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小跑到了111号房的门口。
房东抖着手，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
房东伸手摸到了墙上的开关。
“啪“
灯亮了起来。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地上、床上、桌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纸，连处能落脚的空地都找不到。
窗台上摆着几个泡面碗，筷子还插在里面，几只苍蝇绕着它们打着转。
嗡嗡嗡嗡，像在开演唱会。
泡面味、汗味、袜子臭味……混在一起，气味难以形容。
“呀……“房东捏着鼻子，一脸的不满，“怎么把房间搞成这样？简直和垃圾堆一样！”
朴振英也匪夷所思极了。
他知道方时赫一向爱干净，甚至到了有点洁癖的地步。
怎么会将自己住的地方弄成这样一团糟？
惟一让他松了口气的是
房间里没有人。
他之前幻想的什么“上吊、割脉、服毒、烧炭……”一个也没有。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及近。
朴振英猛地回头，看到走过来的方时赫。
T恤短裤，人字拖，头发湿漉漉的，肩上搭着条毛巾，一只手拎着塑料盆，另一只手提着个鼓囊囊的袋子。
方时赫也看到了朴振英，有些困惑：“哥？你怎么……”
朴振英的胸口被震惊和喜悦填满，直接扑过去，抱了个结结实实。
“时赫啊，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
塑料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毛巾也滑到了脚边。
“哥，你干什么……“方时赫被勒得喘不过气，很纳闷，“我不过就去洗了个澡，你为什么说我死了……”
朴振英热泪纵横，”呜呜呜，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行了，差点吓死我，这人不是好好的吗？以后没事别大惊小怪的。”房东没好气地开口，又冲方时赫警告道，“呀，方时赫，你看看你这房间，像话吗？！明天之前必须给我收拾干净，不然就搬走！”
方时赫连忙点头，”知、知道了，阿加西。”
房东哼了一声，攥着钥匙哐当哐当地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朴振英总算冷静下来，他松开方时赫，退后一步，盯着对方的脸看。
“刚才你为什么给我打那种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方时赫低着头，弯腰捡起塑料盆和毛巾，先把盆放到桌上，又捡起毛巾挂在衣架上。
“心情不太好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说完，他又开始收拾地上的那些纸。
“我也来帮忙。”朴振英说着就蹲下来，捡起了脚边的一张纸。
这时他才注意到，纸上写了几段潦草的五线谱，然后一个大大的黑色“X“很粗暴地打在上面，像是判了它们的死刑。
朴振英愣了一下，又捡起几张。
也是五线谱，旋律各不相同，但全都被划掉了。
随后，他环顾了一下到处是纸的房间。
难道说，每一张都是这样？
朴振英垂下眼，看着最上面那一张的旋律，眼睛一亮。
诶，这调子不错啊？
他忍不住哼出了声。
方时赫听到，正在捡纸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然后一把抢过那张纸，揉成团，塞进垃圾桶。
“别看了。”
“诶，你怎么把它扔了？”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朴振英疑惑，“垃圾？我觉得挺好的啊……”
方时赫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收拾地上的纸。
然后一张一张，揉成团，扔进桶里。
朴振英更疑惑了。
一般音乐人，哪怕只是一句灵感、甚至一个和弦，只要感觉对味儿，都会宝贝似的留下来。
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可能就变成一整首歌。
这时，他才注意到，方时赫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眼圈青黑，像是有一段时间睡眠不足，整个人也瘦了一圈，从“微胖”变成了“微微胖”了当然后面是好事。
两人这才多久没见？
一个月？
怎么成这样了？
“时赫啊。”朴振英蹲下来，问，“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吗？”
方时赫蹲在地上，不说话。
朴振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走走走。”
方时赫抬头：“？？？”
“我来的时候看到你们这边新开了一家炸鸡店，我们去尝尝。”
方时赫的头又低了下去。“我不想去。”
“不去也得去，”朴振英不由分说，伸手拽起他：“哥今天也快烦死了，你陪我去喝几杯。”
方时赫：“呀！”
朴振英：“呀个屁，走！”
炸鸡店在考试院楼下的巷子口。
红底黄字的招牌正亮着，上面画了只戴厨师帽的卡通鸡，咧着嘴笑，仿佛在说“再晚也有炸鸡吃”。
已经过了凌晨，但店里还有不少客人。
墙角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重播最近一期的《搞笑演唱会》，一个名叫刘在石的主持人正在和另外两个搞笑艺人插科打诨，不时有客人发出笑声。
两人进来的时候也有人认出了朴振英，不过都只是看几眼，就又收回目光了。
毕竟这个年代，除了那些十代的孩子，大部分人看到艺人都不会有什么狂热的举动。
艺人也不过是种工作罢了。
朴振英将方时赫按在椅子上，自己在对面坐下，然后冲服务员挥手。
“这里！两个大份炸鸡，两份年糕，多放辣椒！四罐啤酒，要冰的！”
很快，东西上齐了。
啤酒是冰镇的，罐子外凝着薄薄的水汽。
朴振英拽掉其中一罐的拉环，咕嘟咕嘟的灌下大半，然后“咚“地往桌上用力一顿，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长嗝。
“嗝爽啊！”
他将一罐啤酒推到方时赫面前，“来，今天哥请客，喝。“
方时赫看了眼啤酒罐，没动，只是问：“刚才你说你也有烦心事，是什么？”
“急什么，你先喝了这罐，我就告诉你。”
方时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然后拉开拉环，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干了。
朴振英眼睛都亮了，用力鼓掌：“好！男人就该这样！帅气！”
方时赫放下空罐子。
“说吧。”
朴振英套上一次性的手套，拿了块炸鸡，“咔嚓”咬了一大口。
边咀嚼着边含糊地说：“你应该知道吧，哥的经纪合约还有半个月就要到期了。”
“嗯。”
“但公司到现在都没动静。我感觉公司不想再做艺人经纪这方面了，所以不准备和我续约，但是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朴振英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大口。
“我想了想，与其耗着让大家都为难，不如我洒脱点，所以今天我已经跟公司说了，等约满就不续了，他们也同意了。”
朴振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可眼底还是露出了几分迷茫。
从出道就扎根的公司，半个月后就要彻底告别，未来的路一片空白，即便他一向乐观，此时也有点心慌。
方时赫张开嘴，正准备说些安慰的话。
“哎西，塞牙了……”朴振英突然面目狰狞，扭头大喊道，”姨母，拿几根牙签给我！”
方时赫：“……”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用牙签剔着牙缝的朴振英。
安慰什么的，见鬼去吧！
朴振英终于挑出那块顽固的鸡肉，感觉神清气爽。
他咂吧着嘴，目光炯炯地看向方时赫：“该你了，说吧，什么事？”
大概是喝了一罐啤酒的缘故，方时赫心里的闸门有些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