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动手?”
“等祁阳同志明天到了京城,我们当面碰一下。”何书记翻开面前的工作日志,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他手里还有几份补充材料老邱那张照片的原始底片、赵立春当年在钓鱼台六号楼的签到记录、沈副主任老婆名下咨询公司的银行流水。这些材料补齐之后,审查程序正式启动,不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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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老何,周在京城经营的时间比赵立春在汉东还长。他这条线上的人,不会甘心坐着等。动手之前,消息不能走漏。”
“我明白。专案组这边已经做了安排,所有接触材料的人都是经过审查的。老沈和金副总的审讯记录只传了一份到我这里,原件锁在保密柜里。”何书记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老沙,这个案子从汉东一路通到京城,二十年没断过。现在该断了。”
挂了电话,何书记站在窗前看着京城夜色中的万家灯火。中纪委大楼里还有好几个窗户亮着灯,专案组的人正在加班加点整理材料。他拿起桌上那几份供词又重新翻了一遍老邱的、老梁的、孟庆国的、沈副主任的、金副总的。五个人的签名,五个人的手印,五份互不知情却严丝合缝对在一起的供词。他把材料整整齐齐摞好,放进了标着“绝密”的档案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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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大楼里,祁阳正在把最后几份材料装进档案袋。老邱照片的原始底片用防静电袋单独封着,赵立春在钓鱼台六号楼的签到记录复印件边上已经有些泛毛,沈副主任老婆名下咨询公司的银行流水厚厚一沓每一笔从汉东国企打进这家空壳公司的钱都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对应的时间、项目和经手人。他在每一份材料上都贴了标签,编了号,然后在档案袋封面上写了几个字:第一百三十九号专案补充证据。
郑斌在旁边帮忙整理,手心里全是汗。他把档案袋递给祁阳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祁书记,这些材料送过去之后,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祁阳把档案袋封好口,在封面写上编号。窗外省委大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松树枝在风里轻轻晃。他把档案袋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证据到了,人就跑不了。这条线从赵立春开始,到老邱、老梁、沈副主任、金副总,一层一层往上。每一层都交代了,每一层都留下了痕迹。现在最上面那一层,也该到了。”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明天进京,把最后这块拼图交给中纪委。剩下的事,让证据说话。”三.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微服私访!祁阳在政务大厅当场发飙
三十七个重大项目全部落地开工之后,汉东的经济数据蹭蹭往上涨。一季度GDP增速从全国倒数第三跳到正数第五,招商引资到位资金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京城部委下来调研的副部长在总结会上说了句“汉东这半年干了别人三年干不完的活”。祁阳坐在会议室里听完这句表扬,脸上没什么表情,会后把省发改委主任叫到办公室,劈头就问:“数据是好看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没有?”
发改委主任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了几个民生工程的名字,什么棚户区改造、老旧小区加装电梯、农村饮水安全,听着挺热闹,但祁阳翻了两页材料就发现了问题这些项目大部分还在纸面上,有的刚完成招投标,有的连土地审批都没走完。下半年能不能落地,谁也不敢打包票。
“大项目是给全省经济打底子的,民生是给老百姓过日子的。”祁阳把材料合上,看着发改委主任,“两条腿不能一条粗一条细。下半年民生项目的进度,每个月报一次,哪个月没达标,你给我写说明。”
发改委主任连连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了。
祁阳靠在椅背上,想起前几天收到的一封信。信是省城一个退休老教师写来的,信纸皱巴巴的,密密麻麻写了三页,大意是他老“一五三”伴生病要办医保异地结算,跑了五趟市民服务中心,窗口的人每次都说“系统有问题”,最后一次去的时候窗口换了人,新来的工作员说前面几次的申请记录根本没录入系统,等于前面五趟白跑了。老教师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话:“祁书记,您抓了大贪官,汉东的天晴了。可天晴了之后,我们老百姓去政府办事,还是那么难。”.
祁阳把这封信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他没让秘书写回复,也没打电话让下面去核实。他决定自己去看。
一个周三的早上七点,祁阳换了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戴了顶帽子,叫上郑斌,没带司机也没通知任何部门。两个人打了辆出租车。郑斌坐在副驾上回头问去哪儿,祁阳说去省城市民服务中心。郑斌愣了一下说祁书记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祁阳说提前打招呼还看什么。
出租车停在市民服务中心门口的时候刚过七点半,门口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从大门一直甩到人行道拐角。祁阳下车站在队伍后面,前面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厚厚一叠材料。老太太的背有点驼,站在冷风里缩着脖子,嘴唇冻得发白。祁阳跟她搭话,问她来办什么事。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戴帽子的大高个不像坏人,把布袋子往怀里紧了紧。
“房产证过户。我老伴走了,房子要过户到我名下。来了三回了。”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回说缺一个死亡证明复印件,我回去拿了。第二回说复印件不行要原件,我又去派出所开。第三回说还要一个什么继承公证书,我跑公证处跑了两天。今天第四回了,不知道又要缺什么。”
祁阳身后排着一个中年男人,听见老太太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嘴:“一次性告知?人家才不跟你说全。今天缺一样,明天缺一样,跑一次就能说清楚的事给你拆成三四回。我们这些请假来办事的,工资都扣了好几回了。”他扬了扬手里的排号单,“我办一个营业执照变更,跑了五趟了。每次都说还差一个章,问还差几个章,就说‘你先拿来再说’。你回去找部门盖章,部门又说你得先让窗口出一个预审意见。两边踢皮球,我在中间跑了半个月,章没盖完,鞋底先磨穿了。”
八点钟服务中心开门,人群开始往里涌。祁阳跟着人流进了大厅。大厅里装修得挺气派,墙上挂着“最多跑一次”的红色标语,引导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划过。祁阳站在引导台前面等了几秒,引导员头都没抬。郑斌上前敲了敲台面:“同志,请问房产过户在哪个窗口?”引导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朝右边一努嘴:“那边。自己看牌子。”说完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老太太排在不动产登记窗口,把布袋子里那叠材料小心翼翼地掏出来,厚厚一摞,足足十几份,在柜台上摊成一排。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工作人员,正在用手机回消息,嘴角还挂着笑,估计是在跟朋友聊什么高兴的事。她回完消息才慢悠悠地把材料拿过去,翻了两下又推回来。
“你这个继承公证书是上个月的,超过三十天了,要重新开。”
老太太急了,两只手按在柜台上,声音都在发抖:“姑娘,上个月你们说缺这个,我跑了公证处好几天才办下来。办下来之后你们又说缺别的,我补齐了别的你们又说这个过期了。一张公证书,我来回跑了四趟,每次都说还缺一样,你们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女工作人员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语气冷淡得像在念使用说明:“规定就是这样,三十天有效,过期不候。你再去开一份新的吧。”
祁阳走过去把老太太那叠材料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所有材料全部齐全,一份不少,连公证处的章都盖得清清楚楚。所谓“三十天有效期”的规定,在文件背面用极小的字标注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把材料放在柜台上,看着那个女工作人员。
“把你们中心主任叫出来。”
女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穿深色夹克的高个子不是什么来路不凡的人,随口就回了一句:“中心主任在开会,你下午再来。”说完又低头看手机。
郑斌往前站了一步,手已经摸到口袋里的工作证了。祁阳按住了他的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拨了省城市委书记的电话。电话接通,他当着窗口内外所有人的面,只说了一句话:“我在市民服务中心一楼大厅,你过来一趟。”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整条队伍都安静了。排在后面的人全伸着脖子往这边看,刚才还在刷手机的引导员已经把手机反扣在台面上,窗口里的女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敢开口。
不到一刻钟,省城市委书记带着市民服务中心主任一路小跑进来,两个人额头上全是汗。市委书记弯着腰握住祁阳的手,气喘吁吁地说:“祁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做个准备”
祁阳没接他的客套,把老太太那叠材料拿起来递给他。市委书记翻开一看,脸当场就绿了,转手把材料塞给中心主任。中心主任低头翻材料的时候手都在抖,翻到那份公证书背面的“三十天有效期”小字时,额头上又冒了一层汗珠子。
“今天我在你这个大厅里站了一个小时。”祁阳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连角落里的排号机都停下来不叫号了,“看到的情况是引导员在玩手机,窗口工作人员在回微信消息,老百姓排了几个小时的队,材料被退回来不是因为不符合规定,是因为一条印在背面、不提醒根本看不见的所谓有效期. . ”他指了指墙上那行“最多跑一次”的红底白字,“这五个字写在这儿,是给老百姓看的,还是给省委看的?”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人喘气。那个女工作人员站在柜台后面缩着脖子,眼眶已经红了。引导员低着头,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进了抽屉里。中心主任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市委书记站在旁边脸色比中心主任还难看。
“三天之内,全省所有市民服务中心和政务大厅完成自查整改。”祁阳的声音在大厅里一字一顿地传开,“窗口全面推行首问负责制和一次性告知制,谁接件谁负责,材料不符的当场列清单,不准让老百姓跑第二趟。故意拆分环节、拖延办理时限的,一经查实调离窗口岗位。引导员和窗口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纳入绩效考核,老百姓投诉一件核实一件,累积三件直接辞退。”
他往前走了两步,扫了一圈整个大厅,提高了音量:“全省各个政务大厅,哪个单位再让老百姓为了一个章来回跑几趟,我就让那个单位的负责人来大厅坐窗口。他什么时候学会一次性告知了,什么时候能一次把老百姓的事办完,什么时候再回去。”
他把老太太的材料拿过来,亲自交到窗口里面那个女工作人员手里,语气平缓了些:“今天给她办完。”
女工作人员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接过材料,动作比刚才快了十倍不止。她还偷偷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道歉,但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低下头加快翻材料。她把每一份材料都仔细核对了一遍,发现所有材料其实都是齐全的,那份公证书根本没有过期背面那行小字是旧的格式条款,省里的新规早就取消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咬了咬嘴唇,然后抬头对老太太说了一句:“阿姨,对不起,是我没看清楚。”老太太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祁阳把郑斌留下陪着老太太把过户手续办完,又交代他盯着窗口把所有额外要求一次性写清楚,不准再让下一个来办事的人跑冤枉路。老太太坐在旁边的休息0.3椅上,攥着手里那张过户受理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拉着郑斌的袖子说“你们那个领导姓什么,我要写感谢信”,郑斌笑着摆手说不用不用。
当天下午,省城把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报到省委:市民服务中心主任被就地免职,调离政务服务系统;涉事的不动产登记窗口工作人员和引导员被调离岗位,待岗培训三个月;省城所有窗口单位全面启动“首问负责、一次告知”整改。更让祁阳意外的是,不到两个小时,排在老太太后面那个跑了五趟没办好营业执照变更的中年男人接到了市民服务中心的电话,通知他第二天来办手续,说窗口会安排专人对接。他在电话里愣了一下,以为是骗子,反复确认了三遍,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公司门口抽了根烟,自言自语说了句:“看来是真的变了。”
祁阳看完这份报告,在上面批了一行字:“窗口是政府的脸面,脸面不能脏。”他把笔放下,转头看向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雪早就化干净了。三年前他从这个大门走进来的时候,汉东的天灰得像锅盖;现在天是真的晴了,但晴了之后,老百姓的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门还得一扇一扇敲。他把批好的报告放进待办筐,重新拿起笔翻开了桌上那份民生工程进度表.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审批流程砍了一半!既得利益者坐不住了
市民服务中心的整改报告在祁阳桌上放了三天,他每天都翻一遍。窗口服务态度确实好了,首问负责制和一次性告知制也落实了,老百姓排队的怨气少了,满意度调查上去了好几个百分点。但他在报告最后一页看到一个数字,心里一直堵着一个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审批,从社区盖章到住建局备案,中间还要跑规划局、市场监管局、消防支队,加起来十七个环节。每个环节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全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四个月。一个六层楼的电梯,审批流程比盖一栋三十层的高楼还复杂。
他把报告放下,拿起电话打给了省住建厅厅长。电话一接通,他没客套,劈头就问:“老旧小区加装电梯,审批为什么要十七个环节?老百姓自己掏钱给自己住的楼装电梯,又不用财政拨款,你卡那么多环节干什么?”
住建厅厅长在电话那头支吾了半天,说这是多年延续下来的规定,涉及规划、消防、特种设备好几个部门,缺一个章都不行。还说“以前赵立春在的时候就是这样定的,一直没改过”。他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了一句:“祁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
祁阳冷笑了一声:“赵立春定的规矩你当圣旨供着?他人在监狱里,他定的规矩你还在执行?老旧小区加装电梯是民生工程,全省有多少老人爬不动楼梯你不知道?你去省城那些老小区看看,多少老人因为没电梯,半年下一次楼,买菜都是让邻居帮忙带。你把十七个环节从头到尾给我梳理一遍,能合并的合并,能取消11的取消,该并联审批的不准串联。三天之内拿方案。拿不出来,你这个厅长就去老旧小区爬一个月楼梯,每天爬六层,爬完了再回来跟我汇报。”
住建厅厅长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挂了电话之后额头上全是汗。他当天下午就把规划局、市场监管局、消防支队的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会,几个人在会议室里吵了整整一个下午。规划局说规划审批不能少,消防说消防验收是法定程序,市场监管局说特种设备归他们管是法律规定的。住建厅厅长拍了桌子:“祁书记说了,能合并的合并,能取消的取消,你们听不明白?谁再跟我说一个字‘不行’,我就把他的名字报给祁书记!”
三天后方案报上来,十七个环节砍掉了八个,剩下的九个环节全部并入政务服务大厅一个窗口受理,审批时间从四个月压缩到二十个工作日。原来要跑规划局、住建局、市场监管局、消防支队四个部门,现在进一扇门、找一个窗口、交一套材料就行。祁阳看完方案,在首页批了一行字:“同意。全省推广。哪个部门再拿‘以前就是这样定的’当借口,让部门负责人来省委当面跟我解释。”.
加装电梯的审批砍了一半的消息传开之后,省城几个老旧小区的居民跑到社区去问什么时候能申报。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拄着拐杖站在社区门口,问工作人员:“是不是真的不用跑十七个章了?”工作人员把文件拿给他看,他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我老伴去世前就说想装电梯,她没等到”,说完转过身慢慢走了。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后来跟社区主任说了这件事,社区主任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咱们这工作,早该这么干了。”
这件事在省直机关里传得很快,但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有些人在背后嘀咕“祁书记连审批流程都要亲自管,是不是管得太细了?”“加装电梯这种事让下面去做就行了,省委书记盯着十几个章,传出去不怕人笑话?”“一个省委书记整天跟几个章较劲,格局是不是小了点?”话是从省发改委一个副处长嘴里传出来的,在几个部门的微信群里转了一圈,拐了几道弯最后拐到了郑斌的耳朵里。
郑斌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祁阳的时候,祁阳正在翻看全省的行政审批事项清单。他听完之后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说这种话的人,让他去爬六层楼试试。爬上去了再回来跟我讨论什么叫‘管得太细’。”郑斌站在旁边,看见祁阳在清单上又画了一个圈,圈的是“建设项目用地预审”这个审批事项光一个环节就要跑五个部门盖七个章,有些企业从拿地到开工,光审批就等了大半年。
祁阳翻到清单的下一页。全省行政审批事项,省本级还有六百多项,涉及三十多个部门。每一项审批背后都牵着一条线,有的线头攥在处长手里,有的攥在分管厅长手里,还有的攥在已经退休的老同志手里。这些审批事项的设定依据,翻出来一看,很多都是十几年前的文件,有的甚至能追溯到赵立春时代初期。赵立春倒了,赵立春签发的文件还在执行,赵立春提拔的那些人虽然被抓了不少,但他们留下来的那套“卡审批、吃拿卡要”的潜规则,像铁锈一样长在每一个审批环节里。
祁阳把清单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砍审批不是简单地把几个章取消就完事,每一个多余的审批环节背后都站着既得利益者有的人卡审批是为了吃拿卡要,企业不给红包就不往下走流程;有的人是为了刷存在感,手里有个章就觉得自己的官没白当;还有的人纯粹是习惯了手里有章、有人来找他盖章的那种感觉,你让他把章交出来,比割他的肉还疼。你要动审批流程,就是动这些人的奶酪,他们会用各种方式反抗明着不敢,暗地里给你使绊子、拖时间、打太极,让你改了半天发现改了个寂寞。
但他偏要动。
第二天上午,他召集省发改委、住建厅、交通厅、自然资源厅、市场监管局等十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到省委开会。人到齐之后,他把那本六百多项的行政审批事项清单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全省行政审批制度改革全面启动。各部门自己先自查,谁把审批当权力不肯放,谁把盖章当特权不肯交,省委来帮你放。”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翻清单,有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还有人悄悄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改委主任第一个表态:“祁书记,我们这边的项目审批环节确实多,有些是历史遗留的,有些是部门之间互相设置的前置条件。我先自查,一个月之内拿出精简方案。”祁阳点了点头,扫了一圈其他人,说了一句让在座所有人都心里一紧的话:“自查不是走过场,是砍肉。砍自己身上的肉,疼不疼?疼也得砍。不砍掉这些多余的环节,汉东的营商环境永远上不去,企业和老百姓永远要在十几个窗口之间来回跑。你们回去之后,把各自的审批事项清单拉出来,一项一项过。每一项都要问三个问题这个审批有没有法律依据?有没有存在的必要?能不能用监管来代替?回答不上来的,砍。”
散会之后,几个部门的人走出会议室,有人在走廊里小声说了一句:“祁书记这是要捅马蜂窝了。行政审批这张网在汉东织了二十年,赵立春在的时候没人敢碰,高育良在的时候也没人敢碰。现在祁书记要一刀一刀割开,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小声点,祁书记得罪的人还少吗?他连自己堂哥都抓,还怕得罪几个处长厅长?”
祁阳回到办公室,郑斌递过来一沓材料,是省纪委刚转来的。他翻开一看,是一封举报信有人在匿名举报发改委一个处长,说他在企业投资项目核准环节故意拖延,企业不给红包就不往下走流程。举报信里附了一份详细的时间表,同一个项目的核准,按规定十五个工作日办结,这个处长硬是拖了三个月,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材料不齐、需要补充说明、需要专家评审、评审专家排不开时间。三个月里理换了七八个,借口翻着花样地找,最后企业托人给他送了两条烟加一个信封,第二天核准就批下来了。两条烟加一个信封,换一个本该十五天就办完的审批。
祁阳把举报信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打给刘志远。“刘主任,这封信查一下。如果属实,这个处长不是调离岗位的问题,是直接移送司法。审批权在他手里变成了收费权,这种事不能只给个党纪处分就完了。审批改革砍的是环节,这种人是毒瘤,得割。”
刘志远在那头说:“明白。这个人我们之前就收到过举报,一直没找到突破口。这次的举报信里时间表列得很详细,还有转账记录和企业经办人的证词,应该能固定证据。”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祁书记,审批改革的消息传出去之后,153省纪委这边举报电话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都是反映审批环节吃拿卡要的。老百姓和企业憋了好多年,现在看到动真格的了,都敢站出来了。”
“让他们站出来。每一个举报都查,查实一个处理一个,不管涉及到谁。”祁阳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松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栋省委大楼染成金黄色。他从翠湖路查到现在,抓的贪官一只手数不过来,但审批流程里的“微腐败”比大贪官更难缠金额不大,危害不小,老百姓每次办事都要被卡一下,积少成多就是整个行政系统的信誉崩塌。他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写了一个字:砍。然后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笔继续翻那本行政审批事项清单。
手机响了,是郑斌打来的。“祁书记,住建厅那边来消息,说加装电梯审批改革方案已经下发到各地市了。省城有一个小区的居民昨天拿到审批单,高兴得在社区门口放了鞭炮。还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来看热闹,问工作人员能不能轮到她家那一栋。工作人员说能,她就站在门口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爬了十二年楼梯,终于看到头了。旁边几个邻居也跟着掉眼泪,说起来他们家老人就是因为没电梯,最后一次下楼是被抬下来的。”
祁阳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通知各地市,所有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申请集中受理,能一起批的一起批。让老百姓过年之前坐上电梯。”
郑斌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祁阳把那份行政审批事项清单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在“加装电梯”那一栏旁边画了一个勾。六百多项,他才画了第一个勾。后面还有六百多个勾等着他一个一个去画。每一个勾后面都要砍掉一只卡在审批链条上的手,每一只手背后都是一个既得利益者。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起风了,松树枝在夕阳下轻轻晃动。画勾不难,难的是每一个勾都要得罪人。但他从翠湖路开始就得罪人,得罪到现在,早就不在乎了。他重新拿起笔,翻开了下一页清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砍掉六百项审批!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来了
全省行政审批制度改革启动的第三个月,祁阳的办公桌上堆了半尺高的自查清单。三十多个部门报上来的材料,他一页一页翻,翻到省交通运输厅的那份时,手指停住了。
这份自查清单的核心内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原有审批事项十二项,经自查精简为十一项。被精简掉的那一项是什么?是“机关内部用章申请”。也就是说,企业办个道路运输许可证照样要跑五六个章,老百姓办个网约车资格证照样要排好几回队,交通运输厅的自查“成果”就是把自己内部用章的流程简化了一下,跟企业和老百姓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祁阳把这份清单抽出来扔在一边,拿起电话打给了交通运输厅厅长。电话一接通,他没寒暄,劈头就问:“你精简了半天,就砍了一个内部用章?老百姓找你办事的审批环节,一项没少。你是觉得我看不懂清单,还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交通运输厅厅长在电话那头支吾了半天,说审批环节牵涉面广,涉及安全监管,怕改快了出乱子,还说“有些审批是上级部门要求设置的,我们下面不敢随便动”。
祁阳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你不用找理由。上级部门要求设置?你把上级部门的文件找出来给我看。找不出来,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明天重新报一份,自己砍不好,我让审改办帮你砍。到时候别怪我没给你留面子。”
挂了电话,他把那份不合格的自查清单丢进了碎纸机。碎纸机嗡嗡响了十几秒,纸张被绞成细条,落进废纸篓里。郑斌站在门口听见了整个过程,等祁阳放下电话才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祁书记,交通厅那边是不是得盯着点?”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用盯。明天他们要是还敢交这种糊弄鬼的东西,我亲自去交通厅开现场会。”
事情当天下午就在省直机关传开了。交通运输厅厅长被祁阳电话里劈头盖脸批了一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省委大院飞到各个厅局的办公室。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部门一把手立刻坐不住了,连夜把分管副职和处室负责人叫回来加班,对着自查清单一条一条重新过。有的部门原来打算像交通厅一样砍几个不痛不痒的内部流程交差,现在连夜把方案推翻重来。第二天一早,好几个部门的新方案就送到了审改办,效率比之前快了几倍.
一个月之后,第二轮自查清单报上来,质量完全不一样了。原来互相踢皮球的审批环节,现在主动要求合并。原来攥在手里当宝贝的特许审批,现在主动提出取消。原来动不动就要“专家评审”“现场核查”的程序,现在能简化的简化,能并联的并联。各部门都知道,祁阳不是走过场,是真要动刀子。与其等着被省委砍,不如自己先砍,至少还能留个体面。
两个月时间,省本级行政审批事项从六百多项压到了不到三百项,砍掉了半数以上。保留的每一项审批都必须公开法律依据、办理时限、审批标准,所有审批全部进驻政务服务大厅,一个窗口受理,一个窗口出件。不在清单上的审批事项一律不得实施,企业和老百姓只要在政务网上查到清单里没有的事项,可以直接打省纪委监委的举报电话。
省发改委还牵头建了一个全省统一的在线审批平台。企业申请不用再跑十几个窗口,网上提交材料,网上查询进度,超时未办结的系统自动亮红灯。更让各级干部背后发凉的是,这个红灯是直接连着省纪委监委的监督平台的哪个环节卡住了,哪个审批超时了,系统自动推送预警信息到纪委监委的监督终端,纪检监察主动介入,不需要有人举报。
平台的第一个红灯亮在省交通运输厅。
说来也巧,正是之前被祁阳在电话里批过的那个厅。一个高速公路养护项目的施工许可在审批系统里躺了十五个工作日,超过了新规承诺的十个工作日时限。系统自动推送了预警信息,分管副厅长还没反应过来,省纪委监委的电子督办函就到了,要求说明超期原因并在三个工作日内办结,否则启动问责程序。交通厅厅长这次没敢再打电话来解释,亲自跑到审批窗口盯着,当天下午就把许可批了。事后他把分管副厅长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狠狠训了一顿:“上次祁书记打电话的事你忘了?你还敢给我拖?以后谁再超期,自己到纪委去解释` 々!”
这件事在省直机关传得比风还快。所有窗口单位都知道祁阳是玩真的,没有人敢再把审批当橡皮筋拉。省政务服务中心的统计显示,改革前窗口工作人员平均每天处理八到十件业务,改革后因为流程简化、材料减少,每天能处理二十件以上。企业和老百姓的平均等待时间从之前的两个小时缩短到不到半小时。
审批简化之后,汉东的营商环境数据蹭蹭往上涨。全省新注册企业数量半年内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外商投资项目落地数量创了历史新高,连之前一直在观望的几个沿海大企业都主动派人来考察投资环境。经济开发区那边新建的标准化厂房还没封顶就被预订一空,招商局的电话从早响到晚,有个招商专员一个月跑了三十多个项目,换了三双皮鞋,全是跑工地跑废的。开发区管委会临时增加了两个招商科,还是忙不过来,管委会主任开玩笑说“以前是我们求企业来,现在是企业排队来,我干了大半辈子招商,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京城部委下来调研的时候,带队的副部长在座谈会上当着祁阳的面感叹:“汉东这半年,跑出了别人三年都跑不出的加速度。其他省份还在讨论审批改革怎么推,你们已经把审批砍了一半,系统都上线运行了。”
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静:“审批环节砍了,企业进来了,项目落地了,就业岗位增加了,老百姓的收入就上去了,消费也跟着拉起来。这就是一条链。以前这条链被六百多项审批锁着,锁了二十年。赵立春在的时候没人敢碰这把锁,高育良在的时候也没人敢碰。现在锁打开了,链就自己转起来了。不是我跑得快,是汉东的干部和老百姓被那些多余的审批压了太久,一旦松绑,他们自己就会跑。我做的事情很简单把锁砸了。”
下半年,汉东GDP增速跃居全国第二,招商引资到位资金翻了一番,外贸进出口总额同比增长三成。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汉东被点名表扬了两次一次是经济增速,一次是营商环境改革。祁阳坐在台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坐着的邻省省长凑过来低声说:“祁书记,你们汉东现在是全国标杆了,回头我派人来学习。”祁阳侧过头说了一句“欢迎”。
散会之后沙瑞金在走廊里叫住他,两个人站在窗户旁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沙瑞金拍了拍祁阳的肩膀,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中央现在把汉东当改革样板了,好几个省都在学你们的审批精简经验,国务院还准备组织专题学习。招商引资数据、GDP增速这些东西我就不夸了,那都是结果。审批精简这个事,你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但你让更多企业和老百姓得了实惠。这个账,值。”
祁阳看着沙瑞金:“沙书记,改革还没完。审批砍了,中介服务那块的第三方评估、检测、认证还是太多太乱,有些中介机构垄断了特定领域的服务,收费不透明,周期不可控,企业在这个环节花的冤枉钱不比审批少。下一步我打算把中介服务也清理一遍,不在法定清单里的第三方服务一律取消,法定的也要放开市场竞争。”
沙瑞金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种“.. 我就知道你不会停”的意思。“你心里有数就好。汉东这盘棋你下到现在,已经不只是查案子的问题了。查案是破,改革是立。破了之后能不能立起来,立的规矩能不能管长远,全看接下来这几年。你现在做的事,比抓一百个贪官都重要。”
回到汉东之后,祁阳把省审改办的负责人叫到办公室。审改办主任抱着一大摞材料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祁阳让他坐下,开门见山地问:“精简了半年,企业和老百姓还有没有反映问题的地方?”
审改办主任翻开笔记本,汇报了一组数据:“祁书记,我们做了三千份问卷调查和两百多场企业座谈会。整体满意度比改革前提升了将近四十个百分点,但还是有企业反映新旧政策衔接的问题有些企业在旧政策下拿到的批文跟新政策不太配套,涉及到一些历史遗留的审批条件和土地性质认定。另外中介服务那块,企业意见比较大,主要是不必要的第三方评估、检测、认证还是太多,有些中介机构垄断了特定领域的服务,收费不透明,周期不可控。”
“历史遗留问题不能一直拖着。你们梳理完之后列一个清单,逐条解决,该签字的签字,该补手续的补手续,不要让企业卡在新旧交替的夹缝里。他们选了汉东,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吃亏。”祁阳说完又补了一句(得李好),“中介服务的问题,你回去拟一个方案不在法定清单里的第三方服务,一律取消。法定的第三方服务,放开市场竞争,收费标准和服务时限公开,企业自己选。谁垄断就查谁,谁指定中介就查谁火。”
审改办主任连连点头,站起来要走,又被祁阳叫住了。“还有,审批精简之后,被砍掉的那些环节涉及到的处室和人,怎么安排的?”
“大部分合并到加强事中事后监管的岗位上去了。审批砍了,监管得跟上,不能一放了之。”
祁阳点了点头。审改办主任走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审批清单上的勾越来越多,每画一个勾,就代表拆掉一个既得利益者设下的关卡,也代表一批习惯了靠审批权吃饭的人被挪到了服务岗位。那些人有的服气,有的不服气,有的在背后骂他“管得太细”,有的私下嘀咕“这么搞下去迟早要出事”。他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窗外的省城已经入了秋,梧桐树叶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远处有几栋老旧小区正在加装电梯,施工的塔吊在夕阳下缓缓转着。
他拿起笔,在桌上那本行政审批事项清单上又画了一个勾。然后翻开下一页,继续往下看。清单还剩两百多项,他的目标是砍到两百项以内。每一个勾背后都有一场硬仗要打,但他不在乎。从翠湖路那家五金店开始,他打过的硬仗还少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既得利益者抱团反扑!恐吓信直接寄到省委
审批改革推到第四个月的时候,反弹来了。不是一个人,是一批人。有的还在位置上坐着,有的退到了二线,有的早就不在体制内了,但当年靠审批权织下的利益网,被祁阳这一刀全砍断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省发改委退休的老冯。他在投资处当了十几年处长,当年赵立春在的时候,汉东大小项目的审批流程有一半是他参与设计的。每个审批环节卡什么、怎么卡、卡多久,他比谁都清楚。退休之后,他凭这套“前置条件清单”在好几家中介公司挂了高级顾问的头衔,光顾问费一年就拿几十万。现在精简方案一刀下来,他当年设计的关卡被砍了个干净,中介公司的业务量直线往下掉,上个月直接把他裁了。
老冯跑到发改委,在现任副处长办公室里拍了桌子。声音大得隔壁几间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说什么这是拆发改委的根基,说他大半辈子的心血被一群外行当废纸扔了。副处长好不容易把他劝走,自己心里也堵得慌他手里管的企业投资核准改成网上备案了,企业不用再找他盖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章成了摆设,权力变成了空气。
当天晚上,这副处长约了几个人吃饭。他特意挑了省城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包间在二楼最角落的位置。来的人不多,五六个,但全是改革里被动了奶酪的人。住建厅一个副处长负责的规划审批前置条件被砍了三个,原来企业找他预审材料,随便拖个十天半个月不在话下,现在网上提交网上办,流程快得他连插手的缝隙都没有。市153场监管局一个科长更难受他以前手握“现场核查权”,去企业核查一次,好烟好酒伺候着,临走还能揣个信封。现在系统自动派单、随机抽人、全程录像,核查的人跟审批的人不是同一拨,想卡都没法卡。交通厅的处长最直接,他分管的特许经营审批整个被取消了,章作废了不说,连他小舅子开的那家代办中介也跟着黄了,一个月赔了十几万,他老婆天天在家跟他拍桌子。
酒喝到一半,牢骚满桌。有人骂祁阳搞一刀切,不给基层留活路。有人说再这么改下去,下面的人全成摆设了。交通厅那个处长闷了一杯白酒,红着眼说:“我在交通口干了二十年,现在章都没了,下面的人问我还能干什么,我答不上来。”老冯端着茶杯在旁边冷笑:“我退了无所谓。你们还在位置上的,被人当绊脚石一脚踢开,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喝到最后,市场监管局那个科长掏出手机拉了个群,名字起得冠冕堂皇“审批业务交流群”。群里聊什么?聊怎么整理改革“负面案例”,怎么联名给上面写材料。老冯说光反映没力度,得让京城那边也听到消息。他还有个老同学在京城发改委当司长,虽然因为周副国级的案子被调了岗,但在部委递个话还是能找到渠道的。纪委后来的询问笔录里,他对此的解释是“跟老同学发发牢骚”,但那个电话拨出的时间,正是在第三轮精简方案公布当天晚上。
几天后,省纪委收到一封联名举报信。信的内容很讲究不说祁阳经济有问题,因为谁都知道他账户干净得像白开水;不说他作风有问题,因为谁都知道他连饭局都不怎么参加;专挑改革下手,说什么“不顾基层实际强行压缩审批时限”“配套法规没跟上造成执法无所适从”“以个人意志替代制度程序搞数字政绩”。措辞文绉绉的,什么“法治”“系统性”“改革前提条件”全往上堆,署名写的是“一群关心汉东发展的一线干部”。
省纪委按程序找人谈话。人大一个退下来的副主任被问到改革后有没有工程质量问题时,支吾半天举不出一个例子,最后承认是“听下面人说的”。交通厅那个处长更实在,纪委的人问他改革对他有什么具体影响,他想了想说现在企业不来找我了,我感觉被边缘化了。这句话后来在省直机关私下传了好一阵,有人调侃说“被边缘化是什么体验,交通厅某处长最清楚”.
祁阳听完刘志远的汇报后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被气笑的。“被边缘化?以前不该他管的事他管了太多,现在把权力还给企业和老百姓,他当然觉得被边缘化。他要真想干事,换个岗位照样干。要是不想干事只想要权,那就继续边缘着。”
联名信没起什么作用。省纪委谈话之后,审改办不但没放缓节奏,反而又公布了新一批即将取消的审批事项。硬的不行,开始来阴的。省政务服务中心的在线审批平台连续几天遭到网络攻击,系统时断时续,最严重的一次整个平台瘫痪了四个小时,正好是周一上午企业申报高峰期,几千家企业被堵在系统外面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