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68节

  我们内部评估,如果JVC条件实在谈不拢,是不是也该启动一下,备选方案的接触了?

  我听说松下最近对国内市场也挺积极,而且他们有一条相对旧一点、但技术更成熟、价格可能更有弹性的生产线可以考虑。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毕竟换供应商,时间成本太大,地方和东海这边可能也……”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钱主任的脸色立刻有些不好看,项目拖延是他最怕的。东海那位王总监也皱起了眉头,东海需要东方红尽快出产品,来验证芯片和他们的投资。

  “刘总,这话可不能乱说。”钱主任压低声音说道:“JVC这条线,是多方考察定下来的,换供应商兹事体大,会引起连锁反应。

  日方是不是吃准了我们着急?你们谈判策略上,是不是可以再灵活一点?必要的话,市里可以出面,从更高层面,给他们一点压力。”

  “是啊,刘总,”王总监也接口道:“东海这边希望项目能按计划推进。换供应商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太高了。是不是你们在谈判细节上……”

  “我明白,我明白。”刘强连忙摆手,做出为难的样子:“我们当然希望和JVC谈成。

  只是对方现在姿态比较高,我们也是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既然钱主任和王总监,都觉得还是要主攻JVC,那我回去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别的条款上做点让步,把核心的培训和供货保障谈下来。

  不过,时间上……”他欲言又止。

  “时间紧迫,这我知道。”钱主任沉吟道:“这样,我回头跟市里领导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外事部门,或者相关的行业协会,给JVC那边递个话,施加点影响。你们也抓紧谈。”

  “好,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更有底了。”刘强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种子已经埋下,东海和地方感受到了压力,他们会比未名更积极地,推动JVC谈判,或者至少,在后续支持上,会更加主动。这就够了。

  第二步,工人情绪的预期管理。这一步更加危险,需要绝对的谨慎。

  刘强没有通过任何公开渠道,甚至没有通过安置服务中心。他找来了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原红星厂技术科科长。

  此人姓韩,五十多岁,技术好,为人正派,在老师傅中很有威望,而且对未名接手后真心搞技术、保岗位的做法是认同的。

  韩科长因为懂技术,被刘强吸纳进了东方红项目,前期的技术评估小组,算是自己人。

  在一个绝对安全、没有第三者的环境下,刘强以交底和请教的口吻,对韩科长说道:“韩工,有个事,我心里不踏实,想跟您这位老前辈念叨念叨,也听听您的看法。”

  韩科长有些诧异的说道:“刘总,您说。”

  “就是JVC生产线引进的事。”刘强叹了口气说道:“谈判不太顺,日方要价高,条件苛刻。

  我们和东海、地方都在努力,但万一……我是说万一,拖得时间长了,或者最后没谈成,会不会影响咱们厂子,恢复生产的进度?

  恢复生产一拖,岗位安排、培训上岗这些,是不是都得往后延?我倒不是悲观,就是做最坏的打算。

  咱们这么多老师傅,等着开工吃饭呢,我这心里……”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忧虑。

  韩科长听了,眉头也锁紧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刘总,您跟我说实话,这个万一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大,但存在。”刘强诚恳地说道:“商业谈判,变数多。尤其是跟外国人打交道。

  所以我才想提前听听您的意见,如果真出现拖延,咱们怎么跟工友们解释,怎么稳住大家情绪?您是老厂长了,了解大家的心思。”

  韩科长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刘总,您放心,我老韩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这事我不会出去乱说。但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觉得,与其让工人们从乱七八糟的渠道听到谣言,不如咱们提前、有限度地透点风。

  就说是谈判遇到点困难,正在全力解决,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也相信项目组和地方政府能处理好。

  总比突然一下子消息砸下来,大家接受不了,闹出乱子强。

  当然,这个透风的时机和方式,得特别讲究,最好是通过我们几个老兄弟,私下里,用担心的口气说说,不能正式传达。”

  “韩工,您真是明白人!”刘强握住韩科长的手,用力摇了摇:“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就按您说的,时机,看谈判进展。方式,绝对私下,点到为止。目的就一个,让大家理解可能有的困难,相信咱们在努力,别被别有用心的人带了节奏。拜托您了!”

  “应该的,都是为了厂子好,为了大家有口饭吃。”韩科长郑重地点头。

  走出韩科长的临时办公室,刘强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这步棋走得太险,完全依赖于韩科长的人品,和对局面的把控力。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且相对安全的方法。他将工人中可能出现的担忧情绪,从不可控的谣言,变成了有限度的、可引导的预期管理。

  做完这两步,刘强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他回到办公室,锁好门,开始起草一份,给谢建军的绝密进展报告,只用了他们事先约定的、极其隐晦的措辞。

  京城,未名总部。

  谢建军收到了刘强的加密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种子已播,韩公可托,静待风雨。”

  他看完,将电报纸在烟灰缸里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了一分。

  刘强领会了意图,并且初步执行了,没有冒进。这很好。

  与此同时,老刘那边的媒体牌,也有了突破性进展。通过那位新华社退休老记者的引荐,他秘密会晤了《经济日报》一位三十出头、以敢于直言、文笔犀利著称的年轻记者,姓唐。

  会面地点不在报社,也不在未名,而是在老记者位于西城的,一个僻静小院里。

  唐记者听完老刘隐去具体名称、但细节详实的,一家民营科技企业遭遇全方位,不合理困扰的讲述后,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表态要写,而是问了几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你们能保证所陈述的事实,没有任何夸大和虚假吗?

  能提供相应的证据链,如被建议的供应商名单、设备征用通知、选择性执法的相关记录等,隐去敏感信息吗?

  你们希望达到什么效果?仅仅是诉苦,还是想推动问题解决?如果发表后引来更严重的报复,你们有预案吗?”

  老刘按照谢建军事先的交代,一一作答,态度坦诚,证据准备充分,目标明确为呼吁公平环境、保护创新,并暗示企业背后也有一定的技术资本,和不甘心沉默的朋友。

  最后,他诚恳地说道:“唐记者,我们不是要对抗谁,我们是希望这个国家能更好,希望真正做事的人不要寒心。

  这篇文章发不发,怎么发,什么时候发,我们尊重您的专业判断。我们只提供事实,不干预写作。

  但请相信,我们说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检验。”

  唐记者又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这个题材,有价值。但我需要更深入地了解,特别是技术研发那部分,需要见见你们的研发人员。

  文章不能写成单纯的诉苦,要有技术内核,有产业思考,有建设性。写成一篇反映当前民营科技企业,创新环境困境的深度调查,可能比单纯为企业叫屈更有力量,也更能保护你们。

  至于发表时机和方式,我需要回报社和主编沟通,也要看情况发展。你们做好准备,我可能随时需要补充采访。”

  “没问题!随时恭候!”老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唐记者不仅愿意写,而且思路清晰,懂得保护采访对象,这比预想的还要好。

  消息传回,谢建军也稍稍松了口气。媒体这边,算是打开了一个口子。

  但这把双刃剑何时出鞘,以何种方式出鞘,杀伤力如何,都还是未知数。

  就在他处理这些侧翼事务的同时,芯片研发中心的正面战场,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又紧张的消息。

  陈向东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谢董!陆老师他们的土办法……初见成效了!

  利用调试接口和自研监控固件,我们成功捕捉到了,之前一直无法精确定位的,那处关键时序违例的疑似触发条件!

  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已经将问题范围缩小了70%!

  陆老师正在根据这个线索,重新调整驱动调度策略,预计今晚就能出一个新的,优化版本进行验证!

  如果验证通过,那个最大的功耗热点问题,有望提前解决!”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谢建军握着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技术团队的智慧和拼搏,正在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太好了!告诉陆老师,还有所有参与的同志,集团感谢他们!需要什么支持,立刻提!”谢建军强压激动。

  “另外,周明那边的分布式测试集群,搭建得怎么样了?”

  “周工那边也进展神速!”陈向东语速更快了:“他已经调集了四十五台旧0520A,完成了基本的网络搭建,和压力测试程序部署。

  预计明天上午,就能开始第一轮小规模的,整合版本压力测试!虽然不能完全模拟真实环境,但用来暴露逻辑错误,和性能瓶颈,足够了!我们两边,都在抢时间!”

  “好!继续抢!我要最快的速度,最好的结果!”谢建军斩钉截铁。

  放下电话,谢建军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惨淡的夕阳余晖。胸中一股炽热的气流在涌动,冲淡了连日来的阴霾和沉重。

  侧翼,佯动已发,静待回响。正面,奇兵奏效,曙光初现。

  对手的围剿依然严密,压力无处不在。

  但谢建军感觉到,那看似铁板一块的困局,似乎被他自己,也被团队的拼搏,撬开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透进光芒的裂缝。

  无声的硝烟,已然弥漫。而破晓的锋利光芒,正在这最深的黑暗,与寒冷的交锋中,艰难地,一寸寸地,透出地平线。

第151章 图穷匕见

  1988年1月13日,星期三。夜色如墨,寒风卷着碎雪,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凄厉的呜咽。

  城市早已沉入睡眠,只有零星几盏孤灯,在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像散落在夜幕上的寒星。

  未名总部大楼,四楼芯片研发中心临时办公区,是这片黑暗中最亮、也最灼热的存在。

  灯光彻夜未熄,仪器嗡鸣声、键盘敲击声、偶尔响起的、压低了音量的快速讨论声,构成了一曲低沉,而充满张力的交响。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过热后的焦糊味、浓咖啡的苦涩,以及人体长时间不眠不休后散发出的、混合着汗味和疲惫的特有气息。

  陆副教授的排雷小组区域,气氛紧张到近乎凝固。

  陆老师本人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一台示波器的屏幕,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

  他旁边,那个戴厚眼镜的年轻人小赵,手指悬在键盘回车键上方,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加载优化后驱动……第17号压力测试向量……”小赵的声音干涩。

  “执行。”陆老师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平稳。

  回车键按下。示波器上的波形开始剧烈变化,数据流如同狂暴的河流,冲刷着芯片的每一个逻辑单元。

  屏幕一角,代表芯片核心温度的曲线,开始缓缓攀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陆老师带领团队,用土办法定位到问题后,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反复推演、优化、仿真,最终形成的第一个,针对性驱动调度优化版本。

  目标,就是解决那个导致功耗异常,升高5%的关键时序违例点。

  成功与否,不仅关系到芯片的功耗能否达标,更关系到后续,与东方红彩电主板适配的稳定性,甚至关系到整个轩辕芯片,商业化落地的成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疯狂刷新。

  温度曲线在攀升到一个令人心惊的高度后,开始趋于平稳,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落了。

  “温度峰值……比优化前降低4.8%!波动范围收窄60%!”负责监控数据的小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时序违例告警……清零!”小赵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压力测试程序……运行稳定,无异常退出或报错!”另一个工程师喊道。

  陆老师紧绷的身体,在听到最后一句汇报后,终于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充满成就感的弧度。

  “陆老师!”“我们成功了!”周围的年轻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虽然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绝地逢生的激动,和疲惫的释放。

  消息如同电流,瞬间传遍了整个研发中心。陈向东从隔壁的淬火小组冲了过来,周明也从分布式测试集群那边赶回。

  众人围在陆老师身边,脸上洋溢着多日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陆老师,您真是太神了!”陈向东用力握着陆老师的手,声音哽咽。

  “是大家的功劳。”陆老师摆摆手,声音疲惫但透着欣慰:“没有向东你们的监控固件,没有周明提供的测试环境,没有这些小年轻没日没夜的仿真和调试,光靠我一个老头子,什么也做不成。

  这个坎,我们算是迈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个优化固化下来,全面验证,然后集成到正式的驱动版本中。

  向东,你那边压力测试要跟上,确保万无一失。”

  “您放心!我这边马上开始全面回归测试!”陈向东用力点头。

  “周明,你那边集群怎么样?能跑我们这个新版本了吗?”陆老师看向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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