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尹馨犹豫了一下。
“就是……开了间公司,做生意的。”
她说得很含糊。
开公司,做生意。这个范围可太广了。
不过安东成看她能随手拿出二十万请客吃饭,家境应该相当不错,至少也是个中型企业。
1997年的金融危机,让整个东亚都陷入了泥潭。
半岛更是重灾区。
无数企业倒闭,无数家庭破产。
就连三星这样的巨头,也差点撑不过去。
这丫头的父亲,大概也是里面的一个受害者吧。看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估计家里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安东成犹豫了一下,觉得或许可以帮她一把。
虽然不知道她父亲的公司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如果只是提个建议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看着这丫头这么难过,他也有点于心不忍。
至于信不信,那就是她的事了。
他坐直了几分,然后语气很随意地开了口,“嗯……其实,我爸爸也是做生意的。”
“前段时间我回去的时候,听他说这两年的经济形势恐怕都不会太好。他建议,能精简的业务就精简,一些不必要的固定资产,不如趁现在尽快换成更保值的东西。”
李尹馨侧过脸,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杏眼微微睁大。
“比如呢?”
“美元啊,或者黄金之类的。”
安东成的神色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补充道:“还有就是……如果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不如主动收缩业务线,把不赚钱的项目砍掉,保住核心业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甚至还可以将暂时不要的企业抵押给银行,将贷款还掉一部分。以后等手头宽裕或者价值跌了,再买回来也可以。”
“银行那边,如果担心你以后付不出贷款的话,那他们会很乐意帮你尽快办好手续的。”
这些都是前世他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企业的自救手段。
当然,有些企业最后还是倒了。
但至少有些活了下来。
安明旭的电子厂最近生意也惨淡了许多。
不过他早就听安东成的,股票清空了,能动用的钱大半都换成了美元,只留了一小部分备用。
工厂那边,他也和员工们商量好了,暂时减少工作时长,相应地降低一部分薪水,一起共渡难关。
员工们也都很理解。
毕竟比被裁员后领失业救济金要强得多。
李尹馨听得似懂非懂。
精简业务?换成美元?
这些词对她这个搞艺术的脑袋来说有点超纲。
而且……连爸爸都陷入了困境,安东成他爸爸的建议,真的会有用吗?
她心里存着疑虑,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无论如何,这都是安东成的一片心意。
“内,谢谢你,安东成xi。”她很认真地点点头,将他说的这些句话记在心里,“回去以后,我会和我爸爸说的。”
“谢谢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
安东成点点头:“希望能帮得上你爸爸。”
“好了,还有第二件事是……”李尹馨深吸一口气,才说,“是我姐姐……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口中的姐姐自然是李富真。而那个男人,就是李富真的保镖任佑宰。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安东成在心里默默地哼了首老歌,然后问:“怎么个不该爱法?他是罪犯?还是有妇之夫?长得很丑?还是有什么疾病啊?”
第190章 不如试着以退为进
“都不是啦……”李尹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地说,“就是…就是不太合适,所以我爸爸非常非常非常反对姐姐和他在一起。”
她连用了三个“非常”,用来强调李健熙对这件事的愤怒程度。
“爸爸要姐姐和那个男人分手,姐姐不肯。所以他们经常吵架。”
“昨天我不是在电话里和你说,我爸爸突然生病住院了吗……就是因为他和姐姐大吵了一架,气得哮喘和低血糖一起发作,直接晕倒了。”
安东成瞬间脑补了一出周末档豪门狗血大戏,连主题曲都响起来了。
“你爸为什么这么反对?”
李尹馨欲言又止:“我爸爸他觉得那个男人……”
安东成秒懂。
“配不上你姐姐?”
啧,难道是经典白富美爱上穷小子,老丈人嫌贫爱富,棒打鸳鸯的剧情?
李尹馨犹豫了下,点点头:“差不多吧。”
“哦?”安东成挑眉,“你姐姐很优秀吗?”
“当然了!”李尹馨抿了下唇,认真地说,“我姐姐她是从美国常春藤名校毕业的,人又聪明又漂亮,心地还特别善良,经常去做孤儿院做义工……”
在李尹馨心里,大姐李富真就是完美的代名词,是她从小到大追赶的目标。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不通。
“但是那个男人……”
李尹馨的小脸上的表情瞬间垮掉,似乎很反感。
“他只有高中学历,家里条件也不太好……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爸爸他虽然严厉,但还是很疼我们的。之前他说过,我们以后找的另一半,只要人品好,真心对我们,就算家里穷一点也没关系。”
“可我见过那个男人一次,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安东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我先申明,我绝对不是因为不喜欢他,就对他先入为主啊。”李尹馨一脸严肃地强调,“我是实话实说。”
她回忆了起来。
“有一次,姐姐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嗯,那个男人也在。”
“当时有个服务生不小心把汤洒在了他的裤子上,只有一点点。”
“服务生马上就很紧张的鞠躬道歉了……”
李尹馨的眉毛蹙了起来,“可他表面上笑着说‘没关系’,然后,我听到他用很小的声音骂了一句‘西八’……因为我正好坐在他旁边,所以听得很清楚。”
“后来他说去洗手间,我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经过那个服务生身边时,抬手很重地打了对方后脑勺一下,那个服务生的托盘都差点飞出去!”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姐姐,姐姐却说我想多了,还说他只是性格比较急躁一点,人其实很好的,让我不要对他有偏见……”
她越想越恼火,气呼呼地说。
“而且那个男人没读过多少书,说的话都很空洞,一点内涵都没有,甚至连一些很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举个例子。”安东成适时地递上话头
李尹馨轻轻撇唇,露出一丝嘲讽,“他居然说,当年文益渐先生从我们华夏爸爸那里带回来的是‘摩卡种子’!拜托,是棉花种子好不好!棉花!这种初中历史课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东西,他都能记错!”
安东成差点笑了:“是有点离谱,不过……你姐姐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因为有一次,她在外面做公益活动,遇到了危险,是那个男人当时站出来保护了她……”
安东成眉毛一挑。
倔强的父亲,倔强的女儿,一个动机不纯的追求者,外加英雄救美……
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韩剧套路。
不过,虽俗但好用。
“后来,爸爸知道了姐姐和那个男人的事。他大发雷霆,让姐姐和他分手。”
李尹馨垂下眸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爸爸说他让人查过那个男人,说他从小就不喜欢读书,爱打架,年轻时还打伤过人……”
“…我爸说他这个人眼高手低,没什么上进心,骨子里就是个混混,追我姐姐就是看中了我们家的钱,怕我姐姐以后会后悔。”
“但是姐姐不相信爸爸的话。”
李尹馨的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
“她认为爸爸是对那个男人有偏见,瞧不起他,坚持要和他在一起。”
“爸爸把那个男人开除了,不许姐姐和他见面。”
“这几个月,姐姐和爸爸吵了很多次,也一直在冷战……他们两个都很倔,我们谁都劝不好。”
李尹馨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我不知道该站哪一边……理智上我觉得爸爸说得对,那个男人不值得……可是姐姐现在孤军奋战,感觉很可怜,都没有人支持她……”
“我现在每天回家都觉得好累,因为家里每个人都不开心,已经好久都没看到其他人笑了。”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很怕爸爸和姐姐因为这件事彻底决裂……”
“我不想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呜呜呜呜……”
“真的好难受啊……”
她越哭越厉害,越哭越大声,这一刻她好像要将这段时间的压抑、烦恼、委屈……全都从身体里哭出来。
安东成看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叹了口气,伸手去摸口袋。
摸了半天,又空着手拿了出来,一脸无辜:“……不好意思,本来想安慰你一下,但我忘带纸巾了。要不……你先用我袖子凑合一下?”
“噗……谁要用你的袖子啊!”李尹馨差点被他逗笑了,一边抽噎着,一边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