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八十年代就淘汰了，”李秀满笑笑，“毕竟黑胶比CD还娇贵，一不留神就会刮花了，所以每次放都要小心翼翼，太需要人伺候了。“
“但也正因为这样，我反而更喜欢这种感觉，每次听，我都会特别珍惜。”
李秀满走了过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了一张白色封面的黑胶唱片。
“这是老师买的第一张专辑，披头士的白色专辑，嗯……应该是六八年吧，当时花了我三个月的零用钱。”
安东成脱口而出：“啊？老师十几岁就听披头士了吗？”
李秀满乐了，“怎么，在你的心里老师难道是个土包子吗？告诉你，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老师都做了自己的乐队了。”
“乐队？您还搞过乐队？”
安东成更意外了，他过去对李秀满的认知，大多停留在“KPOP教父”、“SM暴君”、“黑心奸商”、“颜控”、“爱起绰号”……等标签上，对李秀满早年的经历，还真是不太清楚。
“当然了，那乐队叫做……”李秀满停顿了下。
毕竟隔的时间有点久远了。
足足用了一秒，他才想起来，“嗯，四月和五月。”
随后，他的目光在面前的墙壁上梭巡了下，抬手一指。
“你看，那张就是老师和乐队其他人的合影，我是吉他手，也是主唱。”
安东成顺着他手指望过去，看到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并排站着。
最右边那个背着把木吉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凌乱，还一脸呆萌。
正是年轻版的李秀满。
安东成有点不合时宜的想笑。
李秀满咳了一声，“老师拍照不太上镜，对吧？”
安东成立刻收敛笑意，一脸诚恳地说：“老师您不同，您是那种需要岁月沉淀的类型，就像好酒一样，越久越有味道，越有魅力。”
“呵呵，”李秀满被这一记马屁拍得很舒爽，又指向另一张照片，“那张是76年，老师正式出道那天拍的。”
“76年？”安东成又一脸惊讶，“原来老师已经出道二十多年了啊？”
“哎一古，是啊，”李秀满感叹了声，眼神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
安东成没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李秀满此刻的情绪有些复杂既有对过往的怀念，也有对岁月流逝的感慨。
这种时候，他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持安静，让他自己消化。
他转而把注意力放在那面照片墙上，一张张看了过去。
当他看到哪张，李秀满就顺口讲一下来历。
出道当年拿新人奖、在美国留学、刚创办SM、和俞永镇的合影……
安东成听着，心里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些照片，串起来就是李秀满的前半生。
从一个怀揣音乐梦想的少年，到未来叱咤风云的娱乐圈大佬……
蓦地，安东成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前不久，为了庆祝突破两百万时，SM公司举办的庆祝会中，李秀满和他们几人的合影。
照片里，李秀满笑容满面，当仁不让地站在C位。
他在李秀满的左手边，郑海益在右边，文熙俊他们几个则围绕在周围。
微黄的灯光笼着它，看起来竟有几分家庭合照般的温馨。
李秀满的视线也落在上面，他有些感慨地笑了一下，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东成啊，我们去沙发那里坐会儿。”
“好。”
安东成跟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
李秀满看着他，“你记得上次到老师家来吃饭，是什么时候吗？”
安东成想了想：“好像是七月吧，那时候成洙还在呢，”
“那天晚上，老师和你去汉江边散步了，对吧？”
“嗯。”
李秀满看着他，昏黄的灯光让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那时候，老师和你说的那些话……”
他停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吗?”
那些话？
安东成微微一愣，开始回忆了起来。
他记得那天晚上，李秀满有些醉意，和他在汉江边散步，然后难得有几分敞开心扉般地，和他说了不少话。
“您说了在美国留学的事，另外，好像还说了……”
李秀满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您希望能找到一种音乐，能让全世界的人，在听到音乐的几秒内，就知道这是半岛的音乐，让他们能记住半岛。”
李秀满点点头，“嗯。”了一声。
看着安东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安东成努力回想：“您还说了，音乐、舞台、团队、概念，四个里面，最重要的是概念。”
说完之后，他停了下来。
李秀满看着他：“后面的话，你不记得了吗？”
后面……
安东成其实记得大半，但还是摇了摇头。
满满子你多大了，还玩卖关子这种把戏，幼稚。
李秀满以为他忘记了，很无奈地摇头。
“你呀，细枝末节全记得，把最重要的却给忘记了。”
安东成也笑了：“还是老师您说吧。”
李秀满凝视着他，微微一笑。
是的，当初在汉江边，他告诉了这个孩子，自己想要把KPOP带向世界。
那晚的风很凉，但他的血是热的。
他的梦想还没有死去。
靠他自己，大概是做不到了。
但眼前这个孩子，才二十岁，却已经成了半岛最炙手可热的创作人。
《招待》、《热情》、《I Believe》、还有给后街男孩的《AS LONG AS YOU LOVE ME》……
也许，他能帮自己完成梦想。
“当时老师说，你在音乐创作上的才华毋庸置疑，或许，你是能实现老师的那个让半岛音乐走向世界、被世界记住的梦想的那个人。而让你将大部分时间耗费在打歌的舞台上、商演里面……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留声机还在转动，《下雨的京釜线》早已经播完，现在在唱的是《雾气笼罩的奖忠坛公园》。
“怎么样，现在想起来了吗？”李秀满微笑着。
真的是这几句。
安东成在心里飞快地整理着思绪。
李秀满突然在这个时候，又一次对他提起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他的心中不禁隐约冒出了某个猜测。
可这个猜测过于离谱，让他又觉得以李秀满的尿性，似乎不太可能。
但……万一呢？
安东成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像是荒原上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全身。
这种兴奋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似乎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
“想起来了，可是……”
表情和语气都透出一丝适当的茫然，“老师您突然问我还记不记得这件事，是为什么呢？”
第326章 东成啊，你想有自己的公司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沉默是金，开口就输。
尤其是在你不知道对方到底知道多少、想要什么、底牌又有些什么的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闭嘴。
让对方先开口。
谁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安东成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李秀满则是笑了一下，目光轻落在安东成的身上。
昏黄的灯光把他眼底的情绪氲得很软很模糊，以至于平时那种如同鹰隼般锐利、能穿透人心的精明，似乎都消散在了这片温暖的色调里。
“东成啊，”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几分，被音乐裹着，听起来格外温和，“你很聪明，比我这辈子见过的绝大多数年轻人都聪明。”
能考上汉城大学，毫无疑问，李秀满的智商已经高过了世界上99%的人。
快到知天命的年纪，又在娱乐圈里浮沉了二十多年，往往只用一眼，或是三两句话，他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深浅、野心和底色。
但即便这样，最开始时，他还是被安东成给忽悠了过去。
可这一年多相处下来，他还是发现了端倪。
这孩子虽然看着永远温和乖巧，可独处时，目光会偶尔不经意地变得极沉静深远。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什么，像是深潭中的暗流，你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在发现这一点后，他就开始找机会观察安东成。
可惜，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连他也看不透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演技好到让人挑不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