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澜归家后就深居简出,除了处理家事便是探望老爷,突然有此举动,很不寻常。
红绡摇头:“奴婢也不甚清楚,只听说是大小姐要在湘南梅园设宴,需要人手……具体为何偏偏挑中小宁子,就不得而知了。”
柳含烟沉默下来,艳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失落,一丝不甘,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道:“罢了……既然是大小姐要的人,那便……让了吧。”
说出这句话时,她心头莫名一空。
那个在月光下古井边身形挺拔如松,在佛前侃侃而谈的少年身影,似乎突然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算了!
她本就是周府的二夫人,身份尊贵但也束缚重重。
一时的悸动,在现实与身份的巨大鸿沟面前,显得太过苍白与无力。
或许,自己本就应该恪守妇道,不该生出这些荒唐念头。
‘算了,不过一个奴仆罢了……’她试图说服自己,可心底深处的那点期待,却骗不了人。
“夫人……”
红绡见她神色黯然,试探着问道:“可要奴婢去花园荷花池边备些茶点?您去散散心?”
“也好。”
柳含烟正想点头,将心中滋生的烦闷暂时忘却。
然而,院门外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柳含烟感到疑惑,便跟红绡走出房间。
紧接着。
就看到周府内院的一名管事,带着两名健壮家丁出现在院门口。
管事见到柳含烟后,躬身行礼:“二夫人。”
柳含烟蹙眉:“何事?”
那管事态度恭敬,说明来意:“二夫人,小的奉大夫人之命,因您院中与三夫人院中接连有奴仆突发恶疾,恐是疫病征兆,为防蔓延,需将两处院落暂时隔离,所有近日接触过病患的奴仆亦需集中观察。”
“还请二夫人配合,暂居院中,勿要随意走动。红绡姑娘……也请随我们去外院暂居观察。”
听到这话,柳含烟脸色微变,与红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疫病?
哪有什么疫病!
他们府上突发恶疾的奴仆,不过是她为了腾出名额去要小宁子,让红绡使了点手段,给奴仆下了点让人昏睡乏力,状似急症的药罢了!
过两日药效退了,人自然就好了。
这怎会扯上疫病?
“胡说什么!”
柳含烟强作镇定,轻斥道,“我这房的奴仆,不过是自己吃坏了肚子,躺两日就好,哪来的疫病?大夫人怕是听信了谗言!”
她心中发虚,这事若真被当成疫病查起来,发现是人为,她这二夫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更重要的是,她这动机……可说不清啊!
管事当然不信柳含烟的话。
他面色不变,依旧说道:“二夫人息怒。是否疫病,需府中医官查验后方知,在大夫人与医官明确之前,为保周府安全,还请夫人配合。”
“此事非针对夫人,三夫人哪里也会如此处理!”
柳含烟张了张嘴,还想辩驳。
但看管事那公事公办,毫无通融余地的神色,知道此事已惊动大夫人,断无转圜可能。
她若再强行抗拒,反而更惹人生疑。
无奈之下,她只能压下心头懊恼,摆手道:“……知道了。红绡,你随他们去吧。”
“夫人……”
红绡也慌了,她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被查出来点什么……自己就完蛋了!
而且夫人这里没了下人伺候,这几日怕是过的特别困难。
“去吧。”
柳含烟疲惫地闭上眼。
都怪自己。
怎么就相信红绡的这种办法,这下好了,还被当成是疫病。
而红绡见状,只得惴惴不安地跟着管事和家丁离开。
转眼间。
紫韵阁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柳含烟一人。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依旧娇艳却难掩烦闷的脸庞,她心中追悔莫及。
‘早知如此,何必用这等昏招!’她懊恼地想着。
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个人,将小宁子弄到身边,近水楼台。
谁料沈月茹竟也用了同样的法子,两下凑巧,反而引起了大夫人的警觉。
如今不仅小宁子被大小姐半路截走,自己还被变相禁足,连贴身丫鬟都给调开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往后几日,怕是要在这院子里闷死了,甚至连礼佛的借口都不能用了。
柳含烟郁郁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众那点因宁默而起的涟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一片混乱。
第57章 来日方长
几乎同一时间,三夫人沈月茹的漱芳阁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丫鬟柳儿匆匆从外面跑回来,脸上带着焦急:“夫人,不好了!小宁子……小宁子被大小姐挑走了!”
正倚在窗边盼着宁默到来的沈月茹闻言,娇躯一颤,手中捏着的丝帕悄然滑落。
她转过脸,美眸中满是错愕与惊慌,低喃道:“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她早上听说大小姐要挑人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周清澜注意到宁默。
没想到宁默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周清澜的眼睛。
人肯定是要不回了!
只希望周清澜千万不要察觉出什么,宁默也别……什么都交待了。
柳儿见夫人脸色发白,便连忙安慰:“夫人莫急!奴婢打听过了,大小姐只是因要在梅园设宴,临时从奴仆院调用几个人,小宁子只是被借调去海棠苑伺候几日,等诗会结束,大小姐把人还回奴仆院了,咱们还是可以想办法把他要过来的!”
“毕竟,咱们三房现在是确确实实缺个人啊。”
这话像是一剂定心丸。
沈月茹眼睛一亮,是啊,她院里可是有病重奴仆空出的名额!
只要过了这阵子风头,她以补缺的名义去要人,名正言顺。
大小姐总不会长期霸着一个奴仆不放。
心绪稍定,她也为之松口气。
但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周府另一名管事也带着家丁到来。
柳儿刚想询问管事这是干什么的时候,那管事连忙后退两步,劝阻柳儿,并对沈月茹说道:“三夫人,小的奉大夫人之命,因您院中与二夫人院中接连有奴仆突发恶疾,恐是疫病征兆。”
“为防蔓延,需要将你们这两处院落暂时隔离,所有近日接触过病患的奴仆亦需集中观察。”
“还请三夫人配合,勿要随意走动。柳儿姑娘……请随我们去外院暂居观察。”
“什么?”
“这……”
沈月茹与柳儿面面相觑,心中同样咯噔一下。
二夫人院里也有奴仆突发恶疾?
沈月茹瞬间明白了。
柳含烟!
她也用了同样的法子!
她果然想抢在自己前面去要宁默!
还好自己早一步,没有被她捷足先登……
一股怒火夹杂着危机感涌上心头。
好个柳含烟,果然贼心不死!
当然,沈月茹也知道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现在大夫人都认为自己院中有疫病了。
这就麻烦大了!
但这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所以配合就行……
“夫人……”柳儿担忧地看着她。
沈月茹深吸一口气,对管事道:“我们晓得了,自当配合。柳儿,你去吧,自己当心些。”
“夫人保重。”
柳儿本想解释一下,但见夫人没有解释的打算,便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苦几天了。
当下她眼圈微红,不舍地看了沈月茹一眼,无奈跟着管事走了。
看着院门从外面关上,沈月茹缓步走回房间,望着窗外院中熟悉的景致,心中却空落落的。
宁默被带去了海棠苑,柳儿也被带走了。
这院子里,突然就只剩她一个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清冷孤寂感,再次包裹了她,甚至比以往更严重。
因为尝过了有人陪伴、有人牵挂的滋味,再次沦落到一个人独处的地步,便觉得格外难熬。
‘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沈月茹倚着窗棂,玉指无意识地划着冰凉的木框。
青莲寺怕是也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