能让那些世家子弟比下去!”

  柳如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又不是来写诗的,激动什么?”

  “我虽然不是来写诗的,可我是来看热闹的!”

  钱万三头也不回道:“这种大场面,一辈子也碰不上几回!不好好看看,回去怎么跟人吹牛?”

  柳如风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宁默走在最后面,望着望江楼那三个鎏金大字,嘴角微微勾起。

  今日诗会,京城大半的才子都会到场。

  门阀世家、翰林学士、礼部官员、永宁侯、荣郡王......还有那位诗圣,柳明远。

  他琢磨着,要不要上演一场技惊四座的诗词表演?

  既然来都来了,总要为前世的先贤留下点什么吧!

  .

第296章 再见赵元宸

  与此同时。

  钱府别院。

  没去参加诗会的沈月茹,正站在后院空地上,面前摆着几只粗陶坛子。

  坛子里装着才新买的粮食,有高粱、糯米、小麦,还有几味她精心挑选的辅料。

  柳儿蹲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酿酒的各道工序。

  这是是沈月茹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其实她早就有这种想法,只是一只没有去做,这次也是宁默说可以……她才决定去尝试一下。

  “夫人,咱们真的要酿酒?”柳儿抬起头,小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嗯。”

  沈月茹点了点头,道:“我想试试。”

  “可是......”

  柳儿咬了咬唇,“夫人,您从来没酿过酒啊。”

  沈月茹双手叉腰,微笑道:“谁说的?在沈家的时候,我跟父亲学过,那时候还帮父亲打过下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些年,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就把那些工序翻来覆去地想,想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道工序,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在心里。闭上眼睛都能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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