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云听到崔植改口喊若云,小脸一红,“你这人,刚才在车厢里还喊我同志呢,那叫一个生分啊。好了,好了,我就帮你一回,不过你得拿到证据,不然他肯定死不承认的。他毕竟也算是个名人,如果闹起来,我们客运段脸上也无光。”
“你放心,没有把握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做。我和他素不相识,以前又没有打过交道,难道我会为了私怨故意去栽赃他吗?”崔植的这句话也彻底打消了许若云的疑虑,同意配合崔植引蛇出洞的计划。
鲁荣富不知道崔植的密谋,他经过一路的观察,已经确定崔树脚下那个棕色旅行包里放了数量不菲的现金。
他这会儿有些后悔,要是他这次喊上徐纬光,没准儿就能趁着崔氏兄弟俩晚上打盹的功夫,顺走一些现金,提前下车潇洒去了。
晚上九点左右,许若云又推着售货车来到14车叫卖,“啤酒饮料矿泉水,泡面花生火腿肠,晚上最后一趟,要买就抓紧哈,腿收一下。”
等许若云走到崔植跟前,崔植叫住她了,“八宝粥有没有?”
许若云停了下来,“有,银鹭和娃哈哈都有,你要哪种?”
崔植回答,“一样来一罐吧,多少钱?”许若云回应,“两罐六块。”
崔植从口袋里开始掏钱,发现身上只有一张五块纸币,他腆着脸问了一句,“同志,我身上只有五块了,我买两罐能不能便宜一点?”
“五块就买一瓶呗,我总不能为了卖你两瓶八宝粥,自己还搭一块钱进去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许若云自然没同意。
崔植见美男计没有奏效,只好招呼窗边的崔树,“老二,从包里拿一下我钱包。”
崔树将手伸进旅行包里一阵捣鼓,翻出一个皮质钱包,然后递给崔植。
崔植接过钱包,然后给许若云递了个钢。当崔植打开钱包的时候,鲁荣富看到钱包里厚厚一叠的外币,感觉眼都绿了,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多了......
第二十九章 午夜惊魂(上)
崔植装作没看到鲁荣富的异样神态,将钱包再次还给崔树,“把钱包收好,别晚上被人给顺走了。”
崔树接过钱包,向崔植打包票,“哥,你放心,我今晚就不睡觉了,肯定帮你看好。我们这是硬座,又不是卧铺车,十点后不关灯的。”
崔植以前没坐过夜晚的硬座,他有些不确定,“列车员同志,我们这节车厢晚上不熄灯的吗?”
许若云点点头,“没错,只有卧铺车厢会在十点后熄灯。不过等会儿我们会统一把灯光调暗一些,尽量不影响大家的休息,这也是为了保证大家的旅途安全。”
崔植这下放心了,他担心整晚都是这种强光,到时候鲁荣富哪怕见财起意,也不敢当一回扒手。
许若云刚才也注意到鲁荣富的表情,越发确定鲁荣富意图不轨。
她小声提醒崔植,“你们以后出门坐车,尽量把钱存进存折,少带点现金,这年头火车上可不缺扒手。”
“你们兄弟俩等会儿轮班睡觉,千万不要两个人都趴在桌上睡着了,像下半夜正是扒手活动的高峰期。”许若云交代着崔植,说话的声音恰好让对面的鲁荣富也能听到。
鲁荣富这会儿很恼火,玛德,你这个熊大无脑的女人,你怎么对大崔这个小白脸这么上心,劳资以前坐沈阳局的火车,怎么就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许若云交代完以后,推着售货车离开了14车。等她在前面的车厢碰到这趟车的乘警老马以后,许若云告诉她14车的崔植包里有现金,其中还有外币,让他晚上巡逻的时候重点留意一下14车的情况。
老马心里有数了,“行,我知道了,我会重点留意一下。对了,那个大崔在哪站下车?”
“他们兄弟俩买的是延吉站的票,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提前下车。”许若云提前埋了个伏笔。
老马觉得崔植掏钱包的动作有些招摇,不喜欢崔植的做派,“我发现这些有钱人就喜欢炫富,他在火车上掏钱包,不就等同于小儿持金过闹市,等着别人来偷吗?”
“前两年赵二姐和她同伙在前往莫斯科的火车上连续作案三十起,合伙抢了二十多万美金,这么血淋淋的教训,他也不知道吸取一下。”老马还没有见到崔植本人,就对他印象相当不好。
不过许若云说崔植是外企的销售代表,哪怕老马再不情愿,也要注意一下崔植的人身安全。毕竟他执勤的这趟列车上如果出现抢劫或者杀人之类的恶性案件,他面子上也不好看。
老马既然答应了许若云要照看一下崔植,自然要去14车提前查看一下情况。作为有经验的乘警,他先要锁定几个形迹可疑的目标人员,一旦发现他们手脚不规矩,就会雷霆出手,将他们控制起来。
鲁荣富显然这几年没少坐沈阳局的火车,他一下子就认出老马了,他和老马热情地打了声招呼,“老马,今天是你执勤?”
老马停下脚步,和鲁荣富开了句玩笑,“哦,这不是我们鲁大诗人嘛,怎么,从燕京回来看孩子?”
鲁荣富给老马分了根烟,“没办法,出去时间长了,就想孩子了。这趟车有你老马坐镇,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造次。”
鲁荣富说完以后,还不忘替老马做介绍,“大崔,这位是老马,老铁路公安了,几十年的办案经验。老马,这位是我朋友大崔,在外企当销售代表,年轻有为啊!旁边是他弟弟小崔。”
崔植看了老马一眼,知道这是许若云找来帮忙的乘警,他热情地和老马打了声招呼,“马叔,幸会幸会,来根烟?”
老马看着崔植清澈且愚蠢的眼神,觉得这种人怎么能当外企的销售代表呢?
他语气很淡,摆了摆手,“叫我老马就好了。这年头火车上扒手比较猖獗,晚上注意看好自己的随身行李和财物。”
崔植见老马态度有些疏离,将烟盒收了起来,“谢谢老马同志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零点,列车下一个要抵达的站点就是吉林站。
崔植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等他回到座位的时候,他推了推崔树,“老二,别睡了,把行李收拾一下,我们准备下车了。”
这时假寐的鲁荣富听到崔植的话,一下子就被惊醒了,他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兄弟,怎么了这是?”
崔植一脸歉然地说道,“鲁哥,实在不好意思,公司里给我发传呼,让我从吉林下车转道去长春,我没办法在图们下车了。”
“哥,要不你给我留个燕京的地址和电话,等我下次去燕京出差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到时候我们再聚一聚。”崔植说道。
鲁荣富听到崔植要临时改变行程,嘴都差点气歪了。他本来就打算在吉林下车,从吉林转道去哈城,连票都补好了。
他已经打算和崔植兄弟俩一起在图们下车,然后搓顿好的,和崔植混个脸熟。等他在图们踩好点以后,他就立刻给燕京的徐纬光打电话,喊他回图们,然后一起办了崔氏兄弟。
谁知道崔植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居然要提前在吉林下车。最气人的是他晚上还像个冤大头一样,请崔植兄弟俩吃了两份盒饭,又花了他十块钱。玛德,这崔氏兄弟俩该不会是故意骗吃骗喝地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恶从胆边生,恨不得现在就掏出刀片,给崔植脖子上划上两刀。
鲁荣富心里虽然恨极了崔植,他之前为了和崔植套近乎补了图们的票,现在总不能厚着脸皮和崔植一起在吉林站下车,不然傻子都看出他不怀好意了。
他一副大度的样子,“没关系,我们兄弟以后有的是相聚的机会,我现在就把我燕京的住处地址和电话留给你。你要是来燕京出差,提前给哥打电话,哥到时候请你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鲁荣富心想,有能耐你就来燕京找我继续骗吃骗喝,你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鲁荣富这会儿已经和同伙徐纬光连续完成了三起抢劫杀人案,把崔植兄弟俩当做待宰的羔羊。
“行,你放心,我到燕京后肯定第一个给你打电话,我们东北老乡就是厚道。”崔植一口答应了下来。
崔植兄弟俩总共有四个包,两个大旅行包,两个双肩包。崔植兄弟俩一人背着一只双肩包,然后再提着一个旅行包,提前站到车厢连接处,随时准备下车。
吉林站是这趟车沿途大站,有不少乘客会在吉林坐车去长春或者哈城。热心肠的鲁荣富也站了起来,准备送崔植兄弟俩下车。
火车渐渐慢起来了,崔植听到了火车头进站的汽笛声,以及车轮撞击钢轨接头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音。
列车员已经提前站到车厢门口,她们手里拿着一个“之”字形铁棒,撬开车厢门口的铁板,方便乘客上下车。
等列车员打开车厢门,乘客们就蜂拥在一起,争先恐后的准备下车。
崔植走在前面,崔树走在后面,崔树刚走到车门口,他用手摸了摸旅行包的一侧,发现旅行包被人用刀片割了个口子,他整个人都吓懵了,连忙往包里摸了摸,然后绝望地喊了一声,“大哥,你的钱包被人顺走了!”
此时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老马用他的铁钳般的双手牢牢握住鲁荣富的右手,大声说道,“老鲁,把钱包交出来吧!”
第三十章 午夜惊魂(下)
鲁荣富心里一沉,他强作镇定,“老马,你是不是抓错了人?什么钱包,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可是知名杂志的副主编。”
崔植兄弟俩也迅速返回车厢内,崔植看着被乘警老马控制的鲁荣富,瞬间就明白了,他一脸的难以置信,“鲁哥,我把你当好大哥,你怎么能割我弟的包呢,你要是实在是手头不宽裕,我可以借你三五百的应个急啊!”
此时一旁的许若云差点要笑出声,她连忙站出来指认鲁荣富,“崔植,你别给他给骗了,刚才就是我看到他鬼鬼祟祟站到你弟身后,然后拿着刀片去割你弟的旅行包的!”
鲁荣富回过头怒视许若云,“你个臭婊砸,你再敢诬陷鲁爷的清白,鲁爷撕了你的嘴,你信不信?”
他开始大声咆哮,“我是哈城的诗人鲁荣富,也是华人诗人协会(港岛)理事,铁路公安不分青红皂白诬陷我偷东西,我要去日本大使馆控诉你们的野蛮行为!”
当鲁荣富报出他的名头以后,车厢里和站台上也挤满了看热闹的乘客,他们心里其实也不相信鲁荣富这样的名人会在火车上盗窃,还被公安抓个正着。
许若云开始出来维持秩序,她站出来疏散人群,“好了,好了,大家该下车的下车,该上车的上车。我们公安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马叔,你看是不是把鲁荣富还有崔氏兄弟俩喊到餐车,你先做个简单的审讯,到时候再移交给车站派出所。”许若云建议。
鲁荣富看到老马准备给他上手铐,反而更加癫狂了,“公安打人了,公安打人了!公安和列车员一起合伙栽赃我偷东西了!”
“老马,捉奸捉双,捉贼拿赃。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大崔的钱包,那钱包呢?你先搜一下我,如果我身上藏了钱包,我就认,要是没有,你们公安就是蓄意诬陷,等我出去后,我肯定要在报纸上一五一十写出我今天遭受的不公平待遇!”鲁荣富继续叫嚣。
这时有乘客在地上发现了崔植的黑色皮钱包,他热心地指了指钱包,“马公安,你看着是不是他们兄弟俩被偷的钱包。”
许若云把钱包捡了起来,发现钱包里除了几枚硬币,所有的纸币都已经不翼而飞。
她看了崔植一眼,示意眼下该怎么办,崔植却成竹在胸,对老马提议,“老马同志,若云同志说的很有道理,我们都相信政府,相信公安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坏人。”
“我们先去餐车,大家坐一起说清楚,要是鲁哥真的是无辜的,我也愿意向他道歉,并且赔偿他的损失。”崔植说道。
鲁荣富心里冷笑,就算老马在他身上搜出了崔植钱包里的现金,也不能证明是他偷的。没准儿就是小偷故意把现金藏在他的口袋,故意想栽赃他呢。他只要抵死不认账,老马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掸了掸袖口,然后对老马说道,“大崔说的没错,我觉得整件事就是一个误会,我也愿意陪你们去餐车说个清楚。”
“对了,你们可以把我行李拿到餐车去检查。对了,我包里有个进口的单反相机,你们别给我弄坏了。”鲁荣富提醒。
崔植怀疑地看了鲁荣富一眼,这年头一部进口的单反相机,以尼康的F5为例,至少要一两万块钱。鲁荣富又不是专业学摄影的,他买这么贵的相机干什么,这部相机多半是抢来的,或者偷来的。
老马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一行人一起去了餐车车厢。晚上餐车车厢不会供餐,车厢里也没什几个人,倒是有几名乘客在餐车买了个座,可以趴在桌上睡一晚。
老马和餐车长沟通了一下,餐车长和正在休息的几名乘客打了个招呼,提前把餐车车厢清空了,可以进行简单的审讯。
这时列车上的另外一位青年乘警小汪听到动静了,赶到车厢和老马汇合,主要审讯工作由老马执行,小汪来做笔录。
小汪从鲁荣富的里衣口袋里找到了崔植被盗的现金,“说吧,为什么你口袋里藏着别人被盗的外币?”
鲁荣富还在嘴硬,“我怎么知道,也许是真正的小偷趁着我不注意,故意把钱塞在我兜里来转移视线,等大崔他们下车后,再想办法从我身上偷回去呢?”
“而且我也也出过国啊,以前我还去过东京,领了NHK电视台颁发给我的文学奖呢。”鲁荣富还在负隅顽抗。
崔植这下不认同了,“鲁荣富,你口袋里这些外币是韩元,你又没去过韩国,哪来的韩元?”
“我表叔金永吉在汉城大林洞开了一家酒行,我和弟弟崔树年初通过探亲的名义去了汉城,这些韩元是他给我的。老马同志,这是我们兄弟俩的护照,你可以检查。”崔植把护照递给老马。
老马接过护照,打开看了一眼,证实了崔植的说法。不过护照上只有崔植入境韩国的记录,却没有崔植离境记录。他想到崔植兄弟俩都是延边人,猜到他们兄弟俩可能和其他朝鲜族一样,以探亲的名义留在汉城打黑工。
不过这种事情不归他们铁路公安来管,他可以向延吉海关通个气,由海关部门约谈一下崔植就可以了。
鲁荣富却依然不服气,“我在日本的时候,也能兑换韩元啊,我兑换了留作纪念不行啊?”
崔植笑了,“鲁哥,看样子你的信息已经有些落后。其实从去年开始,全国已经陆续在哈城、沈阳、江城、东海、燕京这些大型城市建立了DNA实验室。”
“所谓的DNA实验室,就是通过物证上的指纹、毛发、皮屑都可以采集到受害人或者凶手的证据。”
“我举个例子啊,比如你的这台进口单反相机,是一台专业级单反相机,在国内的售价至少超两万。”
“假如你这台相机是偷来的,甚至是抢来的,那么相机上肯定会有原主人的指纹、皮屑,只要DNA实验室一做鉴定就能鉴定出来了。”
“而且这种进口相机往往只能在他们的品牌店才能买到,像这种数码电子产品,在厂商以及售后维修点,都会建立一个独一无二的电子编码,方便厂商以及售后维修点进行维修。”
“也就是说,只要公安同志拿着这台相机去做完鉴定,再拿着相机去联系厂商,很容易就能查到原主人的资料信息”崔植说道。
鲁荣富听后眼前一黑,他上个月刚和徐纬光在燕京的招待所勒死了一位羊城商人,这台相机不太好出手,他选择带着这台相机回哈城。
如果按照崔植的说法,只要铁路公安拿着相机去做DNA鉴定,那他就百分百跑不掉,只有吃枪子的命!
想到这里,怕死的鲁荣富突然挣脱了控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刀片,试图去控制许若云来作为人质。
这时眼疾手快的崔树及时出手,一脚踢飞了鲁荣富手里的刀片,让他差点摔了个嘴啃泥。
老马和小汪对望了一眼,意识到鲁荣富身上可能还背负了人命官司。老马第一时间上前铐住鲁荣富的双手,然后命令小汪,“快点联系车站派出所,我们今天可能逮到一条大鱼了!”
鲁荣富知道他这次彻底跑不了,他用极其怨毒地眼神看向崔植,不甘地问道,“大崔,其实你早就看出我是个惯犯,故意拿出钱包来钓鱼,对不对?你告诉我,我在哪儿露出了马脚?”
第三十一章 擦肩而过的三等功
乘警老马也疑惑地看了崔植一眼,要不是他刚才通过笔录了解到崔植兄弟俩以前根本不认识鲁荣富,他真的会怀疑崔植伙同许若云合伙做局引鲁荣富自投罗网。
崔植见鲁荣富还没死心,也没有卖关子,“鲁哥,主要是像你这样的大诗人太没架子了。这年头的文人向来自命清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你刚一上车,就对我们兄弟俩这么热情,晚上还花了十元钱给我们兄弟俩买了两份盒饭。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很难不怀疑你啊!”
“当然,我也怕自己误会了,也为了不惹事,主动在吉林站提前下车。谁知道你居然还不死心,趁着我们下车的功夫割了我弟的旅行包,要不是老马同志英勇擒贼,我们兄弟俩今天十有八九就要吃个哑巴亏了!”崔植说道。
鲁荣富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他万万没想到,当他刚上火车,崔植就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你刚才说的那个DNA实验室的事情是真的?”
乘警小汪肯定回答,“确实是真的,像哈城、长春和沈阳去年就建了这种DNA实验室,用于刑侦案件的侦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