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看了一眼，关掉提示。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侯亮平。
“省委的表扬看到了吧？沙书记亲自点的头。祁阳，你现在的路子走对了，继续干。”
祁阳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放下手机，开车驶出省厅大院。
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亮得晃眼.
第十一章 新的战场
省委通报表扬的余波，在汉东官场震荡了整整一周。
祁阳走在分局走廊里，打招呼的人明显多了。以前见面只是点个头的，现在都主动凑上来聊两句。连食堂打饭的大姐都多给他打了两个菜，笑得跟花儿似的。
“祁队，您要的红烧肉，再多给您一勺！”
祁阳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哭笑不得。这要是天天这么吃，估计不出一个月他就得胖十斤。
孙浩端着餐盘凑过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祁队，您现在可是名人了！昨天我同学在市局开会，说他们局长都专门提了您，说要向您学习。还说您是汉东公安系统的标杆。”
“学什么？学我得罪人？”祁阳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孙浩挠了挠头：“那倒也是。不过祁队，您就不怕祁厅长那边……毕竟他才是省厅一把手啊。”
祁阳嚼着肉，慢悠悠地说：“怕什么？我又没犯错误，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孙浩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但他心里嘀咕：祁队这心态，真是稳得一批.
下午两点，周浩军打来电话，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不少。
“小阳，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
祁阳上楼的时候，看见周浩军正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人四十出头，穿着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坐姿端正，一看就是组织部门的人。
“小阳，进来。”周浩军站起来，指了指那个人，“这位是省委组织部的王处长。”
祁阳心里一动。省委组织部？这是要来真的了。
王处长站起来，笑着伸出手：“祁阳同志，久仰大名。这段时间你办的几个案子，省里都有关注。我今天来，是代表组织跟你谈个事。”
祁阳跟他握了握手：“王处长请说。”
王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祁阳面前。
“经省委组织部研究，报省委批准，拟提拔你为光明区分局副局长，副处级。”
祁阳愣了一下。副局长，副处级。他当大队长才半个多月，这就又要升？
“王处长，这个……”祁阳看着文件，“是不是太快了？我当大队长才半个多月，手头好几个案子还没办完。”
王处长笑了，笑得很和善。
“祁阳同志，组织上提拔干部，看重的是能力和实绩，不是资历。你半个月内连破大案，抓了陈清泉、马三、丁义珍，还提前化解了大风厂的危机。这些实绩，很多人干一辈子都拿不出来。组织上认为，你有能力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祁阳沉默了。他知道这个提拔意味着什么省委有人在推他，而且推得很用力。沙瑞金？还是其他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位置坐上去，他跟祁同伟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
“王处长，我接受组织的安排。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继续兼任刑侦大队大队长。光明区的治安情况比较复杂，我手里的几个案子还没办完，换人接手怕影响进度。”
王处长看了周浩军一眼。周浩军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考虑。具体怎么安排，分局党委研究一下，报市局批准就行。”
“谢谢王处长。”
王处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很得体。
“祁阳同志，好好干。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沙书记专门说了，你是汉东公安系统年轻干部中的好苗子，要重点培养。”
送走王处长，周浩军把门关上，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小阳，你知道这个提拔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沙瑞金书记亲自点的头。这话传出去，整个汉东官场都得重新看你。”周浩军看着他，眼神复杂，“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以后没人敢随便动你。坏事是盯上你的人也更多了。你那个堂哥……”
“周局，祁厅长那边有什么反应？”
周浩军叹了口气。
“据说祁厅长在你被提拔的消息传出来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谁都不见。门口的秘书说，听见里面有摔东西的声音。晚上一个人喝的酒，喝到半夜。”
祁阳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影岭，祁同伟从县城回来，给他带了一包水果糖。那时候祁同伟还没考上政法大学，还不是什么厅长，就是一个从村子里走出去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笑，拍着他的头说“小阳，好好学习，将来跟哥一样当警察”。
什么时候变的呢？是从他娶了梁璐开始？还是从他坐上厅长那个位置开始？
“周局，我知道了。谢谢您。”
从周浩军办公室出来，祁阳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走廊尽头的光照进来，把烟雾照得发白。
手机震了一下。侯亮平。
“恭喜升官！副局长，副处级，你小子升得比火箭还快。我干了这么多年才混到正处，你一个月就从副科干到副处了，让我情何以堪。”
祁阳笑了，回了四个字：“少贫。说事。”
“说正经的。丁义珍交代了山水集团给过他三百万，让他帮忙批开发区那块地。赵瑞龙的账本上有记录，丁义珍亲手写的收条。祁阳，赵瑞龙这条线，可以动了。”
祁阳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
赵瑞龙。终于可以动他了。
“需要我做什么？”
“你那边有马三和陈清泉的材料，我这边有丁义珍的口供。两边一合，够赵瑞龙喝一壶的。但赵瑞龙不是普通人，动他需要省里点头。我正在写报告，报给沙书记。沙书记对这个案子很重视，专门做了批示。”
“需要多久？”
“快则一周，慢则半个月。这段时间，你帮我盯住赵瑞龙，别让他跑了。这个人嗅觉很灵敏，一有风吹草动就可能跑路。”
“明白。”
挂了电话，祁阳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
赵瑞龙要跑怎么办？在原作里，他就是在被查之前跑掉的，躲了好几年才被抓回来。这一次，他不能让历史重演。
祁阳想了想，给孙浩打了个电话。
“孙浩，帮我盯一个人。赵瑞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孙浩的声音压得很低：“祁队，赵瑞龙？那可是山水集团的老板，赵立春的儿子。动他……”
“我知道他是谁。你帮我盯住他的行踪、车辆、航班预订情况。尤其是出境的渠道，机场、火车站、边境口岸，能想到的都给我盯死了。不要打草惊蛇，但要让他跑不了。”
孙浩深吸一口气：“明白！我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轮流盯着。”
“小心点，赵瑞龙不是普通人。他身边有保镖，发现了就撤，别硬来。”
“明白！”
祁阳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从重生到现在，不到一个月。他抓了陈清泉，拦了马三，逮了丁义珍，从副科干到了副处。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脚都有人盯着。
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赵瑞龙不是陈清泉，不是马三，不是丁义珍。他背后站着的人，是整个汉东省最深的势力。动他，等于捅马蜂窝。但祁阳不怕。上辈子他退了十四年，退到一无所有。这辈子，他一步都不会退。
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是祁同伟。只有一行字：“恭喜升职。”
祁阳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他分不清这是真心恭喜，还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哥，你还好吗？”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祁阳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他知道祁同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复杂了好还是不好，都不是一个字能说清的。
窗外，天渐渐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祁阳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办。赵瑞龙要盯，案子要办，新的岗位要适应。路还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第十二章 副局长第一把火
上任副局长第一天，祁阳椅子还没坐热，孙浩就抱着摞卷宗急急忙忙地进来了.
“祁局，给您看点好东西。”
“什么？”
“咱们分局的积案。”孙浩把卷宗往桌上一摞，“二十三本，两年没破。大部分不是破不了，是没人破。”
祁阳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入室盗窃，八万块钱。卷宗里就一张报案记录、几张现场照片，连个嫌疑人都没列。
“这谁办的？”
“当时从下面派出所抽人帮忙办的。办完人回去了，案子就搁这儿落灰了。”
祁阳一本一本地翻，眉头越皱越紧。直到拿起一本故意伤害案的卷宗，手指顿住了。
卷宗里夹着一张伤情鉴定照片，受害人被打得满脸是血，眼眶都塌了。但办案记录只有短短两行：“线索不足，暂未侦破。”
“这个案子呢？”
孙浩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妙：“这个啊……受害人是个开五金店的。去年有人来收保护费，他不给，被打成了重伤。案子报到分局，查了一个月，没查出结果。”
“谁办的？”
“当时是刑侦大队临时负责人带的队，叫程度，现在调到翠湖路当所长了。”
祁阳眼神一凝。程度，祁同伟的人。
“这个案子我先看看。”
孙浩刚走，值班室的电话就炸了。
“祁局！KTV一条街出事了！两拨人叫了五六十号人对峙，钢管砍刀都亮出来了！”
祁阳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他到的时候，KTV门口的场面确实壮观。左边黑压压站了二十多号人，手里拎着钢管棒球棍，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龙。右边站着KTV的保安，手里拎着橡胶辊。两拨人中间隔了不到十米，空气紧张得跟炸药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