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红通通的炒年糕。
“前些天，有个小公司找我做制作人，还答应可以用我的一首歌……”
“这是好事啊！”朴振英由衷高兴，但很快发现不对，“这事为什么让你心情不好？”
“他们公司有自己的创作人，我听过了他写的几首歌，然后发现，跟他比起来，我以前写的全是垃圾，完全没资格放在同一张专辑里……”
朴振英愣了楞。
方时赫觉得自己必须写出一首更好的歌，这样才不会显得和对方的差距太大。
“这些天，我像发了疯一样，一有空就拼命写歌，可是我最后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所有的灵感他都不满意，写出一两句就立即划掉、废弃。
方时赫从小就很喜欢音乐，也一直对自己的音乐天赋有着自信。
虽然一时没能成功，可他没有丝毫气馁。
毕竟以他能考上汉城大学的智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在音乐上获得成功，区别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可那几首歌的demo，却一下将真相赤裸裸地揭露在了他的面前。
原来，和那个人比起来，他所谓的天赋，也不过如此。
就像你原本以为自己是天才，这样过了几十年，突然某一天，发现有一个人比你更天才。
甚至你和他的差距，远大于你和蠢材的差距。
你过往的认知被瞬间击溃，原来你并不是什么天才，在他面前，你如此平庸，甚至和蠢材也差不多。
这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
这种被碾压的感觉，足以摧毁一个人多年的自信。
方时赫很痛苦。
这种痛苦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绝望他看到了更高的艺术可能，却发现自己无力企及。
一向对音乐严苛到极致、追求完美的他，只剩下满心的自卑和自我怀疑。
甚至一度都起了放弃音乐的念头。
所以他才一时没忍住，和朴振英打了电话。
第301章 和安东成比呢？谁更强？
朴振英听完了，开口说了一句话。
但那句话却不是方时赫预想中的安慰。
他摸着下巴，一脸不服气，“呀，那家伙的歌写得这么好吗？比哥的还好？”
方时赫：“……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朴振英斩钉截铁。
但接着又咳了一声，“先提醒你啊，为了我们的友情起见，如果不是我想听的，你可以说得稍微婉转一点点，知道吗？”
方时赫沉默了几秒，说：“在我心里，哥能排在半岛第二。”
朴振英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勉强算是一个客观的评价。”
方时赫：“……”
朴振英突然一眯眼：“等等，那家伙的歌和安东成的比呢？”
方时赫一愣，开始纠结了。
实话实说，现在半岛最出名的，并不是那些老牌创作人，而是安东成。
毕竟人家写的歌可是最高杀进了billboard前四，开创了半岛记录。
虽说安东成只负责了词曲，没有编曲，这个成绩显得底气不那么足，但和半岛其他创作人相比，仍是高出一个大气层般的无情碾压。
不过，安东成最大的问题是现在拿出的完整作品太少。
目前也就两首歌，虽然听说他给严正花也写了一首，但他还没听到，自然没法做出评价。
也因此，如果说安东成是半岛第一创作人，会有很多人不服气。
但如果他不是半岛第一，那更大的问题就来了。
将其他任何一个人放在这个位置，都会显得很尴尬你连billboard的榜单边儿都没摸过，好意思说自己比安东成强？
所以，虽然那个不知名的创作人写的八首demo，每一首都让方时赫自叹弗如，但他确实不敢打包票，对方能稳胜过安东成。
“……这个我不能确定。”
“啧啧，你居然说不能确定，看来那家伙的歌确实写得不错啊……”朴振英感叹了一句，又试探地问，“让哥听听，怎么样？”
方时赫立即摇头：“不行，合同里写了，我不能将demo泄露给我之外的任何人。”
“哎呀，偷偷听一下有什么关系，哥不说出去不就行了。”
“那也不行。”
朴振英知道方时赫性格固执，也就算了。
接着，他又想到什么，皱起眉，陷入了新的逻辑死循环：“你刚才说哥是半岛第二，但现在他们有两个人，第一只能有一个，怎么办？”
方时赫：“哦，那你排第三吧。”
朴振英：“……”
早知不问了。
这时他的第一罐啤酒已经喝空了。
拉开第二罐，朴振英才再次开口：“对于你的这件事，哥有一点不同的看法，要听吗？”
方时赫：“……我说不要听，难道你就会不说了吗？”
“嘿嘿，果然还是时赫了解哥啊，”朴振英挑了挑眉，然后看着他，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时赫啊，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也许你现在写的歌是比不上那家伙，但是绝对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差。”
“……为什么你这么觉得？”
“很简单，你想啊，如果那个公司的创作人真这么利害，那眼光肯定也低不了。他们能选你做制作人，就代表他们对你的实力至少潜力，是有信心的。否则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选中了你？总不能是因为你长得帅气，想潜规则你吧？”
方时赫听完，愣住了。
过了几秒，有些不敢相信地动了动嘴唇。
“真的吗？哥，你是真的……这么觉得，不是在安慰我吗？”
“安慰你？你也太瞧不起哥了吧！“朴振英拍了下桌子，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我和你明说吧，我已经想好了，等合约到期以后，就自己搞一家公司！”
他大声地说，“到时候你要是愿意，就过来和哥一起做！哥这么英明神武的人，总不会把自己的事业交给一个实力不行的人吧？这样你相信了吗？“
方时赫怔住，这些话猛然地将他从这些天的茫然中点醒了。
是啊，也许并不是自己不行，而是对方太强了。
自己错就错在，用“第一”的标准去衡量、去要求自己。
全世界有几十亿人，但第一名的位置永远只有一个。
那剩下的人呢，难道全都是废物了吗？
振英哥说得没错，自己能被他们选中，本身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方时赫的心情瞬间明亮，甚至露出了这些天里的第一个微笑。
“谢谢哥，你对我真好。”
“那你买单？”
“……”
朴振英哈哈地笑了起来：“行了行了，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和你爸闹翻了，现在穷得要死。”
方时赫的唇一下抿紧了，同时用力攥住了手里的筷子。
一年多前，他对父亲说了毕业后想做音乐，父亲却不同意。
于是父子俩大吵一架，最后以他离家出走，父亲断绝了他的经济来源作为结尾。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大家长的制裁=经济的制裁。
无一例外。
没错，他绝不能就这么放弃。
否则到时候，父亲一定会用他无比熟悉的那种“果然，没有我你什么都办不成”的目光看着他，同时脸上流露出轻慢、居高临下和满满精英范儿的嘲讽，笑着对他说，“我早就说过，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让你不要搞什么音乐，不听我的，现在果然失败了吧？”
他必须成功。
才能向父亲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
不过……
方时赫想到一件事，又叹了口气。
朴振英嚼着炸鸡：“怎么了？”
“已经好几天了，我还没写出满意的歌，不能再拖了。”方时赫低声说，“我明天和他们说一声，放弃用我自己的歌。”
“呀，你是傻子吗?！这也太吃亏了。”
朴振英略一思索，双眼一亮。
“不如这样，我的手里还有几首歌，你选一首，就说是你写的，拿给他们好了。”
“……谢谢哥，不过不用了。”
“为什么，”朴振英一脸不快，用力吐出一块鸡骨头，“你是担心以后版权出问题？这么信不过我？”
“不，不是信不过哥。”方时赫连忙解释，“是我自己会问心有愧，我宁愿不挣这个钱。”
“……”
朴振英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随便你了。”
两人来炸鸡店时，已经过了零点。
边聊边吃，不知不觉，墙上挂钟的时针滑过了数字“2”。
桌上已经一片狼藉。
朴振英正准备喊服务员过来买单，原本播放着夜间剧的电视画面，骤然变成了新闻直播间。
主持人严肃沉重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插播紧急新闻。半小时前，从半岛飞往关岛的大韩航空KE801号航班，因为当地天气恶劣，发生了一起严重航空事故。目前机上人员情况尚且不明，救援工作已经第一时间紧急展开，同时，我台也会持续追踪报道……”
第302章 十分钟，一首歌，词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