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99节

  二夫人院,紫韵阁内。

  “娘!您就再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周清玲拽着柳含烟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眼圈红肿,“那幅《春山鹊戏图》,定金我都交了,契也签了!”

  “要是明天拿不出银子,集雅斋的人找上门,我在诗社那些姐妹面前,还怎么做人?她们会笑话死我的!也会笑话我们周家的。”

  柳含烟被她吵得头疼,一把甩开她的手,柳眉倒竖,道:“笑话一下就做不了人?我早就告诉过你,少跟那些不务正业、只知道攀比斗富的所谓‘姐妹’混在一起!”

  “你看看你,书没读几本,女红针锈一窍不通,整天就知道买些华而不实的书画玩意装点门面!附庸风雅,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了?”

  周清玲不服气地顶嘴,道:“大姐不也是才女名声在外吗?她能以诗会友,我为什么不能以画会友?我这也是给周家挣脸面!”

  “你大姐那是有真才实学!”

  柳含烟气得胸口起伏,差点没晕过去,“你呢?你懂画吗?你知道林风子的笔法好在哪里吗?你买回来,不过是挂在墙上充样子,让人夸一句‘周二小姐阔气’!这叫挣脸面?这叫丢人现眼!”

  周清玲被戳中痛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那能一样吗?

  但她也知道母亲说得对,但她更受不了在同窗面前丢脸。

  她咬咬牙,使出杀手锏,跺脚道:“好!您不给我银子是吧?明天就是大姐在梅园设宴的日子,湘南府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我到时候也去!”

  “要是让集雅斋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找我讨债,损了周家的面子,您可别怪我!”

  说完,她狠狠瞪了柳含烟一眼,转身就跑了出去。

  “你个逆女!你给我站住!”

  柳含烟眼前发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好半天才顺过气来。

  这丫头,真是被她惯坏了!

  完全半点都不懂事!

  她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只觉得心力交瘁。

  老爷病着,娘家指望不上,唯一的女儿还这么不成器……

第88章 齐聚梅园

  “夫人,您先消消气。”

  就在这时,丫鬟红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被解禁后刚回来,脸上还带着点憔悴,此刻小心翼翼地端了杯参茶进来。

  “红绡……”

  柳含烟看到她,心里稍感安慰,道:“这两天,委屈你了。”

  “奴婢不委屈,倒是苦了夫人了。”

  红绡把茶放下,替柳含烟按着太阳穴,低声道,“奴婢刚回来,就听说了件稀罕事。”

  “什么事?”

  “府里都在传,咱们周府,要有姑爷了。”

  红绡声音里带着好奇,道:“消息能在府里传来,说明大夫人是认可的……我听说这个姑爷是大小姐定的,明天梅园诗会,那位姑爷就会亮相。”

  “当然了,谁也不知道是谁,也有人说,可能就是要在诗会魁首里挑一个……”

  “姑爷?”柳含烟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周清澜要招婿?

  这么突然?

  是为了应对陈家的逼婚,还是……周家内部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不过,这倒是个热闹。

  “夫人,明日诗会,咱们去吗?”红绡问。

  柳含烟想了想。

  她本来懒得去凑那种文绉绉的场合,但如今被女儿气得心口疼,出去散散心也好。

  更重要的是,她也想看看,周清澜的眼光到底如何,会挑个什么样的“姑爷”。

  “去,为何不去?”

  柳含烟端起参茶,抿了一口,脸上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慵懒风情,“给我和清玲都准备一下,明日我们也去梅园,瞧瞧热闹。”

  “是。”红绡应下,退出去准备了。

  屋里又剩下柳含烟一人。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思绪有些飘远。

  梅园诗会……宁默那小子,作为大小姐身边随行伺候的奴仆之一,明天肯定也要随行去吧?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在那人来人往的诗会上。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让柳含烟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下一可,她秀眉微蹙,眉宇间不由地浮现出一抹担心之色。

  陈子安……大概率也会在诗会上。

  宁默一旦碰上,岂不是……出大问题了?

  关于宁默舞弊的真相,她是知晓的……

  沈月茹当即决定,这下不管如何,更要去诗会上了,防止宁默跟陈子安打照面。

  ……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黑着,远处只透出一点鱼肚白。

  宁默便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小宁子!快醒醒!该动身了!”小齐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宁默瞬间清醒,忍不住直眯眼,老天奶的,这才几点钟?

  但小齐敲门了,他也只好翻身下床,快速套上外衫打开门。

  门外的小齐提着盏灯笼,催促道:“赶紧洗漱,换身衣裳!”

  她侧身让一个捧着托盘的丫鬟进入宁默房间。

  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一套衣物,还有全新的鞋袜。

  小齐道:“这是布庄连夜赶出来的,你赶紧换上,小姐那边等着汇合呢,咱们得提前去梅园查看……”

  宁默没想到周清澜这么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衣物。

  月白的料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沉静雅致,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确实是好料子,好做工。

  “好!”

  宁默没有多问,迅速用冷水抹了把脸,漱了口。

  然后拿起那套衣服,走到屏风后。

  身上衣衫被一件件褪下,换上崭新的内衫、中衣,再套上那身月白云锦直裰,系好同色腰封。

  最后穿上那双软底绸面靴子。

  料子贴着皮肤,细腻柔滑,带着新衣特有的挺括。

  尺寸分毫不差,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肩背挺直,腰窄腿长。

  当他从屏风后转出来时,正低头整理袖口的小齐无意间抬头,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手里的灯笼都不由地晃了晃,光影摇曳。

  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小宁子,但好像又完全不是了。

  粗布麻衣换成了清雅云锦,奴仆的卑微感被一种从容沉静的气质取代。

  少年身姿颀长,眉眼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愈发清晰俊朗。

  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肤色如玉,天青色的滚边又添了几分书卷清气。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却莫名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光彩。

  像是蒙尘的明珠被骤然拭净,又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剑,初露锋芒。

  小齐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脸颊发热,喉咙有些发干。

  她以前只觉得小宁子长得顺眼,耐看,可从未想过,他换上这身行头,竟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甚至,比那个总以风流自诩的陈子安,更多了一份干净清正的书卷气,以及一份内敛的沉稳气度。

  “小齐姑娘?”宁默见她发愣,出声提醒道。

  “啊!哦!”

  小齐猛地回过神来,但脸更红了,慌忙低下头,扭捏道:“那……那个很……很合身。快,我们得赶紧了,小姐的轿子已经在二门外候着了!”

  她连忙转身带路,心里乱糟糟的。

  老天爷……这要是让府里那些小丫鬟们看见,还不得疯了?

  宁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是赘婿的行头么?

  周清澜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跟着小齐,穿过还笼罩在黑暗中的庭院走廊,来到二门外。

  那里停着两顶青绸小轿,四个轿夫安静地垂手立在一边。

  其中一顶轿子的帘子垂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端坐的身影。

  小齐快步走到那顶轿子旁,隔着帘子低声道:“小姐,小宁子来了。”

  轿帘被一只素白的手从里面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周清澜的目光,透过那道缝隙,落在了站在几步外的宁默身上。

  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晨光熹微,少年长身玉立,一身清雅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气质沉静。

  那份属于读书人的清正和隐约的锋芒,便再也遮掩不住。

  确实……像模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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