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了？”安东成猜测道。这是少女最常见的烦恼。
“……”李尹馨白了他一眼，“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说完，她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十八岁的女孩子，说自己没谈过恋爱，会不会显得很没魅力啊？
安东成又猜：“那是长胖了？”
李尹馨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纤细的腰肢。
“……才没有！”
最近因为心情不好，她吃得也不多，还瘦了不少呢。
“你别乱猜了。”
她有些无奈地说。
“好好，我不猜了。”
安东成耸耸肩，转头重新欣赏夜景。
他能感觉到，这丫头心里确实藏着事。
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好追问。
李尹馨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冰凉的栏杆，敛默了片刻，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再次开口。
“安东成。”
“嗯？”安东成看向她。
她也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神情格外认真。
“你……你愿不愿意陪我一会儿，听我讲一些可能会很无趣、很浪费你时间的话？”
夜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
“这些天，我的心里……其实很烦很烦，那些事，我不知道可以和谁说……你不需要给我什么建议，也不需要安慰我，只要……只要你能当一会儿我的听众，那就足够了。”
她并不指望安东成能帮上什么忙。
毕竟那些事情，连爸爸都解决不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这些话堵在心里太久了，像逐渐凝固的水泥，沉甸甸的压在胸口。
她难受极了，感觉再不说出来，自己也要生病了。
但她又不知道可以和谁说。
告诉爸妈或者哥哥，只会徒增他们更多的烦恼。
亲戚朋友，也无法开口。
反会让人知道三星的窘境。
至于张娜拉，唉，娜拉太单纯，她不想让朋友为自己担心。
环顾四周，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除了眼前这个人。
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他比张娜拉也更成熟、稳重。
也许……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对象。
安东成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少女的眼眸中不复平日的倔强，反而闪烁着一层近乎脆弱的水光。
“OK。”他温和地说，“在这里，还是换一个地方？”
李尹馨看了眼周围，说：“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吵了。
安东成点点头。
两人下了露台。
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五月的晚上还有点凉。
安东成注意到李尹馨缩了下脖子，纤细的手臂抱在了一起，肩膀微微耸起。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体恤，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很清爽的打扮。
但显然有些单薄了。
安东成想了想，从纸袋里将那件外套又拿了出来。
“给。”
李尹馨愣了一下，嘴硬：“我不冷……”
话还没说完，一阵夜风吹过，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安东成失笑：“都起鸡皮疙瘩了还不冷？”
说完直接把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李尹馨：“……”
她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小声说：“谢谢。”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安东成漫不经心地说。
然后两人避开了人群喧闹的广场，拐进了旁边的南山公园。
公园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夜风微凉，吹得少女长发轻轻摇曳。
没多久，安东成发现了一盏昏黄的路灯，一条长椅，周围是浓密的树影，还背风。
偶尔有情侣从旁边经过，却都离得很远。
“就坐这里吧？”他问。
李尹馨点点头。
安东成过去，伸手象征性地拂了几下椅子表面的灰尘，然后坐下。
修长的双腿自然地交叠着，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李尹馨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刚刚好是那种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却又碰不到肩膀的安全距离。
少女低着头，没有马上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安东成没催她。
他把帽子往后推了推，仰头看着夜空。
半岛的夜空没什么星星，光污染太严重了。
他想起来小时候的华夏，那时候，他的爷爷住在乡下，每次放寒暑假的时候，他们一家都会回去。
每到晚上，星星多到好像是老天爷无聊时洒的一把会发光的白芝麻。
还记得爷爷把他抱在怀里，手把手地教他辨认天上的星座。
北斗七星、猎户座、仙后座……
不过现在他已经忘光了。
只剩下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浮现。
“其实……最近有两件事，让我很烦。”
李尹馨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打断了他的回忆。
“嗯。”安东成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没有转头看她，而是继续仰着头，看着夜空。
他觉得这样的姿态，可能会让她更容易说出口。
毕竟有些话，面对面说的时候，反而说不出来。
“第一件……是我爸爸的公司。”
李尹馨慢慢地说，“爸爸之前从来没跟我说过，但前段时间，我无意中听到他和我妈妈聊天，说他的公司欠了银行很多钱，每个月光是利息就要好多好偶读……”
安东成随口问：“很多钱是多少？”
李尹馨哪敢说出“二百亿美元”这个数字，否则安东成不被吓死啊。
她只是含糊地说：“总之，很多很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色。
平日里脸上的娇俏和傲气都消失不见，眼眶微微有些红。
“我明明都十八岁了，可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安东成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笑了一笑。
“喂，你才十八岁啊，就算你从出生开始工作，也只有十八年的工作经验而已。”
李尹馨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在昏黄的路灯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温柔。
“别说你了，就算是那些商界大佬，碰上这种事也不一定有办法。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责备自己。”
李尹馨垂下眼，小声咕哝，“可我还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
安东成看着她沮丧的侧脸，忽然笑了：“那你还花这么多钱请我吃饭？”
“……”李尹馨也觉得有点肉痛，不过转念一想，又苦笑了一下，“唉，也不在乎这二十万啦……”
要知道，阿爸他欠的可是两百亿美元啊。
换算成韩元的话，后面到底要跟多少个零？又有多少个二十万？
她算不出来，也不想算。
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要炸了。
安东成有点好奇：“对了，你爸爸是做什么生意的？方便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