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冷笑了一声:“正常干部?三年转了六百二十万到赵瑞龙的皮包公司,这叫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六百二十万?”
“对。钱有财交代了,是国资委的赵德明让他干的。这条线再往上挖,你猜能挖到谁?”
刘志远没说话。
“刘主任,第二批账本被人抢走了,但钱没跑。钱有财这条线,就是突破口。赵瑞龙跑得了,钱跑不了。”
刘志远沉默了很久:“你打算怎么办?”
“往上挖。赵德明、刘新建、高育良。一个一个挖。”
“祁局长,赵瑞龙还在边境”
“我知道。但等赵瑞龙落网再动手,黄花菜都凉了。钱有财已经抓了,赵德明跑不了。这条线现在不动,等赵瑞龙那边的人反应过来,证据全销毁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注意分寸。赵德明是处级干部,动他要走程序。你先审钱有财,把证据坐实了。赵德明那边,我来协调。”
“好。”
挂了电话,祁阳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楼。小区门口,赵磊正把钱有财押上车。钱有财低着头,不敢看人。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拍照。
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指着钱有财喊:“就是他!去年我家拆迁,就是他从中作梗,逼我签低价合同!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祁阳走过去,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大妈,别喊了。他跑不了。您家拆迁的事,回头来分局找我,我让人重新查。”
老太太的眼泪唰地流下来,拉着祁阳的手不放。
回到分局已经是晚上了。祁阳坐在办公室里,孙浩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祁局,钱有财撂了。赵德明让他转的钱,不止光明资产经营公司那六百二十万。翠湖路好几块地的拆迁款,都是通过恒通商贸走的。加起来,少说也有两千万。”
祁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两千万。赵瑞龙在翠湖路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吐。
“赵德明那边呢?”
“还没动。刘主任说等明天,他那边协调好了再动手。”
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翠湖路的夜,比他刚来的时候安静多了。街上巡逻的警车多了,KTV一条街安静了,灰色产业被清了大半。
但钱有财这条线挖出来,说明翠湖路的事还没完。赵瑞龙跑了,他留下的人还在。国资委、恒通商贸、恒达公司,一个一个挖,总能挖到根上。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系统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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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职级终身保障系统】
任务完成
破获钱有财贪污案,查获赵瑞龙洗钱新证据
获得:办案积分+80,铁饭碗积分+100
当前铁饭碗积分:420/1000
当前办案积分:370
提示:钱有财案牵出赵德明,建议继续深挖。赵瑞龙仍在逃,追捕尚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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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420分,离副厅还差580。赵德明这条线挖到底,刘新建那边再动一动,积分就够了。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钱有财的笔录又看了一遍。两千万,从翠湖路流到恒通商贸,从恒通商贸流到恒达公司,从恒达公司流到哪儿?刘新建的口袋?高育良的口袋?
他把笔录放好,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外面的夜风很凉,他拉了拉衣领,大步走向停车场。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钱有财抓了,赵德明跑不了。赵瑞龙还在边境,但他留下的钱,跑不了.
第三十九章 大鱼
钱有财被抓的第二天,赵德明没来上班。
国资委的人说他请了病假,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祁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早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中。
“跑了?”他放下筷子。
孙浩摇摇头:“不像。他老婆孩子还在家,车也在楼下停着。就是人不见了。”
祁阳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转着。赵德明是处级干部,管着国资委下面十几家公司的资产审批,钱有财那六百二十万就是他批的。这条线往上挖,能挖到谁,赵德明自己最清楚。他不会跑,跑了就等于认罪。但他人不见了,说明有人在帮他藏。
“他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下班后直接回家了。七点钟的时候,他老婆出门倒垃圾,他还在家里。八点钟,他老婆回来,人就不见了。”孙浩顿了顿,“问了邻居,没人看见他出门。电梯监控也查了,没有他。”
祁阳眉头一皱。八点钟人不见了,电梯监控没有,楼梯口也没有。赵德明住在十四楼,不可能爬楼梯下去不被发现。除非他根本没下楼.
“他住几楼?”
“十四楼。”
“楼顶查了吗?”
孙浩愣了一下:“楼顶?”
“走。”
二十分钟后,祁阳到了赵德明家楼下。翠湖小区,又是翠湖路。他跟孙浩上了顶楼,推开天台的门。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晾衣绳和一堆废弃的花盆。
没人。
祁阳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是条小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栏杆上绑着一根绳子,一头系在栏杆上,另一头垂到楼下,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孙浩凑过来,看见那根绳子,脸都白了:“他从这儿下去的?”
祁阳蹲下来,摸了摸绳子。尼龙绳,新的,没怎么磨损。他探头往下看,绳子垂到三楼的位置,离地面还有十来米。三楼有个空调外机,架子伸出来一大截,正好能踩到。
“他不是一个人跑的。”祁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人帮他。绳子、接应的人、逃跑的路线,都安排好了。”
“谁帮他?”
“谁最怕他开口,就是谁。”
孙浩没再问了。
回到分局,祁阳把赵德明的资料摊在桌上。五十三岁,在国资委干了十五年,管了八年的资产审批。翠湖路那片地的拆迁、废旧纺织厂的处置、光明资产经营公司的拨款,全是他经手的。每一条线,都通到赵瑞龙的恒达公司。
手机响了。刘志远。
“赵德明跑了?”
“跑了。有人帮他,从楼顶用绳子下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祁局长,赵德明这条线,比你想象的深。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翠湖路那点东西。省里好几个项目,都是他经手的。他要是落在我们手里,很多人睡不着觉。”
“所以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把他弄走了。”
“对。但赵德明不是赵瑞龙,他没那个本事自己跑。帮他的人,一定还在京州。”
祁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刘主任,我有一个想法。”
“说。”
“赵德明跑了,但他的老婆孩子还在。他老婆在一家超市上班,孩子在京州一中读书。他跑不远,也不会跑远。他舍不得老婆孩子。”
“你打算盯他老婆?”
“对。他肯定会联系家里。盯住他老婆,就能找到赵德明。”
刘志远想了想:“行。但有一条别打草惊蛇。赵德明背后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有能量。”
挂了电话,祁阳把孙浩叫进来:“安排人盯着赵德明老婆。她去哪里,你们跟到哪里。她接什么电话,全部录音。她见什么人,全部拍照。”
“明白!”
孙浩走后,祁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赵德明跑了,钱有财被抓了,赵瑞龙还在边境。这三个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了一个,还有两个。
下午三点,孙浩打来电话:“祁局,赵德明老婆接了一个电话。信号追踪显示,是从开发区一个城中村里打出来的。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
“说了什么?”
“听不清,她在超市里,太吵了。但她接完电话就请假了,现在正往家里走。”
“跟住了。我马上到。”
祁阳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车子驶出分局,在车流里穿来穿去。到翠湖小区的时候,孙浩已经蹲在门口了。
“人呢?”
“上去了。一直没下来。”
祁阳抬头看了一眼十四楼。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走,上去。”
电梯到了十四楼,走廊里很安静。1402的门关着,门口没有鞋,安安静静的。祁阳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赵德明老婆的脸探出来,眼睛红红的,看见祁阳,脸色白了一下。
“赵德明在哪儿?”
“不……不知道。他没回来。”
“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不说话了。
“大姐,赵德明跑了,你也想跟着跑?他现在是涉案人员,你要是帮他藏,那就是包庇。你想清楚了。”
女人的眼泪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低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在城东一个朋友家里。在城中村,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没说清楚。”
祁阳转身对孙浩说:“城东城中村,所有出租屋,一个一个查。天黑之前,把人找到。”
孙浩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祁阳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赵德明跑不了。他老婆还在,孩子还在,他能跑哪儿去?
一个小时后,孙浩打来电话:“祁局,找到了。城东刘家巷,43号,三楼。赵磊已经把人控制住了。”
祁阳掐灭烟头:“我马上到。”
城东城中村,路坑坑洼洼,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43号是一栋六层老楼,墙皮剥落了一大片,楼道里黑漆漆的。祁阳上了三楼,赵磊站在门口,朝他点了点头。
赵德明蹲在墙角,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跟前几天在国资委那副体面的样子判若两人。看见祁阳进来,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赵主任,跑什么?”
赵德明低下头,不说话。
“钱有财全交代了。六百二十万,从光明资产经营公司转到恒通商贸,从恒通商贸转到恒达公司。你签的字。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