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40节

  知客僧很是激动,连忙应下。

  澄观大师又看向宁默,温言道:“施主不必推辞,那处院子清静,适合读书静思。”

  “施主是周府贵仆,老衲本不当僭越,只是见施主颇有佛缘,学问精深,实在不忍明珠蒙尘。”

  “还请施主莫要嫌弃寺中简陋,暂住几日,老衲也好时时请教。至于周府夫人处,老衲自会去说明,想来夫人慈悲为怀,必会成全。”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给了宁默面子,也照顾了周府的体面。

  宁默略作沉吟,知道再推辞反而显的太矫情,便躬身道:“既蒙大师厚意,弟子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仍需禀明我家夫人。”

  他话音刚落。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清柔一娇脆:

  “允了。”

  “允了。”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槐荫下,三夫人沈月茹缓步走出,一身素衣,清丽婉约,目光落在宁默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骄傲。

  而回廊边,二夫人柳含烟也袅袅婷婷地现身,红衣似火,艳丽逼人,美眸同样看向宁默,眸光闪烁。

  两位夫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看到彼此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讶,以及……一丝较劲。

  沈月茹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柳含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澄观大师见状,心中了然,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二位夫人慈悲。宁施主,请。”

  宁默垂首,对着沈月茹和柳含烟各自的方向,恭谨行礼:“谢夫人恩典。”

  ……

  阳光正好,落在他挺拔的肩背上。

  阿福、栓子、大壮三人怔怔地看着被方丈礼敬,又被两位夫人同时‘允诺’的宁默,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很不真实的梦。

  这小宁子……说好的一起当一辈子的奴仆,他怎么偷偷得宠了?

  此时。

  人群渐渐散去。

  沈月茹站在原地,望着宁默消失在月拱门后的背影,心跳仍未平复。

  柳含烟却已走了过来,笑容明媚:“月茹妹妹,你这次挑选的奴仆……可是位不得了的家伙啊!”

  沈月茹转眸看她,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温婉:“二姐姐说笑了,不过是个识得几个字的奴仆罢了。方丈大师心善,抬举他而已。”

  “是么?”

  柳含烟眼波流转,道:“我瞧着……可不像只是识得几个字。妹妹若是不稀罕,也别争了,直接让给姐姐我得了?我院里,正缺个这般伶俐的。

  “而且清玲这丫头,正好也缺一个伴读书童!”

  沈月茹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姐姐又说玩笑话。一个奴仆罢了,哪有让来让去的道理?总得……看他自己的心意才是。”

  柳含烟笑容更深:“妹妹说得是,那咱们……便看看他的心意。”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对宁默的‘心意’,很有信心。

  ……

  山风拂过,吹动廊下风铃,叮咚作响。

  宁默已踏入那座名为“静心院”的独立禅院。

  院中青竹掩映,石径洁净,一间静室,书案蒲团,笔墨纸砚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着些佛经典籍。

  知客僧双手合十道:“宁施主请安心在此住下,若有需要,随时唤小僧。”

  “有劳大师。”宁默还礼。

  待僧人退去,院中只剩他一人。

  宁默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望着院外苍翠的山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以确定的是……

  主动出手的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拿下两位夫人,在周府做大做强……

第36章 大师的承诺

  静心院内,竹影婆娑。

  宁默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几丛在晚风中簌簌作响的翠竹,心中感慨万千。

  今日这场人前显圣,看似偶然兴起,实则是步步为营。

  要不是先前已经跟沈月茹有了肌肤之亲,彼此知根知底,不仅她心中埋下情愫的种子,更展露过自己的才学与抱负,他绝不敢这么贸然显露锋芒。

  好在,他赌对了。

  沈月茹眼中的震撼与悸动,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仅仅是女子对心仪男子的欣赏和倾慕,更夹杂着一丝期待。

  很显然,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经从单纯的借种工具,开始向值得考虑和投资的潜力股这个方向倾斜了。

  当然这得益于自己之前的表态。

  可以说,他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缺少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行。

  而柳含烟……这位艳丽逼人的二夫人,眼中闪烁的征服欲与兴趣,同样毫不掩饰。

  这两位夫人,今后就将是他在周府安身立命,甚至谋求翻身的最大依仗。

  正思忖间,院门被轻轻叩响。

  笃!

  笃笃!

  “宁施主,小僧送晚斋来了。”

  门外传来的是方才那位年轻僧人的声音。

  宁默收敛思绪,上前开门。

  门外。

  僧人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却不是常见的清粥咸菜,而是两碟精致小菜:

  一碟素炒三鲜,一碟香油拌笋丝,还有一碗晶莹的白米饭,并一小盅热气腾腾的菌菇汤。

  甚至还有一小碟寺院自制,洒着芝麻的素点心。

  香气扑鼻。

  宁默愣住了:“大师,这……寺中不是过午不食,且都是清粥斋菜么?这……”

  年轻僧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托盘递过来:“施主且放心用!”

  “这是后厨师傅听说施主与方丈论法,心中敬佩,特意开小灶为您备下的,师傅说,施主耗神费思,需得补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坦诚:“寺中戒律,我等出家人自然严守,但施主是客,又非佛门弟子,且……平日里给贵人们带来的奴仆备的饭食,也确实简陋了些。这不算破戒。”

  宁默心中微暖,双手接过托盘,分量不轻:“多谢大师,也请代我谢过后厨师傅。实在是……受之有愧。”

  “施主客气了,要感谢的应该是贫僧和诸位师傅……”

  僧人双手合十,表达谢意。

  但他随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欲言又止。

  “大师还有事?”宁默看出来了,问道。

  僧人抬眼看了看宁默,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与好奇,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宁施主……请恕小僧冒昧。观施主谈吐学识,气度见解,绝非池中之物。小僧实在不解,施主这般人物,为何……为何会屈身于周府为奴?”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出家人特有的坦率,并没有半点刺探隐私的恶意,只有纯粹的不解与惋惜。

  宁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笋丝放入口中。

  笋香在舌尖化开。

  他咀嚼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苦笑,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放下筷子,宁默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淡泊:

  “大师可知《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年轻僧人身形微震,凝神静听。

  宁默继续道:“昔日荣辱,譬如朝露,阳光下璀璨夺目,转瞬即逝。功名、才学、抱负……亦如镜花水月,看似真切,触之即碎。”

  他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僧人:“弟子身陷囹圄,恰似狂风中的蒲柳,激流中的浮萍,方向不由己,沉浮全凭天意,此乃时也,运也,命也。”

  “弟子此身此命,早已不在自己掌中。佛说‘身不由己’,大抵如此。”

  他没有具体说何事,但那话语中透出的深沉无奈与豁达,却比任何具体的控诉更让人动容。

  年轻僧人眼中掠过深深的同情与了然,双手合十,长宣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慧心通透,已非常人。住持让弟子转告施主……”

  “大师但说无妨……”

  宁默神色肃穆,青莲寺的方丈澄观大师有话要说?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青莲寺虽小,却也是佛门清净地,自有几分薄面。若施主将来遇到任何过不去的难关,无处容身时……青莲寺的山门,随时为施主敞开。一袭僧袍,一盏青灯,或可暂避风雨。”

  宁默心头猛地一震。

  这话的分量可不轻啊!

  这不仅仅是收留,更是一种承诺。

  意味着即便他今后身份暴露,即便沈月茹和柳含烟都护不住他,这青莲寺,也能成为他最后的退路。

  澄观大师……竟为他考虑到了这一步。

  看来自己之前的佛学见解,已经完全得到了这位方丈的认可。

  不枉上辈子业余时间的研究。

  宁默当下起身,对着僧人,也对着方丈禅院的方向,深深一揖,正色道:“弟子……多谢住持慈悲!此恩此德,宁默铭感五内!”

  “施主言重了,我佛慈悲,渡有缘人。”

  僧人微笑还礼,不再多言,这才悄然退去。

  禅房门轻轻合上。

  宁默重新坐回桌边,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心中五味杂陈。

  这条后路,比他预想的还要平坦和来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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