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柳含烟脸色微沉,那双艳丽逼人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冷冷地钉在她脸上:
“你的意思是……本夫人眼光不行,连一个人有没有真才实学都看不出?会被一个奴仆的几句抄来的佛经所蒙骗?”
“奴婢不敢!”
红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煞白。
柳含烟站起身,缓步走到红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
“红绡,你是我二房的大丫鬟,地位是比奴仆院那些粗使要高,那我问你”
“你可会抄经书?可认得全《金刚经》上的字?可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作何解?可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何境界?”
红绡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只能哆嗦着摇头:“奴婢……奴婢愚钝,不、不懂……”
“你不懂。”
柳含烟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道:“可是那小宁子却懂。他会的,你不会,所以……你就看不惯他?就要在本夫人面前,搬弄是非,贬低于他?”
“我……奴婢没有……”
红绡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心中又慌又悔。
她怎么也没想到,夫人竟会为了一个才认识两天的奴仆,这么严厉地斥责她这个贴身多年的大丫鬟!
“没有?”
柳含烟冷笑,“红绡,我看是我这些年待你太过宽厚,竟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什么时候,本夫人要做什么,去何处,见何人,需要你一个丫头来安排,来质疑了?”
她声音陡然转厉:“你若觉得在我身边伺候委屈了,我不介意换一个更懂事,更晓得尊卑的丫鬟过来!”
这话一出,红绡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夫人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求夫人饶了奴婢这次!”
她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的怕了。
柳含烟冷眼看着她磕了七八个头,额前已见红印,心中那口气才稍稍顺了些。
她不是不知道红绡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担心自己看重宁默后,她会失宠。
可越是如此,她越要敲打……她柳含烟看重的人,岂容一个丫鬟暗中作梗?
“行了。”
柳含烟转过身,不再看她,淡漠道:“起来吧!记住今日的话,若有下次,你自己知道后果。”
“谢夫人!谢夫人开恩!”
红绡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爬起来,这个人已是泪流满面。
“还愣着干什么?”
柳含烟瞥了她一眼,道:“备水,伺候我更衣梳妆……”
“是!奴婢这就去!”
红绡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或劝阻,慌忙抹了把眼泪,小跑着去准备热水。
柳含烟重新坐回镜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犹带怒色却更显艳丽的容颜,深吸一口气,将情绪缓缓压下。
宁黑犬……
噗嗤~
怎么会取个这样的名字?
回头去查查这次乡试的秀才中,可有宁黑犬这个人……
柳含烟指尖划过梳妆台上冰凉的玉石摆件,眼中光芒闪烁。
无论如何。
这个小宁子,她一定要留在身边。
今晚,便去会会他。
……
静心院内。
宁默正坐在书案前,就着桌上那盏明净的油灯,翻阅着一本从书架取下的《大禹律例疏注》。
昏黄的光晕笼着他清俊的侧脸,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穿越至今,他对这世界的认知大多来自原主模糊的记忆和零碎的听闻,始终像隔着一层纱。
今日在青莲寺“显圣”,看似风光,实则确实很风光……
当然这也让他意识到,必须尽快、尽可能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无论是明面上的律法朝堂,还是暗地里的门阀潜流。
书页翻动,指尖划过一行行严谨却冰冷的律文,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大禹朝承平百年,律法森严,尤其重视尊卑伦常。
主仆之间,天渊之别。
奴仆生死,尽在主人一念。
但……律中也有一些可钻的空字。
比如,要是奴仆立下大功,或是得到显贵担保,并不是没有脱离奴籍的可能,只是难如登天。
又比如,科举取士!
但通常来说,奴仆立功有是可能,但是你都立功了,主人家怎么可能愿意放手。
正沉思间……
笃!
笃笃!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宁默思绪被打断,抬头望去,心中微讶。
这个时辰,寺中僧众早已歇息,谁会来静心院?
第39章 不好,二夫人来了!
阿福他们?
不会,他们还没有这个胆子敢擅自过来。
难道是……方丈大师还有话要说?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随意的中衣,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扉开启的瞬间。
门外檐下灯笼的光,与院内的暖黄交融,照亮了一张清丽绝伦,此刻却带着几分淡淡红晕的脸。
“夫……夫人?!”
宁默着实吃了一惊,瞳孔微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深夜独自来访的,竟会是三夫人沈月茹!
身边陪着的是丫鬟柳儿。
此刻柳儿正提着绢灯,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院门,脸朝着来路方向,一副警戒的模样,小嘴却微微嘟着。
显然对夫人沈月茹的决定,既无奈又忐忑。
沈月茹看着宁默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心中那点羞耻与忐忑,忽地就被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压了下去。
她不能让宁默看出她的慌乱。
来都来了!
还有什么可慌乱的。
“进去再说。”
沈月茹不等宁默行礼或开口询问,便抢先低声说道。
说罢,她微侧身,从宁默身侧的空隙,径直走进了静心院的小院。
裙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混合着夜露与女子体香的微凉气息。
宁默瞬间心领神会。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门外明显在‘望风’的柳儿,又看向沈月茹故作镇定却步伐略显急促的窈窕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进去再说?
是哪个“进去”呢?
这女人一旦食髓知味,真的是如狼似虎啊!
关键沈月茹还这么小……
只能说这世界的女子真的很早、熟。
宁默反手轻轻掩上院门,落下门闩,将那尚带着寒意的夜色跟丫鬟柳儿隔绝在外。
这样待会发出点声音,也不止于被柳儿听到。
挺好!
院内,一时只剩他们二人。
月光清辉洒在青石板上,映着沈月茹月白色的披风,宛如月下悄然绽放的幽兰。
宁默快步上前,在沈月茹即将踏上正房石阶时,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
沈月茹娇躯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本能地挣扎了两下。
隔着柔软的绸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宁默手臂上的力量,以及掌心传来的灼人温度。
“你……放肆!”
她压低声音斥道,脸颊却瞬间滚烫。
宁默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她耳边,呼吸温热,声音却带着笑意与十足的恭敬:“夫人当心脚下,石阶有苔,滑的很……”
滑?
宁默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沈月茹浑身一软,挣扎的力道瞬间消散了大半。
说心里话……这般被男子强势又自然地搂住腰肢,护在怀中,是她嫁入周府这些年,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老爷垂垂老矣,对她只有掌控,何曾有过这般带着保护意味的亲昵?
下人们更是只有敬畏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