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满带着醉意，第一次对他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在美国的经历，说起了那个“半岛在哪儿”的问题，说起了他不甘心的、想要让半岛音乐走向世界的梦想。
那一晚的李秀满，应该是卸下了伪装，在对一个唯一能听懂他的年轻人，袒露心声。
我是一个黑心的奸商，我的公司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等到四年之后，我们的合约就会到期。而如果他离开了，我的公司必然会元气大伤。
但是，我也有一个梦，一个埋藏了几十年的远大梦想。这个梦想，需要借助他的翅膀才能飞得更高。我不能失去他，至少不能让他成为我的敌人。
那么，我能不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比如在他羽翼未丰时，用一根温柔的链子，把他拴在我的梦想战车上?
……
又过了五六分钟。
安东成才睁开了眼，他拿起牙签，插了一块苹果，狠狠地咬下去。
咽下去之后，他又拿起了杯子，开始咕嘟咕嘟地喝牛奶。
喝到一半，门开了。
李秀满重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也没有立刻发问。
他只是自然地在安东成的旁边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少了一半的苹果和安东成手里的牛奶，然后也拿起牙签，插了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安东成放下杯子，转头看着李秀满，决定再做一次尝试。
“秀满老师，您真的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你不是很聪明吗？”李秀满嚼着苹果，耸耸肩，“你猜猜看，老师是不是在开玩笑。”
安东成：“……”
呀，你个老狐狸，真是坨无敌滚刀肉啊！
安东成在心里唾弃了一句。
“其实……之前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这事……”
他挠着后脑勺，脸上挂出了一副乖巧中又带着点小纠结的表情。
“但是听老师您刚才这么一提，我突然又感觉，能自己有一个公司，好像……也挺有挑战性的……”
“你说清楚一点，别绕来绕去的，到底是想还是不想？”李秀满又夹了一块苹果，慢悠悠地问。
“……”安东成磨着后槽牙。
算了，哥豁出去了！
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被李秀满多提防，但自己是SM的摇钱树，李秀满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何况李秀满不也已经看破他的伪装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中所有的犹豫和单纯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演了一年多的乖巧，也差不多够了。
“想！”
他干脆地回答。
李秀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平平地问：“真的吗？”
安东成有点郁闷了。
老狐狸你到底要确认多少次啊？
他索性脖子一梗，和李秀满直接对视：“老师希望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秀满的面无表情又维持了两秒，嘴角突然向上咧开，然后，一下笑了出来。
从眼角漾开，像冰面破裂，露出了底下温暖的水。
“你这小子啊……”
他笑了几声，摇摇头，放下还没吃完的苹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在安东成的注视下，他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了玻璃门，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文件夹，然后又走回来，将文件夹递给安东成。
“拿去吧。
安东成看着那文件夹，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接过来。
“这是什么？”
“这段时间，老师一直在想这件事，这几天，终于拟定了一个初步的协议。”
李秀满微微一笑，“你先看一看，有什么问题或者不同意的地方，可以和老师提出来，如果一时决定不了，也可以回去以后再慢慢考虑。”
顿了下，他又似笑非笑地瞥了少年一眼：“不过呢，最好不要拖得太久，否则可能说不定什么时候，老师就反悔了。”
安东成：“……”
第328章 李秀满的诚意
手指搭在文件夹上。
犹豫了一秒后，安东成将它翻开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醒目的黑体标题。
《合作协议（草拟）》。
书房里的灯光虽然昏暗，不过旁观还有个落地灯，李秀满很贴心地将它给打开了，方便安东成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光束倾斜下来，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安东成继续往下看。
甲方（S.M. Entertainment），法定代表人：李秀满。
至于乙方，公司那个位置空着，法定代表人：安东成。
再往下，就是协议正文了。
第一条就让安东成眼皮一跳。
【甲方允许乙方申请注册独立法人公司，同时获得乙方公司20%股分。】
他差点一句“西八”脱口而出。
好家伙。
一分钱都不注资，光凭“允许”两个字，就想白拿走他公司20%的股份？
空手套白狼玩得这么溜，满满子你这脸皮也忒厚了吧，
安东成喉结微动，默然地冷笑一声，生生压下了想翻脸的冲动，然后继续往下看。
倒不是对李秀满还抱有什么期待，只是这份协议书有好几页，他倒是想看看，后面还能整出多少这种不要脸的条款。
万一还有更离谱的呢，对吧？
【SM对乙方公司仅享有按20%股权比例的分红权、以及对单笔超过一亿韩元的投资项目的知情权，不享有表决权。乙方公司的日常经营及投资决策，由乙方全权负责，无需提前让甲方及李秀满先生获知及同意。】
嗯？
安东成微微挑了下眉。
没想到李秀满竟然放弃了表决权，也不过问一亿以下的投资项目。
这意味着，基本上公司的大小事务就全是他自己说了算。
只是……
20%股份，就换来一个“自主权”？
还是等于把他当冤大头。
安东成抿了抿嘴，继续往下看。
【乙方需每年按照甲方的需求，为甲方提供五首歌。歌曲版权仍归乙方所有，但甲方拥有五年的独家发行权，在此期间，若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歌曲另授第三方，同时授权收益，甲方需分成30%。】
这部分和他之前与李秀满定的协议差不多，只是多出了一个，每年五首歌的硬性规定。
但紧接着，下面又补了一段。
【乙方也可要求甲方所属的制作人免费为乙方公司提供五首歌，其他条件对等。】
SM现在的制作人就俞永镇一个。
也就是说，作为交换，安东成也能让俞永镇每年给他五首歌。
条款看似对等，实际还是他更吃亏。
毕竟他能记得的歌，基本都是后世的爆曲，随便一首都能火遍半岛。
而俞永镇虽然也写过不少爆曲，但和他比起来，那就是天壤之别了。
这一下，安东成连骂“老狐狸”、“黑心奸商”的兴趣都没了，随手又往后翻了一页。
跃入眼里的，是两段话。
他目光漫不经心的快速扫了一遍，然后
愣住了。
【甲方同意在乙方与甲方的艺人经纪合约到期后（即2001年6月6日之后），于三十天内，将HOT组合的队名商标权、以及HOT出道至合约到期期间所有歌曲的版权，无偿转让给乙方。】
安东成的视线钉在了这段话上，一动不动。
李秀满……要把HOT的队名商标权，以及HOT所有歌曲的版权……转让给他？
他没看错吧？！
怎么可能？
安东成收起漫不经心，将那段话从头认真看了一遍，这才注意到了“与甲方的艺人经纪合约到期后”这十几个字。
“……”
原来是四年后才会兑现的空头支票。
他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很快就大致猜出了李秀满打的算盘。
如今的半岛有个公认的说法，偶像组合的黄金期最多五年。
在李秀满看来，虽然hot现在风光无限，但再过个两三年，必然会开始走下坡路。
2001年，合约一旦到期，安东成也不会续约。
到那时，HOT这个名字也好、歌曲版权也好，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与其留着这种贬值资产，不如拿出来交换安东成公司20%的股份，还能多少安抚一点他的不满。
等他的公司以后做大了，那20%的股份，可能值几百亿、上千亿甚至更多。
更何况，就算歌曲版权给了他，SM不也拿着他公司20%的股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