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汉城往事1995 第8节

  “有句话说,靠天,天会老,靠墙,墙会倒,靠人,人会跑。你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虽然你没有表露出来,不过我能看出你今天心情很激动。你觉得我们好不容易结识了正勋哥,他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让我们生活有了盼头。”

  “也许再过两个月,我们就不用挤在这七八平的小屋,也不用睡铁架床,更不用早出晚归去送货。”

  “不过实现这些的前提是正勋哥真的打算开电影公司,他也愿意帮我申请工作签证,我们兄弟俩也能存到足够的钱,能够支付几千美金的中介费,确保你能拿下E-8签证。”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正勋哥只是说着玩玩呢,或者说他今天打算开电影公司,明天酒醒后就后悔了,到时候除了正勋哥以外,没有公司愿意录用我当摄影师,到时候怎么办?”崔植反问。

  崔树这下傻眼了,“不会吧?你不是说正勋哥确实想在电影行业有所作为,向他父亲证明一下自己吗?”

  “对啊,不过我们也要做好正勋哥不开公司的打算啊。不过你放心,就算正勋哥真的临时变卦了,大哥也有信心在今年存够钱,帮助我们兄弟俩都拿到E-8签证。”

  “所以对眼下的我们来说,赚钱才是第一位。只要有钱了,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崔植强调。

  崔树这下听懂了,“好的,哥,我明天早上就骑车出去打金,到时候能做几单就做几单。到时候我们存够钱了,哪怕不靠正勋哥,也能办下下工作签证。”

  崔植一脸欣慰,“嗯,孺子可教也,走吧,一起去澡堂泡个澡,今天让师傅搓个背。”

  ......

  出乎崔树的意料,哪怕金永吉知道崔植兄弟俩利用工作间隙出去做副业,他也没有来找崔植兄弟俩的麻烦。

  金永吉这些天也很少去公司,哪怕偶尔露个面,态度也客气了不少,还会主动给工人们发烟,让大家很不习惯。

  崔植一眼就看出金永吉最近好像惹麻烦了,他看到金永吉嘴角有一些淤青。李花子说金永吉不小心摔了一跤,崔植却觉得金永吉大概率被揍了,所以这段时间才这么老实。

  不过金永吉这个人喜欢寻花问柳,尤其喜欢花点钱去勾搭出来打工的朝鲜族美女,没准儿就是偷吃的时候被女人的老公或者情人撞见了,挨打也很正常。

  不过金永吉的消停也是一件好事,崔植兄弟俩的打金事业做得越发红火,六月下旬兄弟俩的存款就已经突破了200万韩元(约合17000人民币)大关。

  除了存款以外,崔植兄弟俩还回收了少量的铜钱和银圆。由于崔植给出的回收价比较公道,能给现钱,甚至有朝鲜族慕名找到小院来达成交易。

  崔植意识到住在小院已经不安全了,没准儿有人已经盯上崔植兄弟俩这点存款了。

  意识到不妙的崔植立刻从小院搬了出去,他通过澡堂的金福童老爷子租到了附近的楼梯房。

  崔植兄弟俩这次租的是顶楼的一居室,为了安全起见,崔植还找了装修师傅在五楼和六楼的拐角处装了一道铝合金的防盗门。

  除了换住处以外,崔植还花了60万韩元买下了金永吉的那辆二手的红色本田摩托车。

  买完摩托车以后,崔植就正式向金永吉提出离职,出人意料的是金永吉并没有刁难崔植,而是很痛快地就放人了。不仅如此,他还给崔树换了个轻松点的班次,方便崔树下班后去帮崔植做生意。

  金永吉之所以这么爽快,是因为他亲眼看到韩正勋开着那辆白色的Arcaida送崔植回大林洞,知道崔植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了.....

  七月初,崔树下完班后就兴冲冲地回小区了。他一回到客厅,就急匆匆地正在看电视的崔植,“哥,你看我什么好东西?”

  崔植有些不以为意,“什么好东西?”崔树这些天跟着他一直在学古钱币方面的知识,总想在汉城捡个漏,不过一直没有如愿。

  崔树小心翼翼地冲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然后递给崔植,“哥,你看这是什么?”

  崔植撇了一眼,他刚开始还以为崔树拿的是十元的大团结,没当回事。结果等他看清纸币正面图案上只有一男一女的时候,他这下也不淡定了,立刻接过纸币细细查看了起来。

  “我滴个乖乖,你这儿从哪儿收到的这几张大黑十?阿树,可以啊,你发财了!”崔植一脸的惊喜。

  崔树听后脸色一板,“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兄弟俩又没分家,什么叫我发财了?哥,这真的是大黑十吗?”

  崔植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再数了数,总共有十张大黑十。

  “没错,这真的是大黑十!快点跟哥说说,你这十张大黑十,从哪儿来的?”崔植连忙问道。

第二十二章 价值连城

  “这十张大黑十,是老毛子给我的。”崔树没有卖关子,直接揭晓悬念。

  “老毛子?你是说俄国人?你又不会说俄语,你是怎么和老毛子沟通的?”崔植这下越发好奇了。

  “我虽然不会说俄语,不过老毛子会说朝鲜语啊,大家沟通起来有没有障碍。哥,我发现俄罗斯的娘们身材那叫一个劲爆,我感觉她都能用熊压死我。”崔树忍不住感叹。

  崔植感觉好笑,给了弟弟一个脑瓜崩,“我给你聊正事呢,你跟我聊什么俄罗斯娘们。你要是喜欢大洋马,等我们回内地了,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崔树这下老实了,开始讲述这十张大黑十的来历。之前崔植兄弟俩一般都是在大林洞周边几个区给人打首饰,崔植买下金永吉的摩托车以后,兄弟俩的活动范围一下子就大多了。

  今天崔树是晚班,他早上就骑着摩托车出门了。他漫无目的地逛着,居然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弘大附近。

  弘大周边也生活了不少外国人,其中就包括外企高管或者驻韩使馆人员的家属。

  崔树想着来都来了,于是把摩托车停进小区,然后挂了打金的广告牌,看能不能做个两三单。

  结果他没等到大婶们过来打金子,居然遇到了一位俄罗斯女人过来咨询。他稍微解释了一下,又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打金工具。女人闻言后很感兴趣,邀请崔树去她家里帮她打金子。

  “你胆子也真够大的,毛妹邀请你去家里做客,你就这么直接去了。你就不怕她老公回来,把你揍个鼻青脸肿的,你知不知道驻外武官有外交豁免权,打了你算白打?”崔植见崔树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开了句玩笑。

  崔树没听懂,“我在索菲亚家里打金子,她老公为什么要揍我?是觉得我技术不够好吗?”

  崔植看着一脸纯真的崔树,看样子他还没开窍,叹了口气,“没事,我开个玩笑。你还是说说这十张大黑十的事情吧。”

  “索菲亚让我把她的镯子加工成一条项链和两枚金戒指,我打算收她一万两千韩元。”

  “结果到了结账的时候,她准备给我卢布,我又不认识卢布,于是挥手No No No,她家里又没有现金,除非临时去银行取。”

  “索菲亚说她有人民币,问我能不能用人民币付款,我就比划,OK,没问题。”

  “她就从床头保险柜里翻出一沓人民币,问我多少钱,我说一百元。索菲亚就数出了十张大黑十,然后直接递给我了,我比划了一下OK,钱就这么到手了。”崔树淡定地说道。

  崔植听完崔树叙述完交易过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要不是他了解崔树的为人,都要怀疑崔树是不是隐瞒关键的交易环节,比如以身饲毛妹之类的。

  “你是说索菲亚手上还有不少大黑十?”崔植立刻把握到一个重要信息。

  “不一定,她其实是把大黑十和大团结放在一起。只不过她在汉城可能花不出去这些大黑十,所以才下意识地数了十张大黑十给我。”崔树谨慎地回答。

  崔植知道崔树说的没错,现在绝大部分钱币收藏家还没有意识到大黑十的价值,只有一些品相好、包含特殊数字的大黑十能够卖到数千元的高价。

  大黑十是特指我国发行的第二套人民币中十元纸币,票幅极大,长度为210mm,宽度为85mm,一般的钱包都装不下。

  这种纸币整体色调沉稳黢黑,无多余彩色装饰,带有固定的国徽水印,因此得名大黑十。20年以后,全新品相的大黑十市价高达15万元。

  有不少刚入行的钱币藏家把大黑十和大团结弄混淆了,两者均为我国发行的十元面值的纸币,且主色调都为黑色。不过两者的收藏价值、历史背景和实物特征可谓是天差地别。

  大黑十是由前苏联代印,后来由于中苏关系比较紧张,这批大黑十被紧急召回并销毁,导致存世数量极少,市面流通的大黑十大多数有折痕,无折痕的全新品相可谓是凤毛麟角。

  大黑十和大团结除了票幅的区别以外,发行年份,还有人物图案也有着显著的不同。

  大黑十的正面图案是一男一女的工农联盟,而大团结的正面图案是不同民族的人大代表走出大会堂,象征民族团结,因此得名大团结。

  “马味都说,在古董没人要的年代,玩收藏靠的是运气,而不是知识。这句话在你身上真的是完美体现了,你这次捡漏,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崔植摇了摇头,感慨着崔树的好运气。

  崔树仔细一琢磨,觉得是这个理,“哥,我当时看到她手里的那沓人民币以后,心里就不停地在默念,给我大黑十,给我大黑十,结果她就真的给了我十张大黑十。”

  “索菲亚当时如果给我数出十张大团结,我也丝毫没有办法。我不可能指着大团结说No No No,让她把大团结换成大黑十,这样傻子都知道大黑十值钱了。”崔树说道。

  “嗯,说的不错,老二,你成长的很快嘛。对了,你今年都不要去弘大露面了,打金的生意先停一停,我们先避避风头。”崔植交代弟弟。

  “啊?我不去弘大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停掉打金的生意?我出去忙个半天,也能挣两三百呢。要不是你劝我暂时不要离职,我都想离开酒行单干了。”崔树显然舍不得停掉打金的生意。

  “你知不知道你这批大黑十现在值多少钱?”崔植反问。

  崔树摇摇头,“不清楚,你上回不是说现在的钱币藏家还没有意识到大黑十的收藏价值,一张大黑十也只能卖几百块吗?”

  “几百块指的是品相不好的,像你这批品相完好,没有折痕的大黑十,一张能卖出三四千,十张就是三四万。这么说吧,我们要是把这批大黑十再存个十来年,都能在长春换套房。”

  “毛妹可能意识不到这些大黑十的收藏价值,不过毛妹的老公没准知道一点。要是他通过打金的线索找上门来,找你讨要这批大黑十,你是给还是不给?”崔植反问。

  “真能卖到三四万?那我们还上什么班,干脆先回国避避风头吧。”崔树立刻做出决断。

  崔植想想也对,有了这些大黑十,他可以带着崔树先回趟延吉,他再跑一趟长春,把工作证明办好,等兄弟俩的工作签证办下来了,再光明正大地回汉城。

  “行,那我这几天先置办点东西,买好船票以后,我们立刻回国。你先安心上几天班,等我通知。”崔植也同意了。

  崔植兄弟俩当初是通过探亲的名义坐飞机来的汉城,如今他们的签证早就过期了,自然没办法坐飞机回国。他们只要一出现在机场,护照就会被没收,然后遣送回国。

  不过崔植也并不担心,因为飞机坐不了,还可以坐船回内地。韩国的几万朝鲜族,他们挣到钱以后都是通过坐船的方式回内地。仁川,蔚山,釜山这些港口城市都有朝鲜族开设的客运“航线”,只要你花钱就能回国。

  对于目前的崔植来说,他最头疼地是如何把这十张价值连城的大黑十完整无缺地带回去。如果这些大黑十出现折痕,甚至在船上被人给顺走了,那他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第二十三章 有惊无险

  接下来的几天,崔植先采购了一部分应急药品。其中包括感冒药、晕车药、碘伏、绷带、创可贴、医用酒精以及抗生素。有了这些应急药,哪怕他们在船上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捱到岸上来就诊。

  除了应急药以外,崔植又在二手家电市场买了一台废弃的东芝笔记本电脑,型号是DynaBook J3100 SS001.这台笔记本键盘进过水,已经彻底开不了机了,不过卖家还是要了崔植足足十万韩元(850元)。

  当然此时一台全新的东芝笔记本电脑售价都得三四万人民币,倒不能说卖家是狮子大开口。这年头国产的联想、海信笔记本都得一两万呢。

  崔植买下这台笔记本以后,回到家里一顿拆卸,用两张铜箔纸把那十张大黑十夹在里面,在铜箔四个角钻了四个孔,再把铜箔塞进已经被掏空的键盘里,再用螺丝固定住。

  “崔树,坐船的时候,我们兄弟俩轮流守夜,一定要看住这台笔记本。要是有人把它给偷走了,那我们就白忙活一年了。”崔植拍了拍重新组装好的笔记本电脑,郑重交代崔树。

  “哥,你放心,我肯定能看好他。不过其他乘客都是和我们一道坐船回国的,小偷怎么带着这台电脑跑路?”崔树没经历过社会的险恶,疑惑地问了一句。

  “笨,我们一起上船的,不代表我们要一起下船。我们这次从釜山出发,先坐货船,货船再转接应船,最后再转渔船上岸。”

  “要是船老大觉得我们兄弟俩是个肥羊,安排个小偷顺走我们的财物,然后在公海上放只皮划艇接应小偷,到时候小偷跑路了,我们还不是只能自己认栽。”

  “不过你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要是真的遇到危险,我们还是破财消灾,明白没?”崔植担心崔树头脑一发热,在船上就和一大帮子人干起来,又着重强调了一句。

  崔树摸了摸口袋里的89毫米的白色维氏士兵刀,用手捏了捏刀柄,一口答应了下来。

  回国前,崔植先把回收过来的金子、银圆和铜钱找到当铺一起出售了,又多了60万韩元的存款。

  崔植将把220万韩元分别存进两张银行卡,他和崔树各保管一张。另外40万韩元现金,他兑换了20万韩元的人民币(1700元),同样分成两份,兄弟俩一人保管一份。

  七月十一号凌晨,崔植兄弟俩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乘坐大巴去了釜山。他们要在釜山趁夜登船,差不多历时两三天才能回到内地。

  “哥,我们就这样突然回国,不和表叔说一声嘛?要是表叔以为我们俩失踪了,突然报警了怎么办?”崔树小声询问。

  “你放心,表叔不会报警的。我把我们的摩托车又停到了小院门口,他一看到摩托车,就什么都懂了。”

  “要是我们俩还能回到汉城,我再去表叔家拿回我们的摩托车,要是我们俩以后留在内地发展了,不回汉城了,摩托车就当送给他了!”崔植无所谓地说道。

  “哥,你真舍得啊?你当初可是花了足足五千块才买下了表叔的那辆本田摩托。可惜我们没路子,不然我都想把那辆摩托托运回国。”

  “我要是骑着你那台本田摩托去相亲,估计姑娘们都要高看我几分。我骑着摩托带姑娘出门兜几圈风,估计这门亲事就能成了。”崔树憧憬地说道。

  “我们那台摩托车太扎眼了,要是我把摩托车卖出去,是个人都知道我们兄弟俩要回去。要是有人存了坏心,对船上人放风,说我们兄弟俩携带巨款回国,难保不会有人见财起意。”

  “为了规避风险,把摩托车交还给表叔保管是最明智的。回不来,就把摩托车送给表叔,就当还他个人情,毕竟没有他的协助,我们俩也来不了汉城。”

  “要是事情办的顺利,我们兄弟俩都能拿到工作签证。到时候我们大大方方地找表叔要回摩托车,他同样也不敢据为己有。”崔植做出解释。

  正如崔植预料的那样,当金永吉发现崔树当天没去上班以后,他虽然有些恼火,也只是向李花子吐槽了几句,并没有选择报警。

  “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劳资把他们从延吉带到汉城来打工,结果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路了,他们眼里还没有我这个长辈?”金永吉气呼呼地说道。

  李花子知道崔植的打金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回国,于是替崔植兄弟俩说起了好话。

  “老公,崔植他们肯定是遇到急事,来不及通知你,才赶忙回国。要是崔树不回来上班,不就不用给他发这个月的工资了吗?”李花子委婉提醒金永吉。

  金永吉一听也乐了,“也对,最好是兄弟俩都别回汉城,我还能白赚崔植的那台摩托车。”

  李花子突然就想起了崔树光着膀子站在水池旁沐浴的健硕背影,她心里幽幽一叹,要是崔树以后真的不回汉城了,那她的日常生活里无形中也少了很多乐趣......

  好在崔植兄弟俩回家路走的有惊无险,中途换了两趟船,最后平安地抵达了大连。他们兄弟俩要在大连乘坐绿皮火车回延吉。

  95年还没有开通大连直达延吉的火车,不过他们乘坐K653的套跑车可以直达延吉。

  所谓套跑车,就是指的一组车厢连续执行多个车次的任务,感觉就像是直达车。

  比如K653次火车从大连出发,开往图们站。列车在图们站稍作整备以后,变更车次,变成K654次列车回大连。

  K654次列车回大连的时候会经过延吉站,这样崔植兄弟俩不用换乘列车,就能直接抵达延吉站。

  K653是没有空调的22型绿皮车,夏天散热靠风扇,冬季取暖靠烧锅炉。崔植倒是想买两张卧铺票,问题是这趟车的卧铺票也比较紧张,早就被铁路局、政府机关或者大型国企的职工给抢光了,兄弟俩只能再挤三十个小时的硬座回延吉。

  当崔植兄弟俩带着行李挤上火车的时候,六子也带着索菲亚夫妇来到了永吉酒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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