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我的警衔永不降级 第96节

  消息传到省城开发区的时候,林伟正蹲在工地旁边吃盒饭。赵磊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写着祁阳的任命通知。林伟看完之后把盒饭放下,筷子搁在饭盒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着工地的塔吊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师傅要进京了。”赵磊问他什么感觉,林伟想了想说了两个字:荣幸。然后弯腰拿起盒饭继续吃,但吃了两口又放下了。赵磊看见他眼里有点红。

  消息传到汉南的时候,陈锋正在开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协调会。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他没理,直到散会之后才掏出来看了一眼,看完之后靠在椅子上发了半天呆。旁边同事问他怎么了,他把手机递过去。同事看完说:“陈局,祁书记这是要进京了。”陈锋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跟他平时风格不太像的话:“他走了之后,汉东这面旗得咱们自己扛了。”.

  消息传到光明区的时候,老王正在五金店里给人配钥匙。电视里新闻播到这条消息,他手里的钥匙胚子掉在操作台上,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他外甥从隔壁五金分店跑过来,兴冲冲地问:“大伯,电视上那个是当年帮咱们的祁局长吗?”老王点了点头,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说了一句:“是他。就是他,是他亲手把陈清泉抓走的。他当再大的官,也是那个帮咱们配过钥匙的祁局长。”他外甥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祁阳亲自来店里问被砸的损失清单的事,老王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说:“我记得的事多了。他那时候说翠湖路的天会晴的,我一直记到现在。”

  消息传到孤影岭的时候,老屋的门虚掩着,灶台后面那个暗格早就空了。村子里几个老人坐在槐树下的石碾子上晒太阳,村长举着手机念了一段新闻给他们听。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问:“是祁家那个小子吗?当年他堂哥从县城回来给他带水果糖,他舍不得吃,分给我们家娃子好几颗。”村长说就是他。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祁家出了两个大官,一个进去了,一个进京了。村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槐树还是那棵槐树,石碾子还是那个石碾子,只是当年骑自行车带祁阳去镇上的那个人,已经穿着蓝色号服在监狱里踩了好几年缝纫机了。

  任命下来之后的第一个周一,祁阳在省委召开了最后一次全省干部大会。会堂里坐得满满当当,一千两百多人,走廊里都加了椅子,跟当年他刚上任省委书记时一模一样的阵仗。他站在发言席上,没有带讲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前排坐着各地市的负责人,中间是省直机关的干部们,后排是处级干部。他看见林伟坐在开发区代表席上,腰杆挺得笔直;旁边不远处坐着陈锋,手指间还夹着一支忘了放下的笔,显然是从协调会上直接赶过来的。

  “上面的任命大家都知道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会堂穹顶下缓缓回荡,“我要离开汉东了。走之前有几句话想跟在座的各位说。汉东这几年,我们一起干了几件事。把赵立春那条线连根拔了,把审批从六百多项砍到不到两百项,把中介垄断打破了,把联合监管建起来了。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在座各位和全省干部群众一起干的。我走之后,汉东的天不能变。谁想把天再弄脏,我在京城也会亲自查他。”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但更多的是沉默。几个老同志眼眶已经红了~。

  “我走之后,汉东的旗谁来扛?不是某一个人,是一批人。”祁阳的目光落在林伟身上,又扫过陈锋,再扫过坐在后排的二十几个年轻面孔,“林伟在开发区,顶着压力第一个把审批窗口改成一窗受理;陈锋在汉南,关掉十几家挂靠中介,被人堵在门口骂也没退过半步。他们这批人,就是汉东的种子。种子撒下去了,只要土壤不坏,就能长成一片林子。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尤其是老同志,多给年轻人机会。不要怕他们犯错,只要出发点是好的、过程是干净的、结果是对老百姓有利的,犯了错-我来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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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掌声雷动。林伟坐得笔直,拼命鼓掌,陈锋把手里的笔夹在笔记本里也使劲拍着巴掌。

  “最后说一句。”祁阳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会堂的穹顶下,“我在汉东这几年,抓了很多人,得罪了更多人。有人骂我六亲不认,有人写信告我,有人寄恐吓信想吓住我。但我从来没后悔过。因为我知道,那些被贪掉的钱追回来了,那些被卡住的审批放开了,那些被欺负的老百姓能直起腰说话了。这就是我在汉东干的最重要的事。我走了,汉东的天还是晴的。”

  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发言席。掌声追着他,从第一排一直追到侧门口。很多人站起来鼓掌,前排几个老同志鼓掌鼓得手都红了。林伟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他浑然不觉,只顾着把手掌拍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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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会之后,祁阳没有马上去机场,而是去了一趟翠湖路。老王正在店里给一个老主顾配钥匙,看见门口光线一暗,抬头一看,愣了一下,手里的钥匙胚子掉在操作台上,赶紧站起来。祁阳穿着便装站在柜台前面,问他店里的生意怎么样、外甥那家分店还开着没。老王说开着开着,生意好着呢,又笑着搓了搓手:“祁书记,当年您来我店里的时候,我这柜台刚被人砸了,我蹲在地上捡碎玻璃。现在好了,这条街的商户都安安稳稳做生意,没有人收保护费了,来配钥匙的顾客都比以前多了。”

  祁阳说那就好。老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握又不敢握。祁阳握住他的手拍了拍,说好好开店,翠湖路的天不会再阴了。走出店门的时候,街对面五金分店的老王外甥跑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祁书记”,祁阳回头朝他摆了摆手。

  当天傍晚,车子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天空很干净,几乎没有云。郑斌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祁阳,问直接去机场吗。祁阳说去机场。车子经过省政务服务中心,大厅里灯火通明,排队的人比改革前少了一大半;经过老旧小区,新装的电梯井在暮色里泛着银灰色的光;经过开发区,塔吊还在转,标准厂房整齐排列着,流水线上的灯已经开始亮起来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翠湖路天晴了很久了。汉东的天也晴了。他要去京城,继续把天晴的地方扩大三.

第一百五十二章 履新京城!祁阳的第一把火

  祁阳到京城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盐似的从灰蒙蒙的天上往下撒,把长安街两边的松柏裹了一层薄薄的白。中办的车在机场等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警灯没有标识,停在航站楼侧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来接他的人还是上次那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穿着深色夹克,说话很简短:“祁书记,您的办公室已经安排好了,宿舍安排在府右街。沙书记说您到了先给他打个电话。”

  祁阳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长安街的车流。京城的天比汉东冷一些,但街道两边的景象跟三年前他第一次来京城开会时已经大不一样了那时候他是来亮剑的,当着全国政法系统几百号人的面把汉东的案子一件一件摆出来;现在他是来上任“一五三”的,分管政法和改革。从汉东到京城,这条路他走了三年多。从副科到如今的位置,这条路他走了一辈子。

  车子经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祁阳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沙瑞金的名字。他接起来,沙瑞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丝笑意:“到了?住处安排好了吗?办公室看过了没?”

  “还在车上。先给您打电话。”

  “不急。你到了之后先安顿下来,明天上午去报到。有一件事我提前跟你通气你分管政法和改革,这块工作涉及到好几个部委,发改委、国资委、司法部、市场监管总局都在你的协调范围内。老文在政务院分管经济体制改革,他会是你最密切的搭档。你俩在审批改革和中介清理上的思路很对路,之前汉东的经验就是他和发改委一起推的。这次你进京,他可是在会上专门提了你的名字。”沙瑞金顿了一下,“但是你要记住,京城和汉东不一样。你在汉东是一把手,拍板就能干。在京城,你要学会多部门统筹协调,既要推得快,也要走得稳。而且你得分清楚主次你现在的核心任务是全国的政法和改革,不能还用省委书记的思维去替各个部委当家。规矩就是规矩,程序就是程序,在高层,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同样重要。”.

  “明白。”

  挂了电话,车子正好拐进府右街。这条街不宽,但很安静,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宿舍安排在一栋老式红砖楼里,三层,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外能看见隔壁院子里一棵老槐树。祁阳把行李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北京冬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冽。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棵老槐树。孤影岭老屋门口也有一棵槐树,那是他和祁同伟一起长大的地方。那棵槐树下,祁同伟给他带过水果糖,拍着他的头说“小阳好好学习,将来跟哥一样当警察”。后来那个给他带糖的人进了监狱,穿着蓝色号服在车间里踩缝纫机。他回过神,关上窗户,走到桌前翻开郑斌提前送过来的材料。那是他正式履职后第一次专题会议要用的全国“放管服”改革推进落实情况报告。报告里列了十几个省份的进度数据。他铺开报告,拿起笔,逐页标注起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祁阳主持了他履新后的第一次专题会议。会议室不大不小,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都是相关部委的负责人。老文坐在长桌左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沓材料,手里拿着一支笔。发改委、国资委、市场监管总局、司法部的负责人依次排开。郑斌坐在后排靠墙的椅子上,笔记本翻开,目光紧盯着会议桌。

  会议主题是推进全国“放管服”改革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各位,”祁阳扫了一圈会议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汉东的经验大家应该都了解。我离开汉东的时候,省本级审批事项已经从六百多项压到了不到两百项,中介超市入驻机构超过两万家,跨部门联合监管平台上线运行将近一年。这些不是数字游戏,是实打实的企业成本下降、老百姓办事时间缩短、市场活力增强。但是”他话锋一转,把桌上那份全国推进情况报告翻开,“我看了全国的数据,审批精简的进度参差不齐。有的省份省本级审批事项还有四五百项,中介清理在个别地方基本没动。改革已经推了好几年,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死角?”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发改委主任姓张,之前是副主任,周那条线被清理之后顶上来的. . 他翻了一页材料开口说:“祁书记,有些省份情况比较特殊,历史包袱重,执法力量薄弱,改革推进确实存在客观困难。”

  “客观困难哪都有。汉东当年不比任何地方包袱轻。”祁阳打断他的话,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不容置疑,“我亲自抓审批精简的时候,赵立春那条利益线的阻力比现在任何地方都大。关键不在于有没有困难,在于有没有决心。我强调三点第一,各省审批事项清单年底前全部公开,不在清单上的审批一律取消。第二,中介服务超市明年六月底前全国统一平台上线,各省分平台对接,打通数据,让企业在任何地方都能像网购一样选中介。第三,联合监管不是合并检查次数,是整合检查数据。检查不是越少越好,是越准越好。我桌上有一份汉东刚报上来的监管数据平台上线之后检查频次降了将近一半,风险发现率反而提升了不少。这就说明精准监管和减少对企业干扰完全可以同时做到。”

  老文放下手里的笔,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材料上。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我同意祁阳同志的意见。审批清单公开、中介超市全国统一平台、联合监管精准化,这三条是今年‘放管服’改革的核心任务。发改委牵头,市场监管总局配合,司法部负责法0.3律法规配套清理。哪个省推不动,让省委书记来说明情况。祁阳同志,你看这样行吗?”

  祁阳点头。会议结束,几个部委的负责人收拾材料往外走,神色各异。国资委主任临走时低声问了一句:“祁书记,汉东那套联合监管能不能抽几个骨干来京培训一下?”语气恭敬,显然已经盘算过几遍之前审批改革中有人被约谈过,央企系统也有人因为中介垄断被清理,这位新任顶头上司会怎么对待自己还不明朗。祁阳点头答应,然后转向郑斌吩咐把各省清单电子版尽快整理好并通知抽调技术骨干进京。老文还站在门口等他,两人并肩穿过走廊,商量着大会前先推一两个典型省份作为改革样板,以便年中各省分平台对接时有所参照.

第一百五十三章 红顶中介的暗角!部委门口排起了队

  京城“放管服”改革推进会的简报报上去之后,国家发改部门和市场监管部门都动起来了。各省审批清单公开的时间表陆续报上来,中介服务超市全国统一平台的建设方案也在一版一版地改,郑斌桌上的电话从早响到晚,全是各部委来沟通方案细节的。祁阳的日程表被排得密密麻麻除了例行会议,每天还穿插着部委协调会和专题汇报,光是涉及行政审批前置中介服务的座谈会就开了四次。

  这天傍晚,祁阳从市场监管部门出来,换了件深色夹克,戴上帽子,叫上郑斌,没带司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郑斌坐在副驾上回头问去哪,祁阳说去西城那几个部委门口转转。出租车在发改部门西门停下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门口那排银杏树上。门口的情形比他上次来调研时已经“清净”了不少以前蹲在路边抽烟等人的、揣着公文包来回踱步的、举着手机大声打电话的,少了至少一半。但祁阳扫了一眼,门口东侧那棵老槐树底下还聚着五六个人,有人蹲在路沿上不停地看手表,有人拎着塞得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来回踱步,还有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手机压着嗓子吼:“我都在这等了一个半小时11了!他说加钱就能插队,到底靠不靠谱?”

  祁阳走过去,递了根烟。那中年男人道了声谢,接过烟点上,猛吸了一口才抬头看他。祁阳穿着旧夹克,戴着帽子,看着不像什么来头大的人。那男人大概觉得他是同行,也是来跑审批的,一肚子苦水就倒出来了:“你是不知道,现在窗口是快了,但有些审批要先过部委下属的审评中心。这些审评中心表面上跟机关脱了钩,挂的是评估中心、技术审评中心的牌子,排号排到下个月,找中介加钱就能插队,不用排队不用等叫号,直接进去见主任。”

  祁阳弹了弹烟灰,问哪家中介这么神通广大。对方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大概是实在憋得难受,低声说了句“还能是哪家,就那栋楼里的人自己开的,把号源攥得死死的”,说完掐灭烟头,朝路对面那栋挂着“环科院技术审评中心”牌子的灰楼努了努嘴。

  祁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栋楼离发改部门西门不到三百米,门口也聚着几个人,有个夹着公文包的光头正站在台阶上打电话,声音不大但祁阳听得清清楚楚“你放心,明天上午你来了直接找我,不用排队。”那语气不是在拉业务,是在指挥自己的专属通道。

  回去之后祁阳把情况转给市场监管部门,让安排人不打招呼去摸查。几天后,市场监管部门分管企业注册的一位司长跑来汇报,脸色不太好看,一进门就说祁书记您那晚在发改部门门口看到的情况不是个案。他翻开手里的暗访材料,话说得很快:“环评审批虽然简化了,但前期的技术审评还是指定机构在做。有的审评中心工作人员在外面成立了代理公司,明面上是脱钩的民营企业,底下还是同一帮人在操盘。审评和代理还在同一栋楼里办公,企业交了代理费就能加塞插队,大厅里排队的号源还没放出来就被截走了。不交代理费的企业,排到号了也会被找各种理由退回去重审。”他把一份名单放在桌上,“总局打算搞一次联合暗访,查处一批。”.

  “不用打算,明天就动。”祁阳把名单翻了一遍,拿起笔在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圈,“联合生态环境部门,把环科院下属审评中心和外面那些代理公司全部查一遍,同一栋楼里办公的全部清出去,人员、财务、办公场所彻底分开。干部在外面开公司拿审评号的,查实一个处理一个,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中介垄断的根就在这儿审批精简了,审评又成了新关卡,换汤不换药。”

  第二天上午,联合执法组同时对生态环境部门环科院下属的审评中心以及周边多家关联代理公司进行了突击检查。执法人员在审评中心四楼查到一个办公室,门口挂的是“档案室”,推门进去却是代理公司的业务调度间,三张办公桌上摆着电脑和电话,墙上用白板写着每天的“加急单”数量和对应金额。同一栋楼里还有一家代理公司,法人是审评中心一个退休副主任的儿媳,办公桌抽屉里翻出来一沓预盖了审评中心公章的空白报告表样本。执法人员当场封存了相关账目和电脑主机,几个还在调度间里给企业打电话通知“加急名额有限今天不交钱明天就没了”的工作人员被堵了个正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挂断就被收走了。

  消息传开之后,生态环境部门对涉事的审评中心进行了停业整顿,代理公司全部注销,相关人员移交纪检监察部门。紧接着市场监管部门顺势出台了新规所有行政审批前置技术审评必须与审批部门彻底脱钩,审评机构资质公开,收费标准和服务时限公示,接受社会监督。新规还加了一条规定:审评人员和审批人员之间实行回避制度,审评中心负责人不得同时在代理公司担任任何职务。

  阻力跟着就来了。

  几家部委直属的审评机构联名给上面写了一封信,措辞很讲究,说脱钩改制之后机构运转困难,技术人才流失严重,“影响了正常的行政审批技术支撑工作”。信里还列举了一组数据,说某审评中心脱钩之后三个月内走了将近四分之一的业务骨干,剩下的人又当技术员又当行政,报告周期不但没缩短反而延长了。信一路送到了政务院办公厅,老文在信上批了“请祁阳同志阅处”,转到了祁阳手里。

  祁阳在紧接着召开的一个部委协调会上把信的内容念了一遍,然后放下信纸,看着生态环境部门和市场监管部门的负责人。“有人说审评机构脱钩之后人才流失严重。我想问一句流失的到底是什么人才?是真正搞技术的人才,还是搞垄断的人才?”他翻开面前那份联合执法组的调查报告,抽出一页数据,“脱钩之后,审评中心在编技术人员的工资待遇由财政保障,职称评审通道不变,为什么会流失?真正流失的,是那些靠指定代理吃差价的中间人,是那些把排队叫号当成VIP通道来卖的掮客。他们走了,审评中心的运转只会更干净,不会更困难。”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市场监管部门的负责人在笔记本上飞速记着,发改部门的负责人用笔深深地在材料上画了一道着重线。生态环境部门的负责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把面前那份联名信折起来塞进了文件夹。会后老文和祁阳并肩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的时候侧过头问:“审评这一块堵住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审评只是其中一环。检测、认证、评估,这些中介服务都还在角落里藏着。部委直属机构管住了,行业龙头企业的指定服务机构又可能变成新的关卡。下个月我准备让市场监管部门把中介超市的投诉数据做一个深度分析,把企业反映最多的垄断性中介服务列个清单,一个一个清。”祁153阳走在老文旁边,步子不快,语气也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早就掂量过的。

  月底,政务院办公厅正式下发《关于深化行政审批中介服务改革的指导意见》,明确全国中介服务超市平台建设的时间表,要求各省分平台在上半年底之前完成与国家平台的对接。意见中最硬的一条是祁阳亲自加进草案的所有行政审批前置中介服务事项,没有法律法规依据的一律取消,保留的必须资质公开、收费公开、时限公开,接受社会监督。与此同时生态环境部门宣布所有部属审评机构必须在年底前完成脱钩改制,人员、财务、办公场所与原单位彻底分离,不留一个后门。

  文件下发当天的晚上,生态环境部门大院里那栋审评中心大楼的玻璃门上,原先贴着“环科院技术审评中心”几个烫金大字被工作人员揭了下来,留下一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浅的墙面。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工作人员正把最后几箱档案往一辆面包车上搬,一个在这栋楼里干了十几年的老职工站在旁边抽着烟,对同事嘀咕了一句“说搬就搬了,以后连个办公室都没有”。没人他的话。

  隔了几天,祁阳在例会上听完各部门一周推进汇总,合上笔记本,补了一句下半年全国平台对接完成之后,他准备随机点开一个省的分平台看看还有没有换件马甲又跑出来的“指定中介”。散会时几个部委的负责人先后往外走,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真会去查。”旁边的人没敢应声。走廊里脚步声杂杂沓沓的,祁阳的皮鞋声夹在其中不紧不慢。郑斌抱着文件夹从后排追上来,把当天最后一份待批文件递到他手里。他翻了两页,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递还,步履不停.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全国统一平台上线!祁阳随机抽查

  中介服务改革指导意见下发之后,各省的对接工作紧锣密鼓地推开了。市场监管总局牵头搭建的全国中介服务超市统一平台,定在六月底正式上线。上线前一周,郑斌把各省分平台对接的进度表放在祁阳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个省份的技术调试情况、数据迁移进度和首批入驻机构数量。祁阳翻了一遍,拿起笔在进度表最下面一栏画了个圈那是一个西部省份,分平台建设进度显示系统已对接,但首批入驻机构数量少得不正常,全省只报了不到两百家,而同样的省份平均都在一千家以上。

  “这个省为什么这么少?”祁阳把进度表递给郑斌。

  郑斌看了一眼,说这个省市场监管局报上来的理由是“本地中介服务机构数量少、规模小,符合入驻条件的机构不多”。

  “符合什么条件?”祁阳靠在椅背上,“入驻条件全国统一标准,只要具备法定资质就能入驻。别省都一千多家,就他一百多家?你把电话打过去,让他们厅长给我回个电话。”

  郑斌转身出去。当天下午,那个省市场监管厅的厅长打了电话过来。祁阳没寒暄,开门见山:“你们省的中介超市,符合入驻条件的只有一百多家?”电话那头厅长支吾了一下,说本地中介市场体量确实小,有很多是“之前承担指定业务的机构”,改革之后业务量下来了,部分机构还在观望。祁阳一下就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被气笑的。“之前承担指定业务的机构你说的是那些被清理掉的垄断中介。它们业务量下来了,你们就不催别的新机构入驻?平台是给企业选中介用的,不是给老中介养老用的。”

  厅长急了,连忙说回去马上重新摸底。祁阳说了一句“一个月之内入驻机构数量必须翻三倍,平台对接不能光有壳子没有内容”,然后挂了电话。

  六月底,全国中介服务超市统一平台正式上线。祁阳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郑斌在旁边演示。平台首页简洁明了,搜索栏可以按地区、服务类型、价格区间筛选,每家入驻机构都有详细的资质信息、收费标准、服务时限和用户评价。企业提交需求之后,平台自动匹配符合条件的中介机构,企业可以像网购一样比价看评价,选定之后再下单。市场监管总局的后台实时监测接入数据平台上线第一天,全国入驻中介机构总数突破三万家,当天受理企业服务需求超过一万两千单,平均响应时间不到半小时,比改革前动辄几周的线下对接提效了一截.

  “祁书记,各省分平台对接率百分之百,数据实时同步` 々。”郑斌盯着后台数据,嗓子都有点紧张,“入驻机构数还在涨,现在大部分省份的中介服务品类都覆盖全了。”

  祁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伸手点进一个东部发达省份的分平台,随机点开一家环评机构的评价详情三笔订单,两笔给了好评,一笔给了中评,评价内容写着“报告质量没问题,但沟通效率有待提高”。他又点开一家安全评价机构,下面的用户评价里还有企业贴出了详细的服务流程图和价格对比,把好几家机构的报价拆解得一清二楚。公开透明到这个程度,不规范的机构基本没有浑水摸鱼的空间了。

  “切到西部那个省的分平台。”祁阳忽然说。

  郑斌鼠标点了几下,屏幕切换到那个入驻机构最少的省份。数据确实涨了不少,从之前的一百多家涨到了近六百家,虽然跟全国平均水平还有差距,但至少不是光秃秃的壳子了。祁阳扫了一遍入驻名单,又点进新入驻机构的详情页随机翻了几家资质证书、收费标准、服务时限都公示得挺全。

  “这个省之前是怎么跟上面对接的?”祁阳靠在椅背上,“现在入驻机构和服务需求能匹配上吗?”

  郑斌调出一组数据看了看,说目前服务需求大部分能找到对应的入驻机构,但有几个细分领域比如环境风险评估、碳排放核算本地机构入驻的不多,企业下单之后要等外地机构接单,响应时间比别的省份稍长一些。他正要往下说,忽然盯住了屏幕上一家机构的股权穿透图。“等一下,祁书记这家监测公司的股东里怎么有个老熟人的名字?”

  祁阳侧过头看屏幕。那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赫然挂着一个曾经在审批改革中被查处的某央企前副总的侄子,持股比例不低,公司注册地址跟省生态环境厅下属某单位的办公地只隔了一条街。

  “股权穿透有历史沿革的,先不要急着联系。查清楚这家机构具体在平台接了多少单、怎么评价的,过几天随机实地调研的时候去看一眼。”祁阳收回目光,转向郑斌,“你先去准备下半年的实地抽查方案吧。”

  平台上线初期运行顺利,两个月后开始逐步显现效果。郑斌整理了一份来自东部某制造业大市的调研材料。这里面提到,当地一家化工企业同时需要安全评价和环境影响报告,通过平台下单,两家中介机构在系统里主动降价竞标,总费用原来是四十多万,最后压到二十万出头。企业老板事后还写了一条比较长的评价,说自己以前办安评要花将近一个月,这次居然不到十天就出了报告,差点以为是在做梦。这天下午,祁阳对市场监管总局郑局长说起他即将下去随机实地调研时,讲得很直白现在“.. 便利”这两个字,最先开口的都是企业。等下次打电话来的变成西部听不懂普通话的老乡,才算真正走到了。他让郑局长盯紧分平台的服务品类覆盖面,同时让秘书把需要调研的省、市和园区名单先行整理出来,打算近期动身。

  一周后,祁阳按计划带了一个轻量调研组,先到隔壁省开发区看环评和安全评价的实际运行。他没坐会议室,直接在政务大厅的自助查询屏前站住,让郑斌现场登录平台,随机点了一家企业前一天刚完成的服务订单。订单详情显示中介机构从接单到出报告花了四个工作日,费用比划线指导价低了将近三成。围着屏幕的几个办事群众也凑近了看。其中一个戴安全帽的项目经理当场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说他们公司还有两个检测项目要上平台,这套流程比他们项目上私下找的机构还快。

  看完平台订单,祁阳没出大厅(得李好),转头往二楼走,说去看看审评档案室。当地市场监管人员赶忙快步引路,推开二楼档案室的门,几排铁灰色密集柜整整齐齐排在窗边,新归档的合同和审评报告贴着二维码标签。

  他伸手随意抽出一份环评报告,封面上检测机构的公章清清楚楚,报告末尾附有技术负责人签名和平台订单编号。他又抽出另一份去年的档案放在旁边对比那份旧档案里的中介机构正是之前在西部某省分平台股权穿透里出现过的关联公司,资质章还盖着旧码。他把两份档案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机拍了一张,让郑斌把这家机构股权变动的沿革再查一下,回去之后一并调齐。拍完转身对当地负责人说了一句:把之前的“指定”痕迹彻底清理干净,别等企业来替你们翻旧账。档案室里的几个人纷纷低头翻看手边资料,刚才引路的负责人涨红了脸,匆匆往后退了半步。祁阳没再多说,带着调研组继续走向下一个抽查点.

第一百五十五章 企业开办一件事!各部门连夜对接

  全国中介超市平台运行三个月之后,数据出来了。企业平均选购中介服务的时间从改革前的十五个工作日压缩到了五天以内,费用平均下降了将近四成。市场监管部门把这份成绩单报到政务院的时候,老文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中介超市是突破口,但企业开办全流程还有堵点。请祁阳同志牵头,下一步重点解决企业开办环节多、时间长的问题。”

  祁阳拿到批示之后,让郑斌把全国企业开办全流程的平均耗时数据调出来。数据报上来,他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全国企业开办平均耗时虽然比前几年压缩了不少,但在一些中西部省份,从注册登记到拿到发票、刻完公章、开好银行账户,全套流程走下来还要跑十几个部门、填几十张表。企业轻则等大半个月,重则一个月往上。有个中部省份的市场监管部门负责人在汇报材料里写,当地一家做农产品加工的小企业为了办齐开业手续跑了将近四个星期,等许可证全到手,收购旺季已经过了一半。

  祁阳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当天下午就把市场监管、公安、税务、人社和银行监管部门的负责人叫到了会议室。人到齐之后他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中介超市是企业办事的一个环节,不是全部。企业从注册153到开业,中间还有刻章、开户、领发票、办社保登记,这些环节分属不同部门,企业在中间来回跑。汉东当年把审批精简了、中介清理了、监管统一了,现在开办企业的全流程也要动。我提个思路‘企业开办一件事’集成改革。”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上标出几个节点:注册登记、公章刻制、银行开户、发票申领、社保登记。“这五个环节,现在是串联的。企业一个一个跑,每个环节都要重复提交材料。我的意思是改成并联企业只交一次材料,各部门在后台并行审批,一次办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公安部门的同志犹豫地开口,说公章刻制涉及特种行业许可,按规定必须现场核验。税务部门的同志也接上了,说发票申领的实名认证目前跟公安部门的身份信息库还没完全打通。银行监管部门的代表也补充说,银行开户的尽职调查是刚性要求,这个不能简化。

  “技术问题技术上解决。”祁阳放下记号笔,坐回椅子上,“公安和税务的系统对接,税务部门和公安部门会后拿出一个时间表,一个月之内完成身份信息共享接口的开发。银行开户的尽职调查,银行监管部门研究一下能不能把市场监管部门注册登记时已经核验过的信息直接共享给银行,不再让企业重复提交同一份材料。技术上的问题我一个一个跟你们对但有一条原则不变:让企业只交一次材料。”

  散会后几个部门的人连夜动起来了。公安和税务的技术团队当天晚上就拉了对策群,技术人员在群里对着接口标准逐条核对。银行监管部门那边也不慢,开会回来当天就给各银行发了通知,要求配合市场监管部门做企业登记信息共享的试点方案。

  一个月后,“企业开办一件事”集成改革方案正式出台。方案核心就几条:一是企业开办全流程压缩到最多三个环节网上一次提交材料,后台各部门并行审批;二是公安、税务、人社、银行之间建立企业登记信息共享机制,身份信息、经营地址、法定代表人信息一次采集多部门通用;三是各省必须在政务服务网上设立“企业开办一件事”专区,企业进一个门、填一次表、在一个时限内办完所有手续。方案最后要求在五个省份先行试点,三个月之后全国推开.

  试点选在了汉东、邻省以及东中西部各挑了一个有代表性的省份。汉东的底子最好,审批精简和中介清理都走在全国前面,这次“企业开办一件事”在汉东的试点由林伟负责牵头。林伟接到任务当天就给祁阳打了个电话,声音压不住兴奋:“祁书记,省市场监管局的平台我们已经对(bbad)接好了,公安和税务的系统也打通了,试点方案我看了三遍,应该能在三天内完成全套手续。”祁阳说了一句“三天不够,目标定在一天”,林伟愣了一下,然后答了声明白。后来他在开发区管委会给同事们动员时把祁阳的原话重复了一遍,开发区那帮年轻人晚上加班到十点多还在调系统,赵磊给他们送夜宵的时候听见几个技术员蹲在服务器旁边一边吃泡面一边争论接口参数,嗓门大得隔壁办公室都能听见。

  汉东试点的第一天,省城一家做新能源电池的中小企业第一个尝了鲜。企业经办人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在政务服务网“企业开办一件事”专区填了一张表,上传了几份材料,点了提交。后台系统自动把信息推送给市场监管、公安、税务、人社和银行,各部门并行审批。整个过程经办人能看到实时进度条注册登记通过、公章刻制备案完成、银行开户预约成功、发票申领已核准、社保登记已完成五条绿色的对勾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从提交到全部办完,用时不到五个小时。企业经办人在平台上留了一句评价:“我以前在别的省办过企业,全套跑下来花了快一个月,腿都跑细了。这次五个小时,感觉像在做梦。”系统后台把这句评价推送给了祁阳,他看完之后把它转发给了还在京城开协调会的几个部门负责人,附了一句话:“这就是改革该有的效果。”

  试点一个月后数据汇总上来。汉东省企业开办平均耗时从十三个工作日压缩到了一个工作日以内,五个试点省份的平均耗时从二十二个工作日压缩到了三个工作日。政务院常务会议听取了专题汇报,决定在三个月后全国推开。然而就在全国推开方案初步成型的当口,一份报送政务院办公厅的信件材料摘要却转到了祁阳的案头。材料来自某个正在推进改革的副省级城市,反映有基层干部在“企业开办一件事”后台系统中设置了额外审批节点,企业在线提交后,系统显示“已受理”,实际却被引流到指定的代理机构,要求交费后才能完成剩余环节。祁阳把这份材料反复看了两遍,拿起笔在页边写下几行字改革推进到哪里,监督就跟进到哪里。通知市场监管和税务部门,本周内对试点省份后台进行一次全量排查,重点核查是否存在变相审批、指定代理和体外循环。他又在末尾补了一句:排查结果直接报我。放下笔,他合上文件夹。窗外的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长安街的车流在暮色中缓缓移动。会议室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还在为系统对接的具体方案争论,郑斌轻手轻脚推开门,把各省实时反馈的技术问题清单摆到他面前。祁阳翻开,逐一往下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后台里的黑手!祁阳亲自督办

  试点排查的通知发下去之后,市场监管和税务部门各自抽调了技术骨干,联合公安网络安全部门组成了专项排查组。排查范围覆盖五个试点省份的“企业开办一件事”后台系统,重点核查三件事:有没有人在系统里私自增设审批节点,有没有人把企业提交的数据引流到指定代理机构,有没有体外循环绕过平台监管的情况。

  排查开始的第三天,问题就浮出来了。

  那个副省级城市的情况比祁阳预想的要恶劣。该市市场监管部门一个科长利用后台权限,在企业开办流程“公章刻制”环节之后加了一个隐藏的“信息核验”节点。这个节点在企业端看不到,提交材料的经办人看到系统显示“已受理等待核验”,以为是在走正常程序,实际上这个节点并不在改革方案规定的审批流程里。一旦企业被卡在这个隐藏节点,系统会自动向企业发送一条短信,告知“您的申请信息需进一步补充核验,请联系某某咨询公司协助办理”。这家咨询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该科长的妻弟。

  更隐蔽的是,这个隐藏节点设在审批主流程的侧链上,不走常规的并联推送接口,而是绕开了公安、税务和银行监管部门的共享通道单独处理。排查组的技术人员在后台日志里翻了两天,才把这个侧链的全部调用记录逐条还原出来。三个月里,该市有超过两百家企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引流到这家咨询公司,每家企业收取五百到一千五不等的所谓“信息核验费”,总额超过二十万~。

  刘司长把排查报告念完之后合上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我们初步统计了一下,五个试点省份里,有类似问题的涉及三个省份、四个城市。除了刚才说的那个科长,还有两个地方的基层审批人员也存在不同程度的变相审批和引流行为。手段不一样,有的是在系统里加隐藏节点,有的是在并联审批的共享通道里截停数据,有的更直接直接给企业打电话说平台审核不通过,让企业到线下窗口重新提交,到了线下再指定中介。但本质上是同一回事握着小权,能卡一点是一点。收费从两百到一千多不等,总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

  “五十万。”祁阳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把报告放在桌上,“钱不多,但性质恶劣。我们在前面砍审批、清中介、建平台,他在后面加个隐藏节点就全白费了。你们查的这个科长,后台权限是谁给他开-的?”

  刘司长翻了一页材料:“他本身就是后台管理员之一,权限是改革初期为了方便系统调试临时开放的。系统正式上线之后没有及时回收这批临时权限,一共涉及十几个管理员账号。”

  “临时权限没有回收,系统上线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祁阳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市场监管部门的负责人坐在对面,脸上表情紧绷着,显然也知道这事是自己的监管责任。祁阳没有拍桌子,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第一,涉案人员全部移交纪检监察和司法机关。第二,五个试点省份全面回收所有临时权限账号,后台操作必须双人双岗、全程留痕。谁动过什么节点、改过什么配置,日志保留不少于三年。第三,排查组三天之内把四个城市的全部违规操作路径梳理出来,一条一条堵上。第四,所有被引流到指定中介的企业,多收的费用全部退还。多收的钱虽然不多,但性质是腐败,不是服务态度问题。不管是几百还是几千,全部退回给企业,一分不留。第五系统上线前的安全审计,从今天起列入各省改革督查的必查项。”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同时记笔记。公安部门的同志补充说,后台私自增设审批节点并收取费用,涉嫌利用系统漏洞非法获利,可以按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和受贿罪并案处理。祁阳点了点头没再展开,只让准备好材料,把所有证据固定完整之后立刻移交。

  散会之后郑斌跟着祁阳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西窗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郑斌说五个省份试点总体的企业开办时间确实大幅压缩了,那几个问题城市的整体数据其实不算差,这类个案影响面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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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响面再小也是堵点。企业开办一件事,上面定了规矩,到了基层被多设一个环节就变成了两件事。一个隐藏节点拖了三个月捞了二十万的背后,可能有几十家企业因为多耗的工夫误了工期、丢了合同。这跟摊派保护费没有什么两样。”祁阳推开办公室的门,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全国推开的方案,把安全审计和权限管理加进去,作为硬性要求。告诉各省,有人就是会在系统和流程里找空子。不是把流程画出来就万事大吉,系统和流程一样要有人盯,而且要一直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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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五个试点省份的系统权限全部回收重置。四个城市被查实的涉案人员被移送纪检监察和司法机关处理,那个科长的妻弟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咨询公司被注销,二十多万违法所得全额退还。退钱的时候有一家企业经办人在平台上留言,说自己当时被多收了六百块,本来没指望能退回来,“这又不是在菜市场买菜多找了钱”。收到退款到账的短信之后他又在平台追评了一句:“改革是真刀真枪的,连几百块都追着还回来。”

  全国推开方案正式上报之前,祁阳在例行的改革协调会上听完一周汇总后对与会的各部门负责人提出了明确要求后台权限管理作为各省改革督查的必查项,哪省系统上线前没有完成安全审计的,不许上线。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下面几个省份的参会人员都在飞速记录。

  几天后郑斌把一份材料放在他桌上,说政务院办公厅把包括安全审计等强制性督查要求纳入了全国方案。祁阳拿起笔在“督查必查项”那栏旁边又加了一句标注,把文件递还。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盆从汉东带过来的君子兰上。它在京城的气候里长得不太快,但叶片挺实,绿得发黑。祁阳看了一眼,继续翻开下一份材料三.

第一百五十七章 随机走访!祁阳亲眼看到的另一面

  全国推开方案正式下发之后,祁阳没有坐办公室里等各省的汇报。他跟老文打了个招呼,带了一个轻量调研组,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直接飞了几个省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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