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收网
刘新建被抓的消息,是孙浩在电话里告诉祁阳的。
凌晨四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祁阳摸过来接通,孙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祁局,省纪委动手了。刘新建在油气集团会议室被抓的,开会开到一半,进来四个人,直接把人带走了。”
祁阳从床上坐起来。窗外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黄线。他揉了揉眼睛,嗓子干得很,床头柜上的水杯是空的。
“全省各市的分公司经理都在场,刘新建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人已经在省纪委了,连夜审。”
“知道了。”祁阳挂了电话,靠在床头。
窗帘缝里的那道光一动不动,像墙上裂了一道口子。刘新建被抓了。钱有财、赵德明、刘新建,这条线从翠湖路一直通到油气集团,现在终于通了。他躺下来,闭着眼睛,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赵瑞龙跑了,刘新建被抓了,那高育良呢?
六点不到他就起来了。天刚亮,东边的云被阳光染成淡金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院子里的老槐树一夜之间又掉了一半叶子,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抖落几片叶子,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到分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分局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孙浩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就跑过来。
“祁局,省纪委那边传来消息,刘新建开口了。”
祁阳接过文件,没急着看。走廊里有人走动,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文件放在桌上,坐下来,才翻开第一页.
“交代了不少。赵瑞龙给他的钱,不止账本上那三千万。还有山水集团的项目提成、开发区的地皮回扣,加起来,五千多万。”孙浩站在对面,手里还端着两杯豆浆,一杯递给祁阳,“他还交代了一个人。”
祁阳抬起头。豆浆的热气在晨光里飘散,像一层薄雾。
“高育良的秘书,白景文。刘新建说,每次给高育良送钱,都是通过白景文转交的。三年,送了八百万。”
祁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八百万。高育良的秘书收了八百万,高育良自己收了多少?
“省纪委那边怎么说?”
“刘主任说,白景文的事暂时不动。等刘新建的材料全部整理完,再一起收网。”
祁阳点了点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有点凉了,但还能喝。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文件上,照在他手上。
“祁局,还有一件事。”孙浩犹豫了一下,“昨天晚上,祁厅长给分局打了个电话。”
祁阳放下豆浆:“找我?”
“找您。我说您不在,他就挂了。没留话。”
祁阳没说话。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桌上的文件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祁同伟打电话来干什么?问刘新建的事?还是别的?
“知道了。”他说。
孙浩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祁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的灯管关着,白色的,很干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还有远处马路上车流的声音,嗡嗡的,像潮水。
手机响了。刘志远。
“祁局长,刘新建的案子,进展比预想的快。”刘志远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清晰,“他交代了不少东西。除了白景文,还有几个厅局级的干部。这些人,省里会一个一个处理。”
祁阳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那边,赵德明和钱有财的材料,这两天整理好,送到省纪委来。刘新建的案子,需要这些证据佐证。”
“好。我明天送过去。”
“还有一件事。”刘志远顿了顿,“赵瑞龙有消息了。”
祁阳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边防那边传来消息,有人在边境看到了他。不是勐拉镇,是更南边的一个地方,靠近邻国的口岸。他换了个身份,准备从那边出境。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了,但他很警觉,又缩回去了。现在还在国内,但随时可能跑。”
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眼睛疼。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响,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像金色的雨。
“刘主任,我去边境。”
“不行。”刘志远的声音很坚决,“你上次去,省厅就把你调回来了。这次再去,还是同样的结果。赵瑞龙跑不了,边防的人盯着他。你的战场在光明区,不在边境。”
祁阳没说话。窗外的风大了,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打着旋,又落下去。
“祁局长,赵瑞龙的事,交给边防。你把材料整理好,送到省纪委来。刘新建的案子,还需要你配合。”
电话挂了。祁阳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窗前,很久没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肩章上,一级警督的徽章反着光,一闪一闪的。远处的城市在阳光下泛着光,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长龙,蜿蜒着伸向远方。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系统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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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职级终身保障系统】
任务更新
刘新建案取得重大突破,获得关键证人证言
获得:办案积分+120,铁饭碗积分+150
当前铁饭碗积分:770/1000
当前办案积分: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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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770分,离副厅还差230。刘新建这条线挖到底,赵瑞龙再抓到,积分就够了。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赵德明的笔录,翻到最后一页。赵德明的签字歪歪扭扭的,墨水洇开了一点,像一滴眼泪。祁阳把笔录放进文件袋里,封好口,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刘新建案补充证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祁同伟。
“小阳,刘新建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祁阳能听见祁同伟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省里很重视这个案子。沙书记亲自过问。你那边,把材料整理好,交给省纪委就行。其他的事,不要插手。”
“哥,你是担心我插手,还是担心别人找我麻烦?”
祁同伟没回答。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像远处下雨的声音。
“刘新建交代了白景文。白景文是高育良的秘书。这条线往上挖,能挖到谁,你比我清楚。”
“小阳”
“哥,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个查案子的。案子查到哪儿,我就办到哪儿。”
电话挂了。祁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的灯管关着,白色的,很干净。窗外传来几声鸟叫,然后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书。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在午后的阳光里不太显眼。
他转过身,下楼。外面的风很凉,他拉了拉衣领,大步走向停车场。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刘新建的案子还没完,赵瑞龙还没抓到,高育良还没动。
但快了.
第四十二章 暗流
刘新建被抓的消息传开后,翠湖路安静了几天.
但这种安静不是雨过天晴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街上的人少了,店铺关门早了,连路灯都比平时暗了几分。祁阳傍晚开车经过翠湖路的时候,看见那家五金店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口贴着一张“店铺转让”的纸条,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孙浩坐在副驾上,盯着窗外看了半天:“祁局,不对劲。这些商户平时不到十点不关门,现在才七点,一半都关了。”
祁阳没说话。他看见街角那家烟酒店也关了,卷帘门上用粉笔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字。对面的棋牌室倒是开着,但窗帘拉得死死的,里面透出来的光也比平时暗。
手机响了。赵磊。
“祁局,翠湖路出事了。五金店的老王今天下午被人堵在店里,三个人,戴着口罩,把他店砸了。人没伤着,但吓得不轻。他不敢报警,托人找到我。”
祁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人抓到了吗?”
“没。那三个人砸完就跑了,骑电动车,没牌照。老王说,那三个人让他带话‘翠湖路还是孙家的地盘,识相的就早点滚’。”
孙浩在旁边听见了,脸色变了:“孙小虎?他不是跑了吗?”
祁阳没回答。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烟灰四处飘。翠湖路的街灯隔一盏亮一盏,照在地上像一个个光斑。
“孙小虎没跑。他一直就在翠湖路。”祁阳吐了口烟,“他哥被抓了,程度倒了,赵瑞龙跑了。但他觉得风头过了,该他出来了。”
“那他怎么敢明着来?”
“他没明着来。砸店的三个人戴着口罩,骑电动车,没牌照。留的电话是临时卡。他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别人查不到。”
孙浩没说话。祁阳把烟掐灭,扔出窗外,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那家五金店的卷帘门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点。
第二天一早,祁阳没去分局,直接去了翠湖路。他没穿警服,换了一身便装,开了辆不起眼的旧车。
五金店的卷帘门还是关着的。祁阳绕到后门,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老王的脸探出来,看见是祁阳,愣了一下,赶紧把门打开。
“祁局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祁阳走进去。店里很乱,货架倒了一半,五金工具散了一地,玻璃柜台的碎玻璃还没扫干净,在墙角堆了一堆。老王跟在后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东西砸了就砸了,人没事就好。”祁阳蹲下来,捡起一把扳手,看了看,又放回去,“那三个人,你认识吗?”
老王低着头,不说话。
“老王,你不说,他们还会来。今天砸店,明天呢?”
老王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眶红了:“祁局长,不是我不想说。我不敢。程度在的时候,我报过案,结果被打击报复。程度倒了,我以为没事了,结果又来了。我怕……我怕说了,下次就不是砸店了。”
祁阳站起来,看着老王。老王的头发白了不少,手上的茧子很厚,指甲缝里嵌着铁屑。
“老王,程度是我抓的。孙大龙也是我抓的。翠湖路的灰色产业,是我清的。你现在告诉我,那三个人是谁,我保证他们不会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老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递给祁阳。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那三个人走的时候留的。说让我打这个电话,交保护费。一个月五千,不打就砸店。”
祁阳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这个电话我来打。你放心开店,不会再有人来砸了。”
从五金店出来,祁阳没上车,站在巷子里点了根烟。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阳光照不进来,地上湿漉漉的,长着一层青苔。
“孙浩,查一下这个号码。”
孙浩接过纸条,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他挂了电话:“临时卡,查不到机主。但通话记录显示,最近一周,这个号码跟一个固定电话联系过三次。那个固定电话的装机地址是翠湖路127号。龙腾洗浴。”
祁阳把烟掐灭,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龙腾洗浴。孙小虎。
“走,去龙腾洗浴。”
龙腾洗浴在翠湖路东头,是一栋四层楼,门头挂着霓虹灯招牌,白天不亮,灰扑扑的。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一辆是黑色的路虎,车牌号被泥糊住了。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黑西装,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抽烟。
祁阳把车停在对面,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路虎是孙大龙的,孙小虎接手后连车都没换。
他掏出手机,拨了老王给的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谁?”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子痞气。
“老王。五金店那个。”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老王,想通了?五千一个月,不贵吧?”
“钱可以给。但我得知道给谁。”
“你管给谁?把钱准备好,我让人去取。”
“我得知道是谁收的。不然下次又换一拨人来,我给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变了,变得冷起来:“老王,你打听这么多,是想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