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皇家书院的名誉二字,有时候比实职更重。
平阳郡主赵明月也愣住了,她看看宁默,又看看那道圣旨,脑子里嗡嗡作响。
来年要转学?
去宁默当院长的那个……皇家书院?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郑明,发现郑明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
郑明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
皇家书院。
宁默是院长。
那她……到时候以什么身份?
继续以某个妃子的弟弟?
还是……大禹长公主的身份?这让她有些头疼,又有些期待……
而钱万三站在后排,此刻激动的大肚子都在抖,压低声音道:“宁兄……你是院长了!皇家书院的名誉院长啊……我滴娘嘞!”
柳如风折扇一合,敲在他脑袋上:“闭嘴,让宁兄接旨。”
钱万三连忙捂住嘴,可那双小眼睛还是亮得惊人。
柳如风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看着宁默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宁默混得好,他比谁都高兴。
这可是他柳如风的兄弟。
宁默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他也是没想到陛下会突然下这个旨意。
陛下这是生怕大家不知道策论是自己提的,生怕门阀世家不知道要刨他们的根。
天杀的。
陛下也不知道低调一下,保护保护自己。
可旨意已下,宁默也不好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双手接过圣旨,躬身道:“学生宁默,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太监将圣旨递到他手里,笑眯眯道:“宁公子,恭喜恭喜。”
话音落下,他又往宁默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道:“陛下还有口谕:朕有个女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说完这句话,老太监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朝李侍讲拱了拱手,又朝众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崇文堂。
四个小太监和国子监的几位高层连忙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崇文堂里,一片死寂,处在震撼之中。
而宁默则站在原地,捧着那道圣旨,一动不动,整个人头皮发麻。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老太监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的新湖,荡起一圈圈涟漪。
陛下有个女儿?
考虑一下?
什么意思?
赐婚?
他感觉到一股麻意直冲天灵盖。
他是诗仙,是天子门生,是皇家书院的名誉院长,可这些身份,在“驸马”面前,都不够看。
驸马,那是要娶公主的,是皇亲国戚,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可他一个寒门出身的解元,哪有资格尚公主?
再说,公主是什么人都能娶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没明说,只是让内侍带句话。
是试探。
还是……真的有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在京城的路,更难走了。
不仅要面对书院改制后,门阀世家对他的敌意,还有……长公主的情敌们……
陛下真的是太会给他虚空生敌了!
……
一上午的课,宁默都没有听进去。
李侍讲讲的是《礼记王制》篇,讲天子巡狩、诸侯朝觐的礼制,讲得深入浅出,旁征博引。
堂内几十个监生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可宁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老太监那句话……“朕有个女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怎么考虑?
他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连公主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考虑?
再说了,他有沈月茹,有方若兰,有苏晚凝……
他不能提起裤子就跑啊!
“宁兄?宁兄!”
钱万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默猛地回过神来。
“啊?”
“李侍讲叫你回答问题。”
宁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讲台。
李侍讲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无奈:“宁默,你今日状态不太对。可是身体不适?”
宁默站起身,拱了拱手:“学生无碍,多谢侍讲大人关心。”
李侍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教书这么多年,什么学生没见过?
宁默今日心不在焉,肯定是因为那道圣旨。
皇家书院名誉院长,陛下亲封。
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平静。
他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讲课。
可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宁默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这孩子,锋芒太露了。
陛下赏识他是好事,可赏识过了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些门阀世家,那些盘踞朝堂几十年的老臣,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寒门出身的年轻人爬到他们头上?
不会。
他们只会想方设法,把宁默拉下来。
……
很快,一天的课终于结束了。
宁默收拾好书卷,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钱万三又凑了过来。
“宁兄,今晚去你那儿蹭饭行不行?柳儿姑娘做的菜,我这几天做梦都在想。”
柳如风也跟了过来,折扇一摇:“我也去。”
宁默看了他们一眼,想了想,摇了摇头:“今晚不行,我有事。”
“什么事?”
“私事。”
钱万三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被柳如风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讪讪地闭上嘴,挠了挠头:“那行吧,你去忙你的,我跟柳兄自己解决。”
宁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走出崇文堂。
他没有回明德轩,而是径直出了国子监大门。
在街边站定,他抬手招了一辆马车。
“客官,去哪儿?”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笑容满面地凑了过来。
“钱府别院。”
“好嘞!您这边请……”
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着钱府别院的方向行去。
宁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周清澜来京城了,沈月茹那边肯定要告诉她,得想好怎么说。
让她好有个心理准备。
不是说自己怕什么,而是不希望沈月茹现在没名分的时候,就背上违背妇德的这个名头。
他要保护好她。
……
不久后,马车在钱府别院门前停下。
宁默下了车,付了车资,随后发现院外居然还停了几辆小马车……
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然后搬进院中。
有粮食,有酒坛,有木桶,还有几口崭新的铁锅。
宁默进入前院,发现几个生面孔站在廊下,正在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