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03节

  调查组要看什么,只要不涉及核心商业机密,一律提供。问什么,如实回答。但要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另外,”他语气放缓,但更加深沉的说道:“这次风波,对我们团队是一次巨大的考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团结,越要沉得住气。

  通知下去,在调查期间,所有员工正常工作,不得传播谣言,不得私下议论,一切以公司正式通知为准。要相信公司,相信我们一定能澄清事实,渡过难关!”

  “是!”众人齐声应道,脸上的慌乱和愤怒,渐渐被坚定的神色取代。

  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对谢建军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既然领头人说能挺过去,那他们就拼尽全力去挺!

  “散会!立刻行动!”谢建军一挥手命令道。

  众人迅速离开会议室,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谢建军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被暴雨肆虐的京城。

  闪电划破夜空,瞬间将城市照得一片惨白,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雷声隆隆,仿佛战鼓。

  风暴,真的来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他是这艘船的船长,风暴再大,他必须稳住舵,指明方向。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公司,更是为了背后这几百多个信任他、跟着他奋斗的家庭,为了他们刚刚被点亮的、对未来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先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是林晓芸。

  “晓芸,是我。我今晚回不去了,公司有紧急事情要处理。你跟爸妈说一声,别担心,照顾好孩子。”他的声音尽量平稳的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晓芸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道:“好,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家里有我。”

  简单的话语,却给了谢建军莫大的慰藉和支持。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西城岳父家的电话。

  有些事,需要听听岳父林志远的意见。这位经历过风浪的老干部,或许能有更超脱、更深刻的见解。

  窗外,暴雨如注,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污浊。而风暴中心的未名公司,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为捍卫自己的清白和事业,彻夜奋战。这个盛夏的夜晚,注定漫长而无眠。

  联合调查组是第二天下午,抵达未名公司总部的。

  一行六人,带队的是电子工业部李处长,但主角显然是两位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的中年人。

  一位来自计委,姓孙,另一位来自审计署,姓郑。

  科委和特区管委会,各派了一名干事。

第102章 雨过天晴

  阵势不大,但分量十足,尤其是审计署的郑同志,一看就是查账的老手,眼神扫过之处,仿佛能看穿账本。

  没有客套寒暄,李处长简单介绍了来意和成员,便直入主题。

  孙同志宣读了相关文件,说明了调查的依据和范围,要求公司全力配合。

  谢建军代表公司表态,欢迎调查,将提供一切必要协助,并指派财务老刘、行政孙姐作为主要联络人,各部门负责人随时待命。

  调查随即开始。没有预想中的咄咄逼人,也没有刻意刁难,整个过程显得专业、冷静,甚至有些枯燥。

  调查组分成两组,一组由审计署郑同志带队,在财务室扎了下来,开始调阅自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账册、凭证、银行流水、纳税记录。

  另一组由计委孙同志牵头,与谢建军、周明、杨工、陈向东等人逐一谈话,详细了解公司的创立历程、技术研发、生产经营、市场销售、特别是深镇兼容机项目的立项、审批、采购、生产、销售全流程,以及股份制改造的动因、过程和具体安排。

  问询在会议室进行。谢建军是第一个。他面对几位调查人员的注视,心态已经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

  他从三年前在蔚秀园的小屋开始讲起,讲最初的五百元启动资金,讲汉字系统的研发艰辛,讲易卡的技术突破,讲兼容机项目如何响应国家“替代进口、节约外汇”的号召,讲在市场开拓中如何一步步,赢得客户信任,也坦诚地讲述了发展过程中遇到的资金、技术、人才等方面的困难,以及如何克服。

  关于股份制改造,他详细阐述了其必要性,为了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明确产权、激励团队、应对未来发展挑战,并再次强调了B类股设计的初衷,是为了保障核心战略稳定,且获得了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出示了相关的股东会决议和文件。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态度坦诚,既不回避问题,也不夸大成绩。

  几位调查人员埋头记录,偶尔插话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然事先做过功课。

  当问及举报信中的具体指控时,谢建军一一驳斥,并说明相关证据材料正在整理,稍后会呈交。

  接下来是周明、杨工、陈向东……每个人都按照事先的准备,如实陈述自己负责领域的情况。

  技术细节、生产数据、市场反馈,都经得起推敲。

  财务老刘那边,更是将一箱箱整理好的账册、凭证、合同、票据,分门别类地摆出来,任由郑同志等人翻阅、核对、询问。

  老刘对账目熟悉至极,有问必答,解释清晰。

  调查在紧张而有序的气氛中持续了整整三天。

  调查组的工作极为细致,几乎到了严苛的程度。

  他们核对了大量原始凭证,抽查了多个时间段的银行对账单,实地查看了公司的办公环境和库房,尽管主要生产在深镇,甚至随机找了几个基层员工,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简单询问了工作时间、待遇、工作感受等。

  第三天下午,调查组提出,需要前往深镇,对兼容机生产工厂进行实地核查。

  这在意料之中。谢建军立刻安排,由他亲自陪同李处长、孙同志、郑同志等主要调查人员,以及杨工、老刘,当天傍晚就乘飞机赶往羊城,再转车去深镇。

  周明和陈向东留守京城,继续配合科委和特区管委会的干事,完成其余事项。

  当飞机冲上云霄,透过舷窗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京城,谢建军的心绪复杂。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深镇。那里是举报信重点攻击的“靶心”,也是最能证明公司清白,或者坐实问题的地方。

  抵达深镇时,已是深夜。赵建国早已在机场等候,几天不见,他明显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坚定有神。

  看到谢建军和调查组,他快步迎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力握了握谢建军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处长,各位领导,一路辛苦。住处已经安排好,我们先休息,明天一早去工厂?”赵建国问道。

  李处长看了看孙同志和郑同志,两人都点了点头。郑同志开口说道:“可以。不过赵建国同志,工厂那边,特别是财务、仓库、生产线,在我们到达并正式核查前,请不要做任何额外的整理或变动,保持原状。”

  赵建国立刻保证道:“郑同志放心,接到通知后,工厂一切照常运转,所有原始记录、物料、成品,都保持日常状态,随时接受检查。”

  第二天一早,调查组便驱车来到位于罗湖的未名兼容机生产厂。这是一栋三层楼的标准化厂房,虽然不算宏伟,但整洁有序。

  门口挂着厂牌,穿着工装的工人进进出出。看到赵建国和谢建军带着一群,明显是领导模样的人进来,工人们虽然好奇,但并未慌乱,各司其职。

  调查组没有先去办公室,而是直奔生产线。

  车间里,几条组装线正在运转,工人们坐在工位上,熟练地将各种元器件安装到主板上,然后进行检测、老化测试、包装。现场物料摆放整齐,有明确的区域划分和标识。

  消防器材完备,安全通道畅通。车间的墙壁上,张贴着生产操作规程、质量标准和5S管理要求。虽然忙碌,但井井有条。

  孙同志和郑同志看得非常仔细,不时停下脚步,询问工人操作细节、元器件来源、检测标准。

  工人们按照培训的内容,如实回答。杨工在一旁进行必要的技术解释。

  接着,调查组查看了原材料仓库和成品仓库。仓库管理账物卡清晰,进口的关键元器件,如CPU、内存芯片等,其外包装上的唛头、型号、产地清晰可辨,旁边都附有对应的报关单、商检证明和入库单复印件,用文件夹装订好,方便查对。

  郑同志随机抽查了几批物料,让仓库管理员找出对应的全套单据,仔细核对品名、数量、金额、进口日期、完税情况,全部吻合。

  随后是财务室。深镇工厂实行独立核算,账目相对独立但与总部并表。

  郑同志等人再次扎进账册凭证的海洋,重点核查进口付汇记录、关税缴纳凭证、成本核算流程、销售收入确认、工资发放记录、社保缴纳证明等。

  老刘和深镇厂的会计在一旁,随时解答疑问。

  中午,调查组就在工厂食堂,和工人们一起用了工作餐。饭菜简单但干净,两荤一素一汤。

  郑同志看似随意地问了几个,正在吃饭的工人,一个月挣多少钱,加班多不多,厂里管不管住,吃得好不好。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回答,虽然带着各地的口音,但说的内容基本一致:工资比老家高不少,加班有加班费,宿舍有风扇,食堂饭菜能吃饱,月底按时发钱……言语间,对工厂和赵建国这个厂长,并无怨言,甚至有些感激,说在这里干活“有奔头”。

  下午,调查组与深镇工厂的管理层、技术骨干、部分工人代表分别进行了座谈。

  问题更加深入和具体,涉及生产管理的方方面面,也再次问及举报信中提到的问题。

  赵建国作为厂长,回答得最为详细。他介绍了工厂从筹备到投产的全过程,展示了特区管委会的批文、消防验收合格证、环保评估报告等一系列文件。

  当被问及工人待遇时,他拿出了详细的工资表、加班记录、福利发放清单,显示工人平均收入在深镇处于最高水平,且从未拖欠。

  关于劳动强度,他承认生产任务紧时会有加班,但严格控制在法定范围内,并依法支付报酬。

  整个核查过程持续了两天,调查组的工作细致到了极点。他们甚至调阅了工厂,与港城供应商的部分往来传真和信函,以验证采购渠道的真实性。

  谢建军和赵建国等人全程配合,有问必答,有求必应,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核查的最后一天下午,在工厂的小会议室里,调查组开了一个简短的内部碰头会,没有让谢建军他们参加。

  会议时间不长,大约半小时。结束后,李处长、孙同志、郑同志等人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比刚来时明显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严肃,但少了那份审视的锐利。

  李处长看了看谢建军和赵建国,说道:“谢建军同志,赵建国同志,我们深镇这边的实地核查,基本结束了。这两天,辛苦你们配合。”

  “应该的,李处长。”谢建军连忙说道。

  “嗯。”李处长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样,你们准备一下,明天跟我们一起回京城。

  最终的调查结论和处理意见,需要回部里,综合京城、深镇两边的核查情况,经过研究后正式形成并上报。”

  他没有透露任何倾向性的意见,但谢建军从他们神色的变化,以及这句“一起回北京城”,而不是“留下继续接受调查”的安排中,敏锐地感觉到,风暴最危险的核心,可能已经过去了。

  调查组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能够坐实举报信指控的重大问题,相反,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运作规范、管理有序、守法经营、技术扎实的企业。

  当晚,谢建军和赵建国在宿舍里,相对无言地坐了很久。几天的高度紧张和疲惫,让两人都有些脱力。

  “建国,这几天,辛苦了。”谢建军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说道。

  赵建国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谢董,我才不辛苦,是心里憋屈,也替你担心。咱们老老实实做事,怎么就被人这么往死里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发展得快,动了别人的奶酪,自然会招人恨。

  这次算是个教训,也让我们看清了,商场不只是技术和产品的竞争,有时候,暗处的冷箭更伤人。

  以后,方方面面都要更加谨慎,更加规范,要经得起任何放大镜的检验。”谢建军缓缓说道,眼神深邃。

  “嗯,我记下了。”赵建国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

  第二天,一行人返回京城。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时,京城正下着小雨,空气清新凉爽,洗去了连日的闷热。天空虽然还阴着,但云层已薄,隐约透出天光。

  回到公司,留守的周明、陈向东等人立刻围了上来,急切地想知道情况。

  谢建军简单说了一下,深镇核查的过程和调查组的态度变化,让大家稍安勿躁,等待正式结论。

  又过了三天,一个平静的下午。谢建军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技术方案,电话响了,是李处长打来的。

  “建军,现在有空吗?来部里一趟,关于调查的事,有些情况跟你通个气。”李处长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了许多。

  “好,我马上到。”谢建军连忙说道。

  再次走进电子工业部李处长的办公室,谢建军的心情已然不同。李处长请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建军啊,这几天的调查,你们配合得很好,材料准备得也很充分。”李处长开门见山的说道。

  “联合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已经出来了,我提前跟你通个气,正式的书面通知,过两天会下发到你们公司。”

  谢建军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关于举报信反映的三个主要问题,”李处长看着手里的文件,一条一条说道:“第一,所谓‘用走私散件组装、倒卖批文、牟取暴利’。经核查,未名公司深镇兼容机项目,关键元器件进口渠道合法,手续完备,依法纳税。

  生产过程规范,产品质量符合标准。销售价格合理,利润在正常范围内,不存在举报所称的问题。该举报内容不属实。”

  “第二,所谓‘生产环境恶劣、是血汗工厂’。经实地核查,深镇工厂生产条件符合特区相关规范,安全、消防措施到位。

  员工待遇符合特区规定,工资发放及时,各种生产安全方面的设施也齐全,未发现强迫加班、克扣工资等情况。工人访谈反馈正面。该举报内容不属实。”

  “第三,所谓‘利用B类股侵占国有资产、损害国家利益’。经核查,未名公司股份制改造程序合规,相关法律文件齐备。

  B类股设置经公司股东大会一致通过,是股东之间的自主约定,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

  公司股权结构中,不存在所谓的‘国有资产’。该举报内容不属实,且用词不当,有扣帽子嫌疑。”

  每听一条,谢建军的心就放下几分。当听到最后“不属实,且用词不当”的定性时,他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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