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周清澜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整个人心神震荡不止,脑海中一片嗡鸣。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眸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字迹,越睁越大。
震惊、难以置信、欣喜、茫然……种种情绪交击,冲击她的心防。
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与激动:
“这诗……这诗……”
她努力平复心绪,却依旧难掩赞赏,正声道:“立意高远,托物言志,将梅的孤傲清绝写到了极致!”
“尤其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一联,虚实相生,意境空灵,对仗工稳又浑然天成……简直是神来之笔!”
她抬起头,眼中光芒璀璨:“此诗若放在后日的梅园诗会,必将……技压四座,独占鳌头!”
她可以怀疑自己的诗才,但对自己的鉴赏力却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首诗的水平,远超她之前所构思的任何一句,甚至比她记忆中读过的许多咏梅名篇,都要更胜一筹!
而且……这字!
周清澜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字迹端正,笔锋内敛又不失风骨的字上。
这字迹……她之前就在母亲那里见过!
是他!
小宁子!
这个事实再次颠覆了她的认知,心神动容。
怎……怎么可能?
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周家奴仆,竟然有如此惊才绝艳的诗才?
还有这一手足以媲美名家子弟的书法?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两样东西,与那个穿着粗布衣衫,自称略识几个字的少年奴仆联系在一起。
巨大的反差,让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小齐也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
看着自家小姐变幻不定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这……这是谁写的?”
周清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小齐眼珠子猛地瞪大,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浮上心头,她捂住嘴,声音发颤:“难、难道是……小宁子?!”
周清澜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久久地落在宣纸之上,仿佛要将这首诗的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令她难以置信的事实。
除了小宁子外,没有第三人!
小齐则彻底陷入了呆滞状态。
那个被大夫人说有佛缘,又被李医官赏识,如今竟然还能写出这等传世诗句……
他到底是什么人?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良久,周清澜终于从诗上移开目光,看向小齐,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小齐,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动用一切关系,仔仔细细地调查小宁子的身份。”
“包括他是何时何地,被何人采买进府的,进府之前是做什么的,籍贯何处,家中还有何人……所有能查到的信息,我都要知道。”
她原本打算诗会之后再慢慢查探,毕竟她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一个奴仆。
但现在,不行了。
这首诗一旦在湘南府传开,必然被文人士子们吹捧推崇……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宁默,究竟是谁。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小齐连忙应下,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想到小宁子的才华这么吓人。
连大小姐都为之动容。
小齐躬身退下,匆匆离去。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周清澜一人。
她重新拿起那张宣纸,走到窗边,借着明亮的晨光,再次细细品读。
越看,越是惊叹。
越看,心中的疑惑与好奇便越发多了起来。
只要他家世清白,来历清楚……如此才学,周家必定倾力培养,助他金榜题名,也未尝不可。
……
与此同时。
漱芳阁内。
沈月茹今日起得颇早,对着镜子梳妆,但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妆容上。
她今天特意选了一身料子柔软贴身的杏色襦裙,外罩同色轻纱,长发松松绾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铜镜中的女子,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期待之色。
“他说今天还会来的……”
沈月茹对着镜子低喃。
一想到宁默可能随时会出现在门外,沈月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也微微发烫。
她现在才不在乎什么疫病传闻,也不在乎自己被禁足在漱芳阁中。
只要能时常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这深宅大院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
“夫人!”
就在她对着镜中自己出神时,门外顿时就传来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带着几分磁性的声音。
沈月茹娇躯一颤,眸中瞬间迸发出欣喜的光芒。
他真的来了!
而且还这么早!
她顾不得维持什么夫人仪态,快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才强自镇定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宁默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眉眼含笑,正温柔地看着她。
门刚关上。
沈月茹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被宁默长臂一揽,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呀!”
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就环住了他的脖颈,可以说相当熟练了。
她的脸颊瞬间绯红。
宁默低头,在她唇上快速啄了一下,低笑道:“想我了没?”
沈月茹羞得将脸埋进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可要进来了啊……”
宁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抱着她几步走入内室,纱帐落下,隔绝出了一方天地。
第73章 你要小心二夫人
不知过了多久。
风停雨歇。
沈月茹软软地蜷在宁默怀中,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只觉得无比安心。
宁默也难得放松,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舒服。
于是当下也忍不住逗弄下沈月茹,问道:“夫人……你说,若是我们有了孩子,该姓什么?”
沈月茹身体微微一僵,内心一紧,声音细若蚊蝇,道:“自然是……姓周。”
“哦?”
宁默低下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故意追问:“跟谁姓周?”
沈月茹被他看得很不自然,伸出小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你……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啊!”
宁默装傻,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夫人觉得,该跟谁姓?”
沈月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心尖发颤,最终抵不过他灼灼的目光,颤声道:
“夫……夫君……”
声音很轻,但又无比坚定。
宁默心中大动,问道:“哪个夫君?”
“你好过分!”
沈月茹眼眶瞬间就红了,道:“就知道欺负我……你明知道我心中的夫君是……是你……唔!”
宁默忍不住低头深深吻住了她。
良久,唇分。
宁默掀开帐幔,下床穿好衣服。
沈月茹拥着锦被坐起,痴痴地望着他宽厚挺拔的背影,心中满是甜蜜与依恋。
宁默系好衣带,转过身,神色肃穆了几分,问道:“夫人,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沈月茹见他认真,也收起了其他心思。
“如果有一天……大小姐或者其他人,查我的身份,查出来我是谁。王管事那边,可有想好了什么应对之策?”
宁默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是说,万一查到我就是宁默,那个本该死在狱中的‘解元’。”
沈月茹闻言,心头一跳,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宁默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的,长长久久。我不怕自己出事,但怕连累了你。”
沈月茹心中一暖,反手握紧他的手,柔声道:“你放心,王管事早就想到了,所有环节都已打点妥当。”
她压低声音,解释道:“就算查出来你是宁默,结果也只是衙门里的某些胥吏,为了赚取银钱,私自将一些本该处决或流放的囚犯,贩卖给各大门阀充当奴仆。王管事,不过是恰好从他们手中买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