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美妍这句话，踩得太准了。
投资人在剧本里写的就是这个“简美妍一定替李孝利说话，抓住这个时机勉为其难的稍作妥协，但提出考验。”
现在，时机到了。
全洪俊的脸上流露出思考之色眉毛拧着，视线在李孝利和简美妍之间游移，甚至还用拇指轻轻摩挲下巴，让“思考”的姿势看起来足够真实。
沉默维持了大概五秒。
不能太短，太短显得敷衍；也不能太长，太长会让人起疑。
“是吗？”
他故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拉得很长，“真的是我看走眼，判断错了？”
顿了顿。
“嗯……倒是也可以让她留下一段时间，再观察看看。无非就是多一个练习生的事，对公司也没什么影响。”
他看向李孝利。
“不过，首先得她自己愿意。”
简美妍立刻扭头。
“孝利欧尼，我们一起留在这里，然后一起出道，好不好？”
李孝利感觉到她的手握得很紧。
不是力量上的紧简美妍手劲其实不大，指尖有点凉，掌心微微出汗。
是一种情绪上的紧。
那种“如果你走了我会很难过”传递过来的紧。
李孝利抿了下唇，盯着简美妍的脸。
她见过太多虚伪的笑容。
带着计算的，带着距离感的，带着“我只是礼节性说说而已你可别当真”的那种。
但此刻，她什么也没找到。
只有简单得过分的信任。
简美妍的眼睛清澈无比，眸子里映着她的脸，那双眼睛在说“我真的想和你一起”。
李孝利终于有点动摇了。
该怎么选？
留下？
还是走？
这两个选项快把她的脑花打成豆花了。
留下就是承认她走投无路。承认她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承认她其实并不是那么无所谓。承认她需要这个机会。
承认她李孝利，没有她自己以为的那么硬气。
但不留下
还能怎么办呢？
大声企划。World Music。
刚才全洪俊已经替她给出了排除的理由。
剩下那些小公司……好像还真不如这个什么DS。
全洪俊虽然对她说话很不客气，但看起来能力是有的，为人方面似乎也没什么太大问题至少比一些油腻又专制的中年男人强。
“只要她能坚持一个星期”
全洪俊的声音重新响起。
李孝利抬起眼，警惕地瞪向他。
“能做到不迟到、不顶撞、和其他人和睦相处，我就承认我看走了眼。”
全洪俊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并且，给她十万块作为赔礼。”
空气凝固。
李真三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十万？？？”
“呀！这么多？！”
“真的假的啊……”
李孝利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冷静，但她知道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她感觉到了。
她家有六口人。
全靠爸爸开的小理发店过活。
每个月她打工挣的钱，一半要交给家里，剩下的才能留给自己。
而她打工一个月每天好几个小时，看老板脸色，被客人吆来喝去也就能拿到十几万。
十万……
李孝利的脑子里飞快闪过一连串画面。
那条她在东大门商店橱窗前看了好几次的牛仔裤。深蓝色的，裤腿微微磨白，很酷。但要四万块。
那双她想要但一直没舍得买的运动鞋。白色的，鞋面有银色条纹，穿起来一定很好看。但要三万块。
哪怕把它们都买下来，还能剩三万。
“只要我能坚持一个星期，就有十万块？”
“没错。”全洪俊说。
李孝利眯起眼。
流浪猫察觉到危险时的那种眯法。
“你……不会是想趁机骗我签什么合约吧？”
她见过很多骗子。惯用手段就是用诱人的条件吸引你签合同，合同里处处是陷阱，签完就跑不掉了。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那就什么都不用签。”全洪俊笑了一下，“你还是太瞧得起自己了。汉城这么大，一个不错的苗子到处都是。”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李真她们，然后又落回到了李孝利脸上。
“我们公司并不是非你不可的。”
这话刺到了李孝利。
她当然知道对方说的也是事实。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就像你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但被人当面说“你长得真丑“，还是会想狠狠抽他。
“怎么样？你能做到吗？”
全洪俊挑眉，“当然了，你要是觉得做不到，就直接承认承认自己就是个不适合组合的刺头，也挺好。至少诚实。”
李孝利张嘴想说“当然能”
这三个字已经冲到舌尖。
下一秒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迟到……
不顶撞……
和睦相处……
上个星期，她在SM迟到过两次，因为打工下班太晚，没赶上地铁。
在打工的地方，和客人吵了一架，因为对方嫌她没将桌子擦干净。
和班上的几个女生差点打了起来，因为她听到她们好像在背后说她坏话，于是她冲过去，对着她们吐了几口痰……
阿西……
就算只有一个星期，怎么感觉也很难的样子啊。
见她默不作声，全洪俊笑了。
“七天都不敢答应？”
李孝利抿了下嘴，余光扫向简美妍。
傻妞儿一脸紧张和期待，眼里写满了“孝利欧尼你一定可以的”。
可恶，要是她连这种事都不敢答应
傻妞儿肯定会瞧不起她。
阿西！
不就是七天吗？
这几天，她不和别人说话不就行了？！
不说话，就不会发生冲突了。
只要不理任何人，她不相信熬不过七天！
“好！”李孝利扬起下巴，大声说，“赌就赌！”
全洪俊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果然奏效了。
投资人几乎将李孝利所有的反应都料到了包括她的警惕，包括她的犹豫，包括她对金钱的渴望，包括她那种被激一下就会答应的自尊心。
甚至连她会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答应……
几乎都预测得八九不离十。
李孝利几乎是按照投资人的剧本，一步步地中了激将法。
他甚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投资人到底是怎么把一个人的心理摸得这么透的？
他是见过李孝利本人，并且对她有过深入了解吗？
还是他只是凭着对人性的理解，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全洪俊想起投资人在剧本末尾写的那几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