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秀满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聪明人总比蠢人有价值。
或许蠢人会对你惟命是从，但他对你的帮助，永远是有限的。
而一个聪明人，只要他愿意为你所用，哪怕只拿出三成的本事，带来的益处往往能超过一百个蠢人。
何况，他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至少安东成给SM带来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没有他，HOT或许也能成功，但会远不及现在。
而且他也确定了，安东成和那几个孩子间的友情是真的、纯粹的。
一个重情义的聪明人，总归是多了一层可以利用的软肋，也多了一分可以信任的基石。
他甚至还发现，这孩子有时会悄然地打量他，但那目光中似乎并没有多少忌惮、恶意或畏惧，反而更像是……新奇和探究。
那一刻李秀满忽然觉得，在这孩子的眼里，似乎并没有将自己看成是他的老板，他的长辈，而是一个名叫做“李秀满”的很有趣、很值得研究的“什么家伙”。
说不定还在脑子幻想着将他拆开或者剖开，仔细研究一下呢。
李秀满都被自己的这个念头逗笑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这段时间，他每一天都在扪心自问，我可以信任这孩子吗？、
我能再信任他一次，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吗？
……
留声机的唱针在黑胶上缓缓滑动，《雾气笼罩的奖忠坛公园》来到了尾声。
裴湖略带沙哑的男中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怅惘。
李秀满看着安东成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的脸，终于下定了决心。
再试一次吧，最后一次。
如果这次再看错人，他就认命了。
“东成啊，”他笑了一下，缓缓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有你自己的公司，不是SM的子公司出，是独立的，你做法人。以后你写的歌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不用通过SM？”
安东成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安东成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原本以为，李秀满最多会开口，让他自己做工作室，或者弄一个SM的子公司交给他……
结果李秀满刚才说什么?
独立公司？
完全不受SM管辖控制的那种？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着点迷茫，摇摇头，一脸单纯地说：“没想过啊，老师。我是SM的艺人，写的歌通过SM来卖，很正常啊。”
然而，李秀满看了他几秒，却悠悠地、带着几分了然和戏谑地笑了。
“东成啊，你都能写出《I BELIEVE》这样的歌了，还觉得老师会把你当成小孩子看吗？”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安东成的背后却瞬间汗毛刷刷地竖起。
李秀满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暗示自己，他已经知道自己一直在伪装吗？
还是别的用意？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但仍然神情乖巧困惑：“老师，您说的话意思……”
“这样吧，老师再问你一次，想不想有你自己的公司，由自己做主。”
李秀满边说，边站了起来，“老师先去一下洗手间，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考虑。如果等回来你还是说不想，老师以后就不提这件事了。”
安东成：“……”
李秀满也不急，悠悠地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安东成保持原本的姿势又坐了两三秒，然后整个人突然往沙发后一靠，抬手捏着山根，开始了疯狂的头脑风暴。
这一年多来，他在李秀满面前一直是那个样子温和、乖巧、听话、偶尔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崇拜。
就像一个真正十九岁的少年，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表现的时候表现。
他本来以为自己演得还不错，但现在看来……
“到底还是没能完全瞒过这只老狐狸啊。“
安东成唏嘘了一声，抬头看着天花板。
那么，今天李秀满把他叫到家里吃晚饭，又带他来书房，搞了大半天的温情铺垫，然后突然问他想不想有自己的公司，到底会有什么目的?
从前世对李秀满了解的点点滴滴，安东成本能地先往坏的方向想。
李秀满是谁？
堪称韩娱历史上最精明的大奸商，把艺人当零件的SM冷血帝王。
HOT被拆，JTL被封杀近一年，东方神起除了被拆，还被封杀长达十年；Super Junior被压榨，f(x)被雪藏……
这样的人，会突然善心大发，让旗下艺人自己开公司？
除非李秀满的脑门突然被驴踢了、门夹了，洗澡的时候天灵盖儿一下漏水了吧？
而且，他的经纪合约还在SM呢，还有快四年时间才到期，李秀满会让他去做自己的公司。
难道……
李秀满是想试探他？
看他对SM是不是够忠诚，有没有野心或者不满，以后有没有单飞的可能？
对，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
第327章 简直是薛定谔的披萨诱惑啊
安东成皱起了眉。
那等会儿李秀满回来，他就继续装傻下去？
可是……
他又开始复盘起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从晚餐到方才书房里的闲聊，心里疯狂纠结。
万一是真的呢？
毕竟满满子前面那一大串毫无破绽的铺垫，目的只是要试探他的话，那这演技也未免太强了。
随便哪个忠武路影帝都要相形见绌自惭形秽甘拜下风自愧不如啊。
万一是真的，自己却回答“不想”，李秀满也真的绝口不提了呢？
当然了，不提的话，他还有一个DS企划。
但能光明正大的话，可比偷偷摸摸的强太多了啊。
西八！
这简直是薛定谔的披萨诱惑啊。
不打开盒子，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躺着的是馅饼还是陷井。
他到底该怎么回答？！
安东成陷入了深深的郁闷。
满满子真不愧是只老狐狸，不光看出来了他在装，现在还直接把球踢给了他。
接，还是不接？
踢回去，还是射门？
安东成想得都有点头痛了，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不要急，好好思考一下。
闭上双眼，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听着新换的那首《最后一片叶子》，一点点地冷静下来。
如果我是李秀满，我说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时，“叩叩”，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秀满回来了？！
安东成猛地睁开眼，扭头一看，。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是金恩珍。
她的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一杯牛奶。
“师娘，您这是……”安东成下意识地问。
“哦，这是秀满他特意让我给你拿来的，”金恩珍柔声地说，“他怕你刚才没吃饱。”
安东成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杯牛奶，还有那盘苹果。
苹果切得整整齐齐，插着牙签，还泡在淡盐水里防止氧化。
牛奶应该是温热的，甜香往他的鼻子里直钻。
过了一秒，他才低声说，“谢谢老师，谢谢师娘。”
金恩珍眼神柔和地看着他：“别客气，秀满他啊，很喜欢你呢。我很少见他对哪个年轻人这么上心。上一个让他这样的，还是……”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算了，不提了。”
放下东西后，她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连门也关得悄无声息。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安东成盯着那盘苹果和那杯牛奶，沉默了片刻，用牙签叉起一块苹果，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带着一点咸味儿是盐水的咸。
他喜欢吃苹果，也喜欢喝牛奶。
所以前世他深夜加班回家，父母总会替他准备一杯牛奶和水果。
穿过来以后，朴秀英也会每晚给他准备牛奶和苹果。
吃完了那块苹果后，安东成才再以次闭上了眼，努力地将自己代入到李秀满的身上。
渐渐地，他像是飘回了在汉江边散步的那一晚。
江风微醺，带着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