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同学来找了。
林白应了一声:“哎!来了!”转头看向张巡,眼神里满是不舍,“我得过去了……”
“快去吧。”张巡笑道。
林白站起身,拿着自己的那半管口红和一张五毛的纸币塞给了张巡。
“把你联系方式给我好吗?”她抬头看着张巡,眼神恳切,“还有……你住哪儿?你平时会不会在红旗电影院广场那出摊?我、我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想请教你……”
张巡接过口红和钱,在上面写下了厂里面门岗的电话号码这个年代家里有电话的还不多。
“我平时在油嘴油泵厂上班,这个电话是门卫上的,跟他们说找张巡,他们会帮忙喊。”张巡把纸条递回去。
林白如获至宝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布包最里面的夹层。
她又从钱包的夹层里,翻出了一张黑白照片,在背面写下两串号码:“这是我们文化馆的电话,周一到周五上班时间打能找到我。这是我家的电话……一般晚上可以联系到我。”
听了张巡的建议,林白忽然觉得自己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些天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困境,好像突然有了出路。
“张巡,真的太谢谢你了。”她真诚地说,眼圈又有些发红,但这次是因为高兴。
“别这么说。”张巡摆摆手,“我就是瞎出主意,具体怎么做还得靠你自己。”
“不,你这些想法太好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林白说着把手里的照片给了张巡。
张巡接过了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林白,穿着舞蹈服,在舞台上做一个优美的旋转动作,笑容灿烂。
看到张巡把目光放在照片上,林白的面上闪过一丝红云:“这个……是我以前跳舞时拍的,那时候‘小火花’刚成立不久……”
照片上的林白确实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眉眼间满是青春的光彩和梦想的激情。和眼前这个眉宇间带着忧愁的少妇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真好看。”张巡由衷地说。
林白脸更红了,小声道:“我该走了,同学该等急了……回头、回头我再联系你!”
“好。”
林白转身朝餐厅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张挥了挥手,脸上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仿佛又变回了照片上那个在舞台上发光的女孩。
张巡也挥了挥手,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亲密度:59】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张巡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又看看林白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张巡把照片小心地放进衬衫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然后转身,也朝歌舞厅走去。
下午两点刚过,天就彻底阴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起先只是零星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可没一会儿,风就起来了,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裹挟着雨丝斜斜地扫过街道。
等到三点半霹雳舞比赛结束,雨已经下成了瓢泼之势。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白茫茫的水花。
友谊宾馆前的空地上很快就积起了水洼,雨水顺着地势哗哗流淌。
第243章 什么档次,还开桑塔纳
歌舞厅里,刚刚结束比赛的年轻人们挤在门口,探头看着外面的大雨。
“我艹,怎么下这么大?”
“谁带伞了?借我撑一段!”
“我有雨衣!先走了!”
一部分有备而来的年轻人穿上雨衣、打起伞,冲进了雨幕。
但绝大多数人都没带雨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了歌舞厅里。
不过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可不会因为一场雨就败了兴致。
反正歌舞厅里有的是酒水饮料,音乐也没停,干脆又狂欢了起来。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重新响起,灯光闪烁,刚才的斗舞现场转眼又变成了大型雨中派对现场。
张巡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实在不太适应这种持续高分贝的噪音环境,感觉脑仁都在跟着鼓点跳。
“咱们走吧?”他转头对身边的孙晓敏和娟子说。
孙晓敏立刻点头,她显然也受不了这种“群魔乱舞”的场面了:“好,这里太吵了。”
娟子本来还想再玩一会儿,但看到张巡和孙晓敏都要走,立刻挽住张巡的胳膊:“那我也走!”
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疯玩的小姑娘了她是张巡的女人了,该有的分寸感得有。
自家男人和闺蜜都要走,她当然不会再留在这里跟其他男人混在一起。
三人跟林卫东和豁子打了声招呼。林卫东正跟几个刚认识的舞友吹牛,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豁子倒是想跟着走,但看张巡只带两个女的,识趣地没开口。
“这雨太大了。”孙晓敏看着门外泼水似的雨势,皱了皱眉。
“我去开车过来。”张巡说着,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出来。”
“哎!你小心点!”娟子想拉他没拉住。
张巡已经冲进了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腿和肩膀,深秋的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白色皇冠停在歌舞厅对面的停车场,短短几十米距离,跑过去时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他发动车子,打开雨刷。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扇形视野。车灯在雨幕中切开两道昏黄的光柱。
车子缓缓开到歌舞厅门口,张巡按了按喇叭。
娟子和孙晓敏赶紧跑出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哎呀,淋死我了!”娟子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又转头看张巡,“巡哥,你衣服都湿了!”
“没事,回去换。”
张巡说着,正要开车离开,目光却被宾馆门口的一幕吸引了。
一个穿着湖蓝色风衣的女人正小跑着冲进雨里,试图扶起一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雨水已经把她浇得有些狼狈原本挽得整齐的发髻散乱开来,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风衣的下摆沾满了泥点,紧紧贴在腿上;
那双看起来就不太防水的皮鞋已经湿透了。
是林白。
张巡正要停车下去帮忙,却看到另一个身影从宾馆里追了出来。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他快步跑到林白身边,把伞举到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却露在伞外,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肩头。
两人似乎在说什么。
林白明显喝得更多了,身体微微摇晃,一直摆手,像是在拒绝什么。
那男人却坚持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还伸手想去扶她的胳膊。
张巡打了把方向盘,白色皇冠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停在了两人身边。
车窗摇下,张巡探出头:“林白姐,你这是干嘛去?同学聚会结束了要回家吗?”
林白听到声音,惊讶地转过头。
看到张巡,又看到这辆在雨中也显得格外气派的白色轿车,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透过打开的车窗,她还看到了车后座坐着的两个年轻女孩一个打扮时髦,一个文静秀气,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不知为什么,林白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贴在额前的湿发,又稍微和身边那个男人拉开了点距离好像不想让张巡看到自己和别的男人靠得太近,又莫名其妙地跟后座的两个女孩生出了一点比较心理。
“我、我这正要走呢,谁知道雨下这么大……”
林白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柔软,说话时身体还在轻微摇晃。
“我正好也要走,顺便送你回去吧!”
张巡看着林白通红的脸颊,知道她刚才回去肯定又被灌了不少酒,“这么大的雨,你骑车回去太危险了,而且用不了多久就湿透了,容易生病。”
林白还没说话,她身边的男人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这位小兄弟,不用麻烦了,我送林白回去就行。”
张巡挑眉看了这男人一眼。
对方语气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有隐隐的敌意,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男人大约四十岁,确实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派头。
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既正式又不失随性。
长相不错,国字脸,浓眉,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油腻感,反而有种“成熟大叔”的魅力。
此刻他正举着伞,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只金表表盘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表带是复杂的编织纹路,一看就价值不菲。
张巡虽然对名表没什么研究,但光看那做工和光泽,就知道绝对不是普通货色,比电视购物的“八星八剑”之类不知高档多少倍。
“林白姐,这一位是?”张巡没接男人的话,而是直接问林白。
林白似乎有些尴尬,小声介绍:“这位是我同学的哥哥,熊志国,刚从国外回来……”
“哦”张巡拖长了声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个海龟呀。”
“噗!”后座的娟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年代,“海龟”这个词还没流行开来,对那些从海外回来的人,普通人大多抱着仰视甚至敬畏的心态。
张巡这种带着调侃意味的说法,听起来格外新鲜有趣。
熊志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多年经商养成的城府让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脸上甚至还挂起了得体的微笑:“小兄弟真会开玩笑。不过这种天气,还是我送林白回去吧,我车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轿车,虽然是辆桑塔纳,但在这个年代档次也是不错的车了。
张巡却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连伞都没打,就这么站在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但他浑不在意,走到林白面前:“开玩笑,这位大哥,不用麻烦你了,我送林白姐回去就行,顺路。”
他转头看向林白,语气自然又亲近:“林白姐,上车吧。这雨越下越大了。”
林白看着站在雨里的张巡年轻的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胸膛轮廓。
再看看旁边举着伞、西装笔挺的熊志国……不知怎么的,心里那点莫名的坚持突然就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