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茫然。
她一直以为自己选的路是对的,借助王府和京城各方力量来壮大周家。
可此刻,看着宁默一步步走到今天,她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他真的金榜题名,如果他真的入了朝堂,如果他真的站到了高处……
那自己当初那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亲手推开了,然后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想起当初在湘南,他站在她面前,说“大小姐,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那时候她以为他不过是客气,是奉承,是讨好。
可此刻她才明白,他不是客气,不是奉承,不是讨好。
他是真的愿意帮她。
而她,却把他推开了。
不,算不上推开,是……是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回事。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想。
想了也没用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平阳郡主站在她身旁,察觉到她神色有异,眨了眨眼,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清澜姐姐,你怎么了?”
周清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平阳郡主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清澜姐姐,你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周清澜神色一顿。
“后悔当初在湘南,没真的嫁给他?”
平阳郡主眨眨眼,语气轻快,却无疑一针见血。
周清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高台上那道青衫身影,沉默了很久。
平阳郡主也不追问,收回目光,望着宁默,嘴角微微弯起。
她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周清澜铁了心不要,那她可是巴不得将这样的宝贝抢过来。
而且宁默这样的人,若是成了她的夫君,将来必能帮得上父王……
她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随即,她又想起一件事。
大哥赵元宸被发配西境,就是因为宁默。
大哥对周清澜的心思,她这个做妹妹的再清楚不过。
若是大哥知道自己跟宁默成了夫妻,岂不是……会气死?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大哥的事,是大哥的事。
与她无关。
……
而此刻。
高台上,国子监祭酒周正清正在宣读对魁首的嘉奖。
“宁默,学识渊博,才情出众,本届国诗会魁首之名,实至名归,赏银千两,并获大年三十灯会晚宴之资格,届时陛下亲临,举国同庆。”
场中再次响起掌声。
宁默上前接过奖赏,躬身行礼:“学生谢祭酒大人。”
周正清捋须轻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宁默,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将来为国效力,不负今日之名。”
“学生谨记。”宁默郑重应下。
周正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场中众人,声音拔高了几分:“诸位,今日国诗会,本官看到了许多有才华的年轻人,可以说个个诗词精妙。”
“本官希望,你们不要因为今日的成败而气馁,也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而迷失。”
“读书人的路,很长。今日之诗会,不过是你们人生中的一站。将来,还有会试,有殿试,有朝堂,有天下。”
“本官期待,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在朝堂上看到你们的身影,看到你们为国效力、为民请命。”
“愿你们,不负今日之名,不负圣贤之教,不负天下苍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愿你们,都能成为真正的国之栋梁。”
话音落下,场中寂静了片刻。
随即,掌声如潮。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激动,有向往,有热血沸腾。
而那些原本心有不甘的天骄们,此刻也纷纷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认输,是因为服了。
心服口服。
他们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自己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国诗会上。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参加了这场诗会,才让这次诗会变得真正有意义了起来。
因为……见证。
见证了一个真正的天骄,是如何诞生的……
第364章 月桂坊?青楼?
很快,掌声渐渐平息下来。
周正清转身看向宁默,微笑道:“宁默,你是魁首,上来说几句吧。”
宁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走上高台。
他站在中央,目光扫过场中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有敬佩的,有不服的,也有麻木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诸位同窗,今日诗会,在下侥幸得魁,心中实有愧。”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道:“在下不敢说自己的诗写得多好,也不敢说自己有多大的才学。在下只是觉得,读书人读书,不是为了争名夺利,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明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在下曾在望江楼诗会上说过。今日,在下再说一遍。”
“不是因为在下觉得自己做到了,而是因为在下觉得,这世上,总该有人去做。”
“在下不才,愿做那个去试试的人。”
场中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高台上,青衫磊落,眉目清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有人觉得宁默太装哔了,暗自咬牙,并握紧了拳头,也有人低下头,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这几句话。
侍讲李文博坐在高台一侧,望着宁默,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不止是诗才,更是心性。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抱负。
可几十年过去了,他还在翰林院,还是个侍讲学士,连个正经的差事都没捞着。
不是他不努力,是这世道,光努力没用。
可宁默不一样。
这孩子,有才华,有心性,更有向上的机会。
只要他不走错路,将来的成就,几乎是不可限量。
李文博捋须轻叹,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感慨。
而就在众人沉浸在宁默那番话的余韵中时,宁默忽然话锋一转。
“诸位同窗,在下还有一首诗,想与诸位分享。”
场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
宁默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了几分:“不过,这首诗,学生觉得,现在拿出来,不太合适。”
众人一愣。
宁默继续道:“若是诸位有兴趣,明日,可去城南的‘月桂坊’一听。学生个人认为……这首诗,不输方才那首元夕。”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还有诗?”
“不输元夕?怎么可能!”
“我的天……他到底藏了多少?”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震惊,有人不信,有人好奇得抓心挠肝。
钱万三更是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柳如风的胳膊:“柳兄!你听到了吗!宁兄说还有诗!不输那首元夕!”
柳如风折扇一合,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发颤:“听到了。”
“我的天……宁兄他到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柳如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高台上那道青衫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怕是天生诗仙圣体啊!
而宁默在说完这句话后,也是直接向国子监祭酒和司业以及诗圣和大儒还有众夫子躬身抱拳告辞,便走下高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目送宁默朝着国子监门口走去,眸光闪烁。
而钱万三跟柳如风则快步追上,看到自动分开的人群,腰杆子也不由地挺直了几分,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