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他看了看何晓慧，又看了看张巡，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何晓慧攥着张巡衣袖的手上。
“行，先坐下说。”他拉过两把椅子，“做笔录。”
何晓慧却不肯坐下。
她站在张巡身边，一只手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民警看了看这个情况，也没勉强，干脆拉过张巡的椅子，让两个人挨着坐下。
“姑娘，你叫什么？”
“何晓慧。”
“多大了？”
“十八。”
“今晚什么情况？别怕，慢慢说。”
民警语气尽量平和的引导着。
何晓慧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从被留下来收拾器材，到体育老师说送她回家，再到公园里那一幕。
说到那个男人按住她肩膀的时候，她的声音又开始抖，攥着张巡衣袖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张巡感觉到她的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民警的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等何晓慧说完，他抬起头：“那个人叫什么？住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姓傅，叫傅周林，住在……”何晓慧想不起来了。
民警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站起来：“行，我这就安排人去抓。你们两个先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可能还要再确认一下。”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小姑娘，你父母呢？得通知他们一声。”
何晓慧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她好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父母这回事。
“我去通知。”另一个年轻点的民警站起来，往外走。
何晓慧低着头，不说话。张巡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又紧了紧。
等待的时间不长，大概二十分钟，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哭腔：“晓慧！晓慧在哪儿？”
门被推开，一对中年男女冲了进来。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挽在脑后，五官清秀，眉眼之间跟何晓慧有七八分相似。
她看见缩在张巡身边的何晓慧，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扑过去一把抱住她：“晓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事？吓死妈妈了……”
男人跟在后头，斯斯文文的，戴着副眼镜，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衣服洗得很干净，袖口都磨白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抱在一起的母女俩身上，眼眶也红了。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张巡身上这个年轻人就坐在自家闺女旁边，而自家闺女的手，还攥着人家的袖子。
何父的眉头微微一皱。
何晓慧看见妈妈，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松开张巡的衣袖，一头扑进妈妈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憋了太久，又委屈又害怕，听得人心都碎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何母一边哭一边抚着女儿的头发，嘴里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儿……”
何父站在原地，看了看抱头痛哭的母女俩，又看了看张巡，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疑惑。
这年轻人是谁？为什么自己闺女一直攥着他的袖子？
旁边的民警走过来，压低声音给他解释了一番。
何父的脸色变了几变，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后怕，最后是满满的感激。
他快步走到张巡面前，一把抓住张巡的手，用力握了握。
“小同志，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何父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你，我家晓慧她”
“叔叔不用谢。”张巡连忙摆手，“不管谁看见了都会帮忙的。”
何父却不肯松手，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改天我一定要登门道谢！”
“我叫张巡。”张巡报了自己的名字，又说了西店胡同的地址，留下了自己的传呼机号码。
“就在这一片，离得不远。”
何父连连点头：“好，好，我记住了。西店胡同……我们家是67号，中间就隔一条巷子，你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张巡点点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他转向何父：“叔叔，既然你们来了，我这边笔录也做完了，就先回去了。时间不早了。”
何父还想挽留，张巡已经站起身往外走。
夜色正浓，派出所院子里的路灯昏黄，照出一小片光亮。
张巡刚走到院子中间，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阵香风扑来。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他身后环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第291章 创伤后的应激，御仙飞行
后背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贴得那样紧，紧到能感觉到那颗心砰砰砰地跳。
张巡愣住了。
他低头一看，那双手细白的手指，骨节分明，是刚才一直攥着他袖子的那双手。
“晓慧？”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身后的人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何父何母追了出来，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张巡轻声问。
何母走上前，眼眶还红着，声音有些哽咽：“刚才……刚才办公室打电话来说，那个姓傅的没抓到。警察去他住的地方，扑了个空。应该是……应该是跑了。”
张巡明白了。
他转过身，何晓慧的脸就埋在他胸口，双手依然紧紧地环着他的腰。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恐惧，像一只惊弓之鸟。
“我怕……”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他跑了，他还会回来的……”
张巡心里一软。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警察会抓到他的。”
可何晓慧只是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
旁边的副所长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四十多岁，在基层干了二十年，什么事没见过？
他走到何父何母跟前，压低声音说：“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小姑娘刚经历那种事，对救她的人产生依赖，很正常。这种情况，只能慢慢来，过段时间就好了。”
何父皱着眉头：“那现在……”
“现在只能让这个小同志多陪她一会儿。”副所长看了张巡一眼，“你们做父母的也多安抚安抚。这种心理上的伤，比身体上的伤好得慢，得有耐心。”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落在院子里相拥的两个人身上。何晓慧依然紧紧抱着张巡，把脸埋在他胸口，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找到了唯一的庇护所。
张巡低头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手依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何父何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
感激，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家闺女，什么时候跟一个陌生男人这么亲近过？
可眼下，谁也说不出让张巡走的话。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凉意。
派出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静静地照着这一群人。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十一点半了。
夜风凉丝丝的，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气息。
胡同里的路灯早就灭了，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何晓慧走在张巡身边，两只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贴上去。
淡雅的香味飘进鼻子，像是茉莉，又像是什么别的花香。
张巡的胳膊陷在一团柔软里
发育得真好啊。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何父何母就走在旁边，他连呼吸都得控制着，生怕露出半点异样。
何家的院子跟他那个小院布局差不多，进门是个小天井，正房三间，厨房在厢房。
不同的是，何家把厨房旁边那间屋子改成了客房，而正房被隔成了两半前面大点的是何父何母的房间，后面那个十几平米的小间，是何晓慧的。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香水，是那种女孩子屋子里特有的味道，混着洗衣粉的清香和什么护肤品的甜香。
张巡扫了一眼碎花的床单，碎花的被套，粉红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墙上贴着几张女明星的海报，都是从日历上剪下来的，用透明胶布贴在墙上，边角都卷起来了。
床边的写字台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压着一块玻璃板，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几张照片都是何晓慧的，有扎着两个小辫的，有穿着舞蹈服的，有抱着手风琴的。
写字台一角放着一台双卡录音机，挺大的那种，旁边是一个长长的纸盒子，里面塞满了磁带，码得整整齐齐。
张巡瞄了一眼封面邓丽君、凤飞飞、刘文正，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
录音机旁边摞着两本相册，封面是那种老式的烫金花纹。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直紧绷着的何晓慧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软了几分，可抱着张巡胳膊的手却一点也没松开。
何母跟在后面进来，和张巡一起把何晓慧扶到床边坐下。
她蹲下身，给女儿脱了外面那件毛呢褂子，又脱了鞋，然后拉过被子搭在她身上。
整个过程，何晓慧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张巡的胳膊。
她的手指细白，骨节分明，攥得那样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