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张纸巾就湿了。
鼻涕也有点要流出来的趋势。
于是她又捏着鼻子用力一擤。
然后将纸团朝着对面的垃圾桶扔过去。
结果歪了。
纸巾团骨碌碌滚到了安东成脚边。
“……”
李尹馨愣住了，哭声都一下停了。
接着她脸上一热，忙跳起来，捡起那团纸巾，逃也似的跑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
然后低着头，压根不敢和安东成对视，一步三挪磨磨蹭蹭地走回来，再重新坐下。
好在，她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丢人了。
虽然有点尴尬，但还没到致死量。
不过还是坐得离他稍微远了那么一丢丢。
安东成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也有点想笑，但他也知道这时候笑不太合适，于是用九牛二虎之力憋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方才的小插曲，又或许是因为之前哭了个够，李尹馨感觉好一些了，眼泪也止住了。
只是两个眼睛变得有些红肿。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废话。我感觉好多了……时间有点晚了，我们回去吧？”
她冲安东成笑了笑，就要站起身。
“等会儿。”
安东成开口。
李尹馨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安东成笑了一下。
“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什么意见？”
“你姐姐的事，也许不是死局。”
李尹馨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
“关键是在你姐姐身上，”安东成淡淡地笑着，说，“她的脾气这么倔，所以不能硬碰硬……我觉得，。”
“以退为进？怎么做？”
安东成笑了笑，“很简单，先让你爸爸松口，答应你姐姐。”
李尹馨差点跳起来，“不行！爸爸他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我话还没说完呢。”安东成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急什么？”
她立即捂住嘴，做乖巧状。
“你说，你说。”
“答应是答应，但要提一个条件。嗯，我举个例子……”安东成换了个姿势，将胳膊搭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刚才是说他没上过大学，对吗？”
李尹馨点头：“嗯！”
“那就让他去考大学。”
“告诉他，只要他能考上排名半岛前十的大学，并且顺利毕业，拿到学位，你们一家就不再阻拦他们在一起。””
李尹馨瞪大了漂亮的杏眼：“考……考大学？为什么？”
第191章 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安东成慢条斯理地说：“你想啊，如果你姐姐真的爱他，他也真的爱你姐姐，这点考验算什么？”
“但如果他真的像你父亲说的那样，是个没有毅力、只为了钱接近你姐姐的人……那么，面对一个至少要花上四五年时间，并且需要付出极大努力才能完成的目标，他能坚持下去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李尹馨有时间消化。
然后才轻轻笑了一声，继续开口。
“大多数想走捷径的人，根本忍受不了这种枯燥乏味，回报周期又极长的苦差事。”
李尹馨也很聪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让他坚持不下来，然后主动放弃？”
“没错，”安东成点点头，话锋旋即一转，“还有……你知道人为什么会产生‘非你不可’的那种狂热爱情吗？”
李尹馨茫然地眨眨眼。
“爱……就是爱吧?还有为什么吗？”
“错了。”
安东成勾起唇角，悠然地替她科普起来。
“科学研究表明，所谓的爱情，本质上就是大脑里的一场化学反应。”
“多巴胺让你兴奋，苯乙胺让你意乱情迷，血清素让你茶饭不思。”
“这些化学物质会给你的大脑加上一层厚厚的滤镜。”
“在这层滤镜下，对方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对方抠脚你都觉得是个性不羁。”
李尹馨脸一红，忍不住啐了一口，“脏死了！”
安东成没理会她的抗议，继续说道：
“但这层滤镜是有时效性的。”
“一般来说，这种高浓度的激素水平，只能维持十八个月到三十个月。”
“最长不超过四年。”
“一旦激素水平下降，滤镜破碎，理智回归……”
安东成摊了摊手。
“你姐姐就会发现，原来那个男人并没有那么完美。”
“原来他吃饭也会吧唧嘴，原来他遇到困难也会退缩，原来他和自己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
“这四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你姐姐从‘恋爱脑’的状态中冷静下来。”
“到时候，是分是合，那就是理智的决定，而不是荷尔蒙的冲动了。”
李尹馨呆呆地坐在那里。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多巴胺……苯乙胺……
她从来没听过有人把爱情解构得这么……赤裸裸，这么理性直白。
虽然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甚至有点残忍。
但直觉告诉她，安东成没有信口开河。
他提出的解决思路，听起来……竟然是可行的！
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逼着姐姐现在就分手呢？
如果那个男人是坏人，时间会证明一切。
如果姐姐只是一时冲动，时间也会让她清醒。
李尹馨感觉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突然看到了出口的光，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不少。
她抬眸看着面前的安东成。
这一刻，突然有些看不透他。
明明他也就比她大一岁多，为什么看问题能看得这么透？
就好像……他经历过很多次人生一样。
“那……”
李尹馨咬了咬嘴唇，提出了最后一点担忧。
“万一那个男人真的做到了呢？”
“万一他真的考上了名校，过几年毕业以后，姐姐还是爱他，那怎么办？”
安东成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那还能怎么办？那只能同意了啊。”
“如果一个男人，为了爱情，甘愿坚持四五年，去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那就说明他有毅力，有上进心，而且对你姐姐是真爱。就算起点低一点，未来也未必会差。你姐姐和他在一起，也未必会不幸福。”
安东成顿了顿，看着她，眸光温和，“到了那一步，就证明你爸爸和你都看错了人，而你姐姐没有。毕竟，日子是她自己过的，不是吗？”
李尹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安东成的话。
没错……是啊……
只要能证明了那个男人是真心对姐姐的，那不就可以了吗？
刹那间，她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在深海中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挣扎着从海面上探出了脑袋，大口呼吸，清新的空气瞬间进入肺中，流遍全身。
舒畅，轻松，到了极点。
李尹馨定定地看着安东成。
夜色模糊了他五官的轮廓，让他的脸多了几分柔和与朦胧，但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浅淡笑意，却既聪明，又通透，还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奇异力量。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煦又平和的气质。
就像……
春日午后透过窗棂的阳光。
咚、咚、咚。
她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一声比一声响，擂鼓一般敲击着她的耳膜。
以前，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可靠的男人是爸爸。
后来稍微大一点，觉得哥哥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