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才好。”
柳如风折扇一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越是简单的题目,越难写出新意,宁兄这是给自己上难度。”
钱万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感慨道:“不愧是宁兄,我是真服了……”
而后他果断提笔在纸上写下“元宵”二字。
柳如风也写下了“元宵”。
宁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也在纸上写下“元宵”。
而后叠好,投入箱中。
大禹的读书人们,待会好好感受下来自大夏底蕴支配的恐怖吧……
……
片刻后,所有题目收齐。
几个书吏在广场中央摊开一张巨大的宣纸,将众人出的题目一一念出,登记在榜上。
“日月。”
“山河。”
“怀古。”
“离别。”
“咏物。”
“元宵!”
“元宵!”
“元宵!”
念到“元宵”时,声音格外密集。
书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人群,又继续念。
最终统计出来,元宵、元宵节、灯会相关的题目,占了近四成。
修道堂的几位夫子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脸色好了许多,似乎跟他们原本出的题目相差不远……
这时,一个夫子站起身,朗声道:“经我等商议,本次命题作诗的题目,定为……”
“元宵!”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元宵?怎么是元宵?这不年不节的……”
“就是因为不年不节,才难写。你要是在正月十五写元宵,那叫应景,现在腊月写元宵,那叫……”
“叫命题文章?”
“不是文章……是诗。”
几人正说着,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夫子,这不公平!有人若是提前商量好了都写这个题目,并且提前准备了诗,那这第二环节还有什么意义?”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对啊!万一有人串通好了,故意写元宵,那岂不是……”
“夫子,这也得有个说法吧?”
修道堂的夫子刚好转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起来,这些人,简直岂有此理。
他们正要开口,国子监祭酒周正清站起身,走到场中,稳住现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吟道:“你们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老夫也以为,光是投票决定题目,确实不够公平……”
他顿了顿,提高了几分声音,“这样吧,将得票最高的前两个题目,与得票最低的后两个题目,一共四个题目,抓阄决定。这样,总该公平了吧?”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众人彼此相视,有人点头,有人沉默,但几乎没有人再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相对很公平了。
倘若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人能够凭借提前准备好的诗句拿下高分,那活该他名好……
随后,四个题目写好,祭酒周正清亲自分别揉成纸团,投入一个铜盒中。
而后他伸手,在铜盒中搅了搅,随手抓起一个纸团,展开,念道:“元宵。”
结果一出,广场上,一片寂静。
几个方才还在质疑的人,此刻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正清将纸团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然后,他看向众人:“这下大家还有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而众夫子涨红的脸,这时候又恢复了过来,显然……结果还是相当如意的。
“既然没有意见,那便开始了。”
周正清见没有人提出意见,便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从容。
而后。
主持诗会的官员走到场中,朗声道:“第二环节,命题作诗,以‘元宵’为题,限时一炷香。”
一个书吏捧来铜制香炉,插上一支细短的线香,火折子凑近,香头亮起,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有人铺纸研墨,有人低头沉吟,有人以手支额,有人提笔又放下。
周子俊坐在临时摆放的书案前,眉头紧锁。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元宵……
这个题目看似简单,可正因为简单,才难写。
写什么?
写月亮?
写花灯?
写汤圆?写团圆?
这些都被前人写烂了,写不出新意。
不写这些,那写什么?
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唐渊坐在不远处,面色也不轻松。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他准备了十几首诗,咏物、抒怀,怀古……应有尽有。
唯独没有准备元宵。
不是想不到,是觉得太简单,不可能会有这个。
可现在,偏偏被人这么一搞,出现了一个新的题目。
“元宵……”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脑海中飞快搜索着关于元宵的诗句,试图找到灵感。
可搜肠刮肚,也只想起几句前人写元宵的句子,要么写灯,要么写月,要么写人。
但都太旧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线香燃去了三分之一。
有人神色淡定,已经开始动笔了。
诚心堂的杨川河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纸篓里的纸团越来越多。
修道堂的周子俊终于落笔了,写得很快,一气呵成。
他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那支还在燃烧的线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唐渊这时候也总算动笔了。
他写得不快,一笔一划,沉稳有力。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宁默所在的方向。
宁默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平静。
案上的纸笔一动未动。
唐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
不写?
还是……早就写好了?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低下头,写完最后一句。
然后,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线香还在燃。
唐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只是时不时看向宁默。
他在等,等宁默动笔。
对他来说……宁默才是他最大的对手!
只要拿下国诗会的榜首,诗仙之名,就会落到他的头上……
……
线香燃去了三分之二。
宁默这时候才放下茶盏,铺开纸,开始提笔蘸墨。
钱万三跟柳如风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笔尖落在纸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钱万三在一旁看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看见宁默写下的第一句,就愣住了。
那是一句他从未听过的诗,可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