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网安总队介入后发现,攻击源虽然经过了境外多个节点的跳板伪装,但有个关键指令的发送时间被锁定在国内凌晨三点十七分,信号源指向省城一个老小区,门牌号都查清楚了。住在那里的是市场监管系统退休的一个老技术员,当年参与过政务系统第一代架构的设计,对这套平台的底层逻辑最熟悉。他退休后在那家中介公司挂过技术顾问,公司业务被改革冲垮之后,他也被裁了。网安在他电脑里找到了攻击脚本的残留(bbad)文件,还在他跟交通厅那个处长的微信聊天记录里翻出了关键对话“老顾,你那个技术能给他们制造点麻烦不?”“你放心,我让他们系统瘫几天,看他们怎么网上审批。”
紧接着,祁阳本人收到了一封恐吓信。平信寄到省委,牛皮纸信封,邮戳是省城西城邮局。信封上“汉东省委祁阳亲启”几个字一笔一划,是故意放慢速度写的。郑斌拆开,里面只有一张A4纸,电脑打印,短短几行字:审批改革再推下去,你小心点。别以为抓了赵立春高育良就没人动得了你。你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郑斌脸都白了,说要不要通知公安厅加强安保。祁阳把信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叠好信纸装回信封,放在待批材料的最上面。“查。调邮局监控。写这种信的人不是胆子大,是慌了。要真敢动我,就不会只寄封信来吓唬人。当年赵瑞虎从柬埔寨买凶想要我的命我都没怕过,一封打印信能吓住我?”他拿起笔在信封上批了几个字转省公安厅核查,结果报我。然后补了一句让郑斌后背发凉的话:“越躲在暗处,越说明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公安厅当天下午同时动手。老顾在家被带走,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攻击脚本的编辑界面,他老伴从厨房跑出来,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交通厅那个处长在办公室被带走,整个走廊的人亲眼看他被架出去,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审讯没费什么劲,老顾进去就抖,说顾问费没了之后一个月少了一大截收入,一时想不开。交通厅的处长进去之后第一句话是“我交代”,然后连私房菜馆攒局、拉群联名、跟老顾商量攻击平台的事全撂了,还把群成员名单都写了出来。
省纪委按名单一个一个约谈。市场监管局那个科长刚进去还挺淡定,说不就发了几句牢骚,改革还不让人提意见了?等纪委把他牵头建群以及老顾供词里提到他的部分一念,他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了,额头开始冒汗。住建厅那个副处长最滑头,进门就表态“服从组织支持改革”,纪委的人不急不忙把老顾和交通厅处长供词里提到他的部分往桌上一摆,又加了一份攻击前后他跟老顾的通话记录四五个电话,有两个是在攻击进行中打的。他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冯老处长是在小区花园里下棋时被通知去谈话的。他倒镇定,端着茶杯说一个退休老头能干什么,不就吃了顿饭喝了点酒。纪委把他饭桌上那句“得让京城听到声音”以及事后拨出的那通电话往桌上一放,他端茶杯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茶水晃出来溅在桌上,那张赵立春时代的老棋盘,终于被翻了个底朝天。
祁阳听完刘志远汇报,把审改办送来的“改革阻力清单”翻开,在那几个被约谈的名字后面画了叉。他对刘志远说,这些人的问题依法处理,改革不会因为几个人的阻挠就停下来。发牢骚的归发牢骚教育为主,搞破坏的归搞破坏依法依规。改革允许有不同的声音,但绝不允许有人在暗处捅刀子。
他合上清单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松树在风中轻轻晃,远处那几栋正在加装电梯的老旧小区,施工塔吊还在缓缓转着。那些爬了十几年楼梯的老人,不久后就能坐着电梯下楼晒太阳。他们不会知道省委这间办公室里收到过多少威胁信,只知道日子在变好。
他拿起电话打给审改办主任,只问了一句话:“下一批精简方案什么时候报上来。”那头说还在汇总,争取下周。祁阳说了一个字:“好。”放下电话,他把那封恐吓信的材料从待办筐里抽出来,翻到公安厅的初步报告,在空白处加了一句话:查到人之后,依法处理。不用考虑对方是谁,公事公办。
然后把材料放回待办筐,继续翻开了下一页.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中介清理风暴!祁阳的第二刀砍下来了
审批精简的成果刚刚稳住,祁阳的第二刀就砍下来了。
这一刀砍向的是中介服务。他在一次企业家座谈会上听到一个数字,让他当时就拍了桌子某企业上一个技改项目,审批流程只用了十二个工作日,但光是各种第三方评估、检测、认证就耗了两个多月,费用加起来比项目本身的设备采购还高。企业老总在会上说完这个数字,苦笑着补了一句:“祁书记,审批是快了,但中介那关比审批还难过。审批不收费了,中介可是真金白银地在收。”
祁阳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会后把市场监管局局长叫到办公室。他没寒暄,劈头就问:“全省现在有多少家在册的行政审批中介服务机构?”
局长对答如流:“三千二百多家,涉及工程建设、环境评价、安全评估、消防检测等二十多个领域。~”
“三千多家,有几家是真正有竞争、企业能自己选的?有几家是指定垄断、企业不找它就办不-成事的?”
局长支吾了一下,说这个还需要再摸底。祁阳把刚才企业老总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厂长说审批跑十二天中介拖两个月,这是给改革脸上抹黑。他给了市场监管局三个问题带回去研究在册中介里有多少跟审批部门有人员或财务关联,有多少中介的资质认定标准是公开透明的,有多少中介的收费和服务时限有明确规范。这三个问题必须逐一回答,一周内把清理方案报上来。局长走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局长前脚刚走,郑斌后脚就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他把一份行业协会的“建议书”放在祁阳面前。建议书的内容很客气,说中介服务市场化改革方向是对的,但不宜操之过急,应充分考虑行业现状。落款是省工程建设咨询协会,还附了一份行业调查报告,说如果全面放开中介市场,近半数中介机构将面临经营困难。措辞温和,但意思很清楚别动这块蛋糕。
祁阳翻完把材料扔在桌上。“行业现状?把垄断包装成行业现状。这份建议书背后是谁在操盘?”
郑斌说他侧面打听了,协会的会长是省环保厅一个退休副厅长的堂弟,协会的核心成员大多是各级审批部门退下来的老干部或其亲属。这些人虽然在体制外,但跟体制内的审批链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中介机构办公地点跟主管部门就在同一栋楼,企业的办事员出了审批大厅的门就被中介的人拦住,说“审批大厅有指定合作机构帮你跑流程,不用你自己跑,就是多交点服务费”.
一周后市场监管局的清理方案报上来。方案的核心是一个平台加四条规定建立全省统一的中介服务超市,所有具备资质的中介机构免费入驻,企业自主选择,收费明码标价,服务时限公开;切断中介与审批部门的关联,审批人员及其亲属不得在中介机构任职或持股;压缩法定中介服务事项,没有法律法规依据的第三方评估认证检测一律取消;建立信用评价和黑名单制度,评价结果实时公开。方案最后附了一份关联关系摸底统计全省有近四百家中介机构与审批部门存在人员或财务关联,占比超过一成。这些机构的显著特征是业务量常年饱和,收费普遍高于市场平均水平,企业对它们的“服务”投诉率却高居不下。
祁阳在方案首页批了两个字:“同意。”又加了一句:“明天上省政府常务会,通过之后全省推行。哪个协会还有建议书,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省政府常务会顺利通过清理方案。中介服务超市上线第一天,入驻机构就超过了一千五百家。企业坐在办公室里点点鼠标就能像网购一样选中介、比价格、看评价、给评分。省城一家搞机械加工的企业老板是第一批尝鲜的人,他的技改项目需要一个环评报告,以前指定环评机构收费十八万,还得等四十天。打开中介超市像点外卖一样提交需求之后,三家环评机构同时接单,他挑了评价最高的一家,八万块,十五天搞定。他在平台上给了个五星好评,写了句“真他娘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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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高兴就有人恨。中介超市上线不到一周,省纪委和市场监管局联合设立的投诉举报热线接到大量实名举报有企业反映某地环保局干部利用职权指定环评机构并从中收取回扣,有中介公司反映某地安监局领导亲属入股的中介机构垄断安全评价市场多年,还有的中介机构直接被同行举报超范围收费。祁阳把这些举报材料转给省纪委,说了两个字:“查实。”
清理行动很快从线上蔓延到线下。省纪委成立专项督查组,分赴各地对中介服务领域突出问题进行实地核查。省环科院下属的环评中心被查出与环保厅多名退休干部存在利益输送,中心主任当天被留置。三个地级市的安监局局长因为在中介机构违规入股被立案调查。省工程建设咨询协会那位会长环保厅退休副厅长的堂弟,在协会办公室里被带走,他桌上那份还没发出去的第二封“建议书”成了呈堂证供。建议书最后一句是“改革应充分考虑行业现状”,督查组在现场核查时发现,所谓“行业现状”就是他名下三家中介机构的垄断经营和每年四百多万的净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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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打来电话说中央编办注意到了汉东的中介清理做法,打算作为典型经验在全国推广。他说:“你第一刀砍审批,第二刀砍中介,刀刀见肉。中央说了,汉东的经验证明一件事只要敢动真格,中介垄断这块硬骨头一样能啃下来。不过你这两刀下去,明里暗里的仇人不少了吧?”
“仇人多了无所谓。企业省下来的真金白银是真的,老百姓办事少跑的腿是真的。”
挂了电话,窗外远处几栋老旧小区正在施工的塔吊还在夕阳下转着。那些电梯是新审批流程批下来的,也是新中介超市里的检测机构验的。他拿起笔翻开待批的下一个议题监管改革。审批简化了,中介放开了,事中事后的监管要是跟不上,前面两刀的效果就会打折。他在文件上画了个圈,写了一个字:快三.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三刀砍向监管!跨部门联合监管平台上线
审批精简了,中介放开了,祁阳的第三刀砍向了监管。
这把刀他酝酿的时间比前两把都长。审批改革推开之后,省里组织了几次企业座谈会,每次都有企业反映同一个问题审批是快了,中介是便宜了,但监管检查的频率反而更高了。今天这个部门来查消防,明天那个部门来查环保,后天又来个联合执法,几拨人查的是同一家企业,查的内容大同小异,每次来都要企业停产配合。有个开食品加工厂的小老板在会上说了一句让祁阳记了大半年的话:“祁书记,以前审批慢,我们等得急。现在审批快了,监管的人一拨接一拨来,我们应付不过来。厂里一个月停产配“一五三”合检查四回,生产线开开停停,订单交不出去,比等审批还难受。”
祁阳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回去就让郑斌去统计全省各级监管部门每年对企业开展多少次检查。数据报上来之后他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全省各级监管部门一年对企业开展的检查超过二十万次,平均每家企业每年要接受十几次检查,多的甚至几十次。同一家企业同一个消防通道,消防部门刚查完,应急管理部门又来查一遍,查的内容大同小异,但每次都要企业从头到尾陪一遍,缺一次就是“不配合监管”。
更麻烦的是各部门各管一摊,信息不互通。环保局查到的问题消防局不知道,市场监管局发现的安全隐患安监局不知道,同一个安全隐患企业要跟三个不同的部门分别汇报三遍,每个部门要求整改的标准还不统一。下面地市有个做化工的小老板因为同一个排污指标被环保和水利两个部门分别罚了两次,他拿着两张罚单哭笑不得地说环保让我往左整改,水利让我往右整改,我夹在中间成了风箱里的老鼠。
祁阳把几个相关厅局的负责人叫到办公室,把统计表拍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全省的监管检查必须整合。能联合执法的联合执法,能一次查完的不准分两次,能通过数据共享发现问题的不准上门折腾企业。他让省市场监管局牵头,联合十几个有监管职能的部门把全省的监管系统重新梳理一遍。
阻力比审批改革还大。审批改革砍的是一批人手里的章,监管改革动的是另一批人手里的检查权以前一个处室一年下去检查多少家企业是考核指标,检查频次越高说明工作越勤快,现在要整合,要减少频次,有些习惯了靠检查权刷存在感的部门就跳起来了。有个厅的处长私下跟同事抱怨说,审批不让卡了,中介不让指定了,现在检查也要合并,以后企业见了我们还有谁会放在眼里。
祁阳听到后在一次全省电视电话会议上当着一千多号人的面回了一句:“监管的目的不是炫耀权威,是为企业创造安全合规的环境。合并检查是为了让监管更精准、更有效,不是为了让某些人继续在企业面前摆谱。谁觉得合并了检查就失去了权威,谁的权威本来就是建在折腾企业的基础上的,这种权威今天就应该被拆掉。”
两个月后全省统一的跨部门联合监管平台正式上线。平台整合了市场监管、环保、应急管理、消防、卫生等十几个部门的数据,利用大数据分析对企业进行风险分级风险低的企业减少检查频次,风险高的企业重点监管。所有检查结果实时上传平台,多部门共享,企业对同一个问题只需要整改一次。平台还开通了企业端企业可以在线查看监管标准、自查整改情况、对检查过程进行评价。评价不满意,监管部门要向省政府作出说明。
平台上线一个月后效果就出来了。全省涉企检查次数同比下降了近半,企业迎检时间成本大幅缩减。省城一个开汽修厂的老板在政务平台上留言:“以前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查,来了先让我停产半天. . 现在联合检查一次查完,该整改的一次性告知,我能安安心心修车了。”
京城部委又派了调研组下来。带队的还是上次那位副部长,他在座谈会上说汉东的审批改革、中介清理、联合监管三步走,环环相扣,逻辑清晰,为全国提供了可复制的经验。他回京之后不到一个月,国务院办公厅正式下发通知,在全国推广汉东的“放管服”改革经验.
周五下午祁阳处理完当天的文件,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审批精简方案已经改到第四版,中介超市评价系统升级到3.0版本,跨部门联合监管平台开始接入信用评价功能,企业的信用分在平台上实时显示信用好的企业可以享受更低的检查频次和更快的审批通道,信用差的企业寸步难行。远处的省城灯火初上,几栋老旧小区新装的电梯井在夕阳下反着光。手机响了,是省政务服务中心主任打来的,说中介超市的评价系统今天收到一条企业留言:“以前求人办事,现在网上点单,天壤之别。”
祁阳挂了电话,合上笔0.3记本。本子最后一页是很久前写的几行字招商、开工、落地。他把笔放下,关了台灯。走廊里声控灯在他走过时一盏一盏亮起,他走到楼下停车场,保安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打招呼,他摆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灯亮起来,汉东的夜晚正慢慢铺开。三年多前他从京州光明区那个出租屋里睁开眼,面前跳出一行字“警界职级终身保障系统绑定成功”。那时候他还是个副科级民警,月薪两万八,铁饭碗积分零。现在窗外的灯火是他当年抓陈清泉时远远看过的那片灯火,这片灯火确实更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城市密集的车流.
第一百四十八章 高层考察组来了!祁阳进入最高层视野
汉东的“放管服”改革经验在全国推广之后,京城对汉东的关注度明显上了一个台阶。政务院简报连续三期专题刊发汉东做法,京城日报在头版发了长篇通讯,标题用了八个字“汉东样本,改革先锋”。祁阳看完那张报纸,随手放在办公桌角落,继续翻他的监管平台升级方案。倒是郑斌把那张报纸收起来夹进了文件夹里,说留着以后有用.
周五下午,沙瑞金的电话打过来了。祁阳接起来,沙瑞金没寒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中央决定派一个高规格考察组去汉东,由吏部牵头,御史台、政务院相关部门都派人参加。名义是调研‘放管服’改革经验,实际上是为你下一步的晋升做铺垫。你在汉东的表现已经进入了最高层的视野。考察组规格很高,带队的是一位资深部务委员,你以前见过。考察结果将直接作为你下一步任用的重要依据。”
祁阳握着话筒,窗外省委11大院的松树在风中轻轻晃。消息不算意外沙瑞金提过,高层一直在关注着汉东的变化走向。他问需要准备什么汇报材料。沙瑞金在那头笑了:“你就正常干活。考察组要看的不是汇报稿,是汉东的真实变化。你这两年干的事摆在那里,不用修饰。高层已经注意到你在汉东的施政风格和实际成效了。”
挂了电话,祁阳把郑斌叫进来,让他把近期工作梳理一份清单备用。至于汇报稿,他特意嘱咐不用写,到时候有话直说。
考察组周一到达汉东。带队的老廖是吏部资深部务委员,跟祁阳握了手,笑着说:“祁阳同志,你上次在全国政法会议上的发言,我在台下听了。今天来汉东看实际成效,你可别给我看盆景。”祁阳说:“您想看哪里就看哪里,不用提前打招呼。”
第一站去的省政务服务中心。大厅里排队的人不多,老廖没去VIP接待室,直接走到一个不动产登记窗口旁边,弯下腰问一个正在填表的老太太办什么业务、跑了第几趟。老太太头也没抬:“第二趟。第一趟来咨询,窗口小伙子给我列了张单子,要什么材料一条一条写清楚了。今天带了材料来,说五个工作日拿证。以前我帮闺女办过一次,跑了大半个月,光是复印件就补了三回。”老廖直起身,没点评,但表情明显舒展了不少。
第二站是开发区一家刚投产的新能源企业。老总跟老廖说,从签约到开工用了不到半年,所有审批走网上平台,中介服务在中介超市比价选的,安评环评能评并联审批,一步没卡。他的原话是:“我在三个省投过厂,汉东是最快的。”老廖追问了一句:“审批快,监管跟得上吗?”老总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安全巡检记录:“跨部门联合检查,一季度来一次,一次把消防、环保、安监全查了,来了直接查台账、看现场,不耽误生产。现在信用好的企业还可以申请更低频次的免检资格。”老廖点了点头。
中午在省委食堂吃饭,老廖端着餐盘坐在祁阳对面,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碗里,没抬头说话,吃完才放下筷子说了一句:“祁阳同志,你搞的这套‘放管服’组合拳,我这一上午看下来,确实是实打实的效果,不是数字游戏。这次派我来,一方面是调研改革经验,另一方面也是对你个人进行全面考察。你在汉东的施政表现,在用人上的导向,包括前段时间审批改革和中介清理中引发的争议,上面都注意到了。”他顿了顿,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包括你处理那些既得利益者反扑的方式恐吓信、网上攻击、联名举报,你都扛住了,而且处理得有理有据。最高层对你面对改革阻力的担当和分寸感,评价很高。”
吃完午饭老廖没休息,带着考察组继续跑。下午去了城东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现场。六层的老楼房外面新装了银灰色的电梯井,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坐在轮椅上被孙子推进电梯。老廖问大爷装了多久、花了多少钱。大爷说从申请到开工不到一个月,政府补贴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业主分摊。施工期间他没下楼,今天第一次坐新电梯下来晒晒太阳。“以前半年下一次楼,以后天天能下来。”
老廖直起腰对身边的随行人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祁阳听见了:“改革好不好,老百姓说了算。老百姓说好,那就是真好。汉东这套做法值得在全国推广的,不光是审批和监管的具体方案,更重要的是这个导向用老百姓的感受来检验改革成效。”
考察组走之前,老廖跟祁阳单独谈了一次153。省委小会议室,门关着,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老廖开门见山:“祁阳同志,考察组这次在汉东看到的实际情况,跟你之前向上报送的材料高度一致。你的施政风格和改革魄力,以及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上面已经注意到了。回去之后我会如汇报。有几件事我可以提前跟你透露沙瑞金同志在高层分管的工作量越来越大,他需要有人分担更重的担子。你在汉东开创的局面,上面希望能在更大范围发挥作用。”
祁阳问什么时候有结果。老廖笑了笑说快了,等通知就行。送考察组上车之后,郑斌在旁边站了半天,憋出一句:“祁书记,老廖刚才那句话”
“哪句?”
“‘更大范围发挥作用’。”
祁阳没回答,转身往办公楼走。松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远处那几栋新装了电梯的老楼被夕阳照得发亮。更大范围,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汉东这一套在更大范围推开,平台更大,阻力也会更大。他想了想,那也等推了再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汉东的年轻干部们!祁阳开始撒种子了
中央党校的调令还没下来,祁阳先把全省年轻干部的名册翻了个遍。
这事他琢磨了有一阵子了。审批精简、中介清理、联合监管,三刀砍下去,汉东的营商环境翻了天,经济数据蹭蹭往上涨,京城部委隔三差五派人来学经验。但祁阳心里清楚,这些改革成果能不能守住,关键不在制度,在人。制度写得再漂亮,执行的人不行,迟早走样。他在汉东这三年多,抓了多少人、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了。那些被他动了奶酪的人,明的暗的都在等着反攻倒算。他要是不在汉东了,谁来继续扛这面旗?.
答案只有一个年轻人。干净、敢碰硬、真心想干事的年轻人。
周一上午,祁阳把省委组织部长老周叫到办公室。“你把全省四十五岁以下、有基层经历、群众口碑好、敢碰硬的处级以上干部名单拉一份出来。不要那种只会念稿子、开会点头的,要能在现场拍板、敢跟既得利益者硬碰硬的。半个月之内报给我。”
老周愣了一下。他在组织部干了快十年,从来没见祁阳这么郑重地交代过干部名单的事。“祁书记,有没有具体标准?”
“三条。第一,干过实事,别跟我说他写过多少材料发过多少文件,我要知道他解决了什么具体问题。第二,得罪过人不是那种耍横得罪人的,是触动既得利益、被人告过状但查下来没问题的。第三,老百姓说他好。这三条够了。”
老周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刷刷记。祁阳又补了一句:“名单上的人,我要一个一个谈。你安排时间,不在省委谈,我去他们的工作现场谈。”
半个月后名单报上来了,厚厚一沓,一百多号人,覆盖面很广。有县里的副县长、有地级市的局长、有省直机关的处长,还有几个是国企的中层。祁阳翻了一遍,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有个叫林伟的,是省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当年审批改革刚推的时候,他第一个把开发区的审批窗口全部改成一窗受理,得罪了区里好几个老资格部门负责人,被告到省里,查下来没问题;还有个叫陈锋的,是汉南市住建局副局长,中介清理的时候他带队关掉了十几家挂靠中介,有人堵在他办公室门口骂,他站在门口说“你骂完了该关还是` 々关”。
祁阳拿起红笔在这两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名单上其他人他也不认识,但他打算一个一个见。老周建议搞个集中座谈,祁阳摆了摆手说集中座谈听不到真话。他要自己去调研,每到一个地方就把当地的年轻干部叫过来聊一会儿,不谈理论,不谈认识,就问实际问题你今年最棘手的事是什么?你怎么解决的?跟你搭班子里有没有人拖后腿?你怕不怕得罪人?
第一站去了省城开发区。林伟站在工地旁边,戴着安全帽,脸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沓审批表。祁阳没提前通知,车到的时候林伟正在跟施工方的人吵架施工方说审批材料被卡在一个部门三天了,林伟当场掏出手机打给那个部门的负责人,对着电话吼了五分钟,挂了之后对施工方说今天下午给你办完。转头看见祁阳站在工地门口,愣了一下,赶紧跑过来,安全帽都忘了摘。
祁阳看着他那张晒得黑红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光明区分局当副大队长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整天在案发现场跑,鞋底磨穿了,脸晒得脱皮,但眼里有股子不服输的劲。他在林伟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问了林伟几个问题,林伟一一答了,不绕弯子,不喊口号。祁阳听完之后没点评,只是说了句“干得不错”,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之后林伟的同事问他祁书记说什么了,林伟挠了挠头说就说了一句干得不错,什么意思啊?同事拍了拍他说你小子运气来了。
第二站去了汉南市。陈锋正在开老旧小区改造的协调会,会议室里挤了二十多号人,有街道办主任、有施工方、有物业公司代表,还有几个居民代表,吵得不可开交。陈锋站在白板前面拿着记号笔把各方的诉求一条一条写下来,然后逐条对,能解决的当场拍板,不能当场解决的标注责任人和时间节点。一个居民代表拍着桌子说加装电梯的钱分摊不合理,三楼的说凭什么跟顶楼交一样多。陈锋也不急,把笔放下,耐心算了一笔分层分摊的账。那居民最后点了头说,你这笔账算得清楚,我服。
祁阳站在会议室门口看了半天没进去。散会之后陈锋发现门口站的人是谁,赶紧跑过来敬了个礼,脸都红了,说不知道您来,这会议室里全是烟味。祁阳说我就路过,你刚才那笔分层分摊的账算得不错,怎么想到的?陈锋说没啥,就是把老百姓最关心的事摆出来,一条一条掰开揉碎了解释清楚,老百姓又不是不讲道理,只要公平他们认。祁阳点了点头,问了一句跟问林伟一样的话:你怕不怕得罪人?陈锋笑了,说怕得罪人就别干这一行,我在住建局这几年得罪的人排着队去纪委告我,纪委查下来没问题,反过来把告状的人教育了一顿。祁阳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把这件事好好干下去。
回来的路上郑斌开着车,忍不住问了一句:“.. 祁书记,您这是在挑人?”
祁阳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汉东这面旗不能倒。我在这,我扛着。我要是不在这了,得有人接着扛。林伟和陈锋这种年轻人,敢碰硬,能干事,老百姓认。他们就是汉东的下一批种子。”
郑斌听完没再问了,专心开车。他知道祁阳心里在想什么(得李好)中央党校的调令随时会到,党校一进下一步就是更高的位置。祁阳在汉东这三年多从反腐到改革铺开了一张大网,这张网能不能在祁阳走后继续运转,关键就在这批种子上。
回到省委之后祁阳把老周叫来,在名单上圈了二十几个人的名字,让组织部给这批人安排轮岗交流锻炼。老周看了一眼名单,抬头问这批人要重点培养到什么方向。祁阳说了一批不同层级不同领域的岗位:能做事的提到更重要的岗位,该补短板的放到能锻炼人的地方。安排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几栋老旧小区加装的电梯在夕阳下闪着银灰色的光。远处省政务服务中心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大厅里排队的人比改革前少了一大半,企业网上申报率稳步上升。他转过身,对老周说了句要让这些种子自己长,汉东的明天得靠他们.
第一百五十章 沙瑞金的电话!祁阳,你要准备扛更大的旗了
京城调令还没正式下来,沙瑞金的电话先到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祁阳刚从开发区回来,外套上还沾着工地的灰。他今天去看林伟那个在开发区管委会当副主任的年轻人,正带着团队搞标准厂房三期扩建。林伟站在工地边上跟施工方核对图纸,安全帽歪扣在脑袋上,晒得黑红的脸上一层汗,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那模样让祁阳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光明区分局当副大队长的时候也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眼里只有案子和老百姓的嘱托。
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沙瑞金的名字.
“祁阳,上面对你的任用方向已经明确了。”沙瑞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郑重,“你进京后,分管政法和改革工作。这是最高层的意见你在汉东一手抓反腐、一手抓改革,两条线都走通了,证明了你既能破旧局,也能立新规。上面希望你把汉东这套经验的适用面放大,放到全国范围去。正式消息还要走程序,但方向已经定了。”
祁阳握着话筒站在窗前。窗外省城的夕阳正缓缓沉下去,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黄。那几栋老旧小区加装的电梯井在夕阳下闪着银灰色的光,省政务服务中心的大厅里灯火已经亮起来了,排队的人比几153年前少了一大半。他在汉东这三年多,从翠湖路那家五金店查起,一路查到副国级,从抓贪官到砍审批、清中介、建监管,这条路上每一步都有人骂他心狠手辣,每一刀都有人恨不得把他拉下马。但他扛住了,一步都没退。
“沙书记,政法和改革这个摊子不轻。”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汉东的经验能不能在全国推开,得看各地的实际情况。”
“上面看中的就是你这一点。”沙瑞金在电话那头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你在汉东推改革,不是照搬别人的经验,是根据汉东的实际情况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审批精简是先摸清了全省六百多项审批的底才动刀,中介清理是先听了企业的真实反馈才动手,联合监管是先把十几个部门的数据打通才上线。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希望你在更高的平台上,延续这种‘敢碰硬’和‘实事求是’的作风。”
祁阳没接话,他知道沙瑞金后面还有话要说。果然,老书记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更郑重了。
“祁阳,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bbad)在汉东得罪的人不少,这些人有的还在位置上,有的退到二线但关系网还在,有的虽然被抓了但门生故旧遍布京城。他们明的不敢怎么样,暗地里给你使绊子是肯定的。你到了京城之后,要学会在新的环境下推进工作,既要保持锐气,也要讲究策略。京城不比汉东,这里的权力格局更复杂,利益关系更盘根错节。你推改革的方式可能需要调整,但你的骨头不能软这一点我对你没有任何担心。”
祁阳默然。沙瑞金停了一下又开了口,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感慨,像是翻开了记忆里最旧的一页:“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省委开会吗?老厅长在会上表扬你抓了陈清泉,你在台下坐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盯着桌上的杯子。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不贪功,不张扬,眼睛里只有案子。后来你查到赵瑞龙,查到大风厂那把差点烧起来的火,查到山水集团层层包庇的黑幕,再查到高育良,查到赵铁军,查到你自己堂哥祁同伟。每查一步,阻力就翻一倍。你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一个‘难’字。你从汉东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京城,把副国级的证据拍在桌上,用五份口供和一个泛黄的三人合影把那条二十年没断过的暗线彻底掐断。上面看中你,不是因为你站得有多高,是因为你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反腐是破,改革是立。你两样都干成了,这是最高层点名要你进京的根本原因。”
祁阳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沙瑞金这番话不是在夸他,是在告诉他一个道理: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每一刀都砍在最该砍的地方。到了京城之后,这条原则不能丢。
“沙书记,我记住了。到了京城之后,我还是老规矩只干实事,不搞虚的。不管坐在哪个位置上,我祁阳还是那个从光明区走出来的祁阳。”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很踏实。“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京城那边的调令这几天就会到,你进京之前把汉东的事安顿好。我听说你最近在摸底年轻干部,撒了不少种子?”
“撒了。林伟、陈锋这批年轻人能扛事,敢碰硬,老百姓认。我走之后汉东的旗他们能继续扛。”
“行。那我就不多说了。祁阳,京城的舞台比汉东大得多,但路也更陡。你得准备好。”
挂了电话,祁阳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夜色从窗外铺进来,和汉东的灯火交织在一起。他想起自己刚重生时在光明区那个简陋的办公室里翻看陈清泉的案卷,孙浩端着一碗泡面站在旁边问“祁队您真要跟厅长对着干”;想起大风厂那个夜里老王蹲在烂尾楼里握着他的手说“祁局长,要不是你,我这店就没了”;想起祁同伟在孤影岭老屋里哭着说“小阳,我变了”;想起沙瑞金在凉亭里把茶杯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说“汉东的天以后你来撑”。三年多了。他从一个副科级民警干到了正部级,现在又要再跨一步。这一步跨出去,他撑的不再是汉东的天,而是更大范围内改革与法治的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郑斌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祁书记,林伟的材料我整理好了。还有陈锋的,都在里面。另外老周部长那边问,这批轮岗交流的方案能不能赶在年底前启动?”
祁阳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林伟的简历和近三年的工作考核,第二页是他今天在工地现场拍的照片安全帽歪扣在脑袋上,晒得黑红的脸上一层汗,正蹲在地上跟施工方核对图纸。年轻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划着管线走向的样子,像极了当年他在光明区那个简陋的审讯室墙上画出案件关系图的时候。祁阳看了好一会儿,提起笔在旁边空白处批了一行字:“建议安排到省发改委轮岗一年,熟悉宏观政策之后再回基层。此人有闯劲,需补宏观视野。”
他合上文件夹,递给郑斌。“方案赶在年底前启动。这批种子得抓紧撒下去,春天来了才能发芽。”.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祁阳的任命下来了!汉东的种子也发芽了
最高层的正式任命是在十一月初下来的。
文件上只有短短几行字经上面研究决定,祁阳同志进京担任要职,分管政法和改革工作。同时继续兼任汉东省委书记,待省委主要负责同志交接完成后正式赴京履职。消息传到汉东的时候,省直机关的干部们正在食堂吃午饭。电视里新闻的女主播念出这条消息,整个食堂安静了。有人筷子停在半空中,有人端着碗忘了坐下,几个年轻干部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老周端着一碗面条站在电视机前面,听完之后转过身对旁边的人说:“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