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02节

  “王博士,您指出的这几个模块,确实是我们设计中的关键创新点,也申请了相关专利。”陈向东谨慎地措辞。

  “出于知识产权保护的考虑,我们无法提供最底层的电路细节。但我们可以提供经过加密的、包含这些模块完整版图信息的GDSII文件,供贵方进行DRC、LVS和寄生参数提取。

  同时,我们可以提供这些模块,在特定工作模式下的输入输出行为模型,和时序约束文件,以及在1.5微米工艺下,经过严格验证的仿真报告。

  我们相信,以世大丰富的工艺经验和技术实力,结合我们提供的行为模型和约束,应该能够评估,其在2微米工艺下的,可实现性和风险。

  如果评估后认为风险较高,我们愿意在贵方工程师的指导下,对相关模块进行必要的、不涉及核心算法的适应性修改。”

  陈向东的回答,既守住了核心技术秘密的底线,又展示了充分的合作诚意,并将评估风险和适应性修改的责任,巧妙地与对方的技术能力,捆绑在一起。

  王博士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会根据加密的GDSII,和你们提供的模型、约束,进行深入的工艺仿真和评估。

  不过,陈工,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仿真结果显示,风险不可接受,而你们又不愿意提供,更底层的设计信息,我们可能会要求,对整个模块进行重新设计,甚至可能影响流片的最终决策。

  这一点,希望你们理解。”

  “我们理解,也愿意承担相应的技术风险。”陈向东郑重表态。

  技术讨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架构到模块,从时序到功耗,从设计规则到工艺偏差,问题一个接一个,专业而深入。

  陈向东和方磊有问必答,在涉及核心机密时巧妙周旋,在可以公开的领域,则充分展示技术实力。

  双方都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会议室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谨慎试探,逐渐转向一种技术人之间特有的、就事论事的专注与交锋。

  傍晚时分,第一天的技术交流暂告段落。王博士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了一丝略显疲惫、但似乎还算满意的笑容。

  “陈工,方工,今天的交流很深入,也很有收获。至少从技术层面,我认为贵方的设计是扎实的,团队是专业的。

  接下来几天,我们的工艺工程师,会基于你们提供的数据,进行详细的仿真和评估。

  你们可以在这里的临时办公室工作,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们沟通。

  住宿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就在附近的酒店。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陈经理。”

  “谢谢王博士,陈经理。”陈向东起身握手,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对方至少认可了他们的技术能力,没有在技术层面直接设卡。

  离开世大的办公楼,坐进陈经理安排的轿车,驶向酒店。

  华灯初上,新加坡的夜景璀璨而宁静。但陈向东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技术评估的结果、对方的真实意图、后续的商务谈判、乃至那虚无缥缈的政治默许……,一道道更险峻的关口,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陈老师,我们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方磊在车里,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完成高强度答辩后的虚脱和期待。

  “还行。”陈向东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缓缓说道,“但记住,这只是开始。在这里,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都可能被反复审视和权衡。

  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专业,保持警惕,一步一个脚印,把这条路走下去。”

  轿车融入新加坡夜晚的车流。远方,新加坡河的波光,与摩天楼的灯火交相辉映。

  这座繁华高效的都市,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密仪器,在规则的轨道上无声运转。

  而两个来自龙国的工程师,带着一个关乎国家产业未来的芯片梦想,悄然嵌入这架精密仪器中,一个不起眼的齿轮缝隙,试图借助它的力量,转动自己命运的轴心。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然,既已踏上征途,便唯有前行。

第174章 突然被抓了

  1988年11月3日,星期四。

  新加坡,世大设计服务中心,临时办公室。

  窗外,是裕廊工业区千篇一律的,灰白色厂房和绿化带,天空是热带地区常见的、澄澈的蓝。

  办公室内,空调冷气嘶嘶作响,试图驱散机器运行,和长时间脑力劳动带来的燥热。

  陈向东和方磊已经在键盘和屏幕前,枯坐了整整三天,仿佛与世隔绝。

  除了吃饭、睡觉,他们几乎都泡在这间小小的、配备了基本工作站,和网络接口的办公室里,名义上是协助评估,随时沟通,实则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技术性的软禁。

  世大方面的技术评估,以一种极其严谨、甚至有些严苛的方式展开。

  王博士手下的几位工艺工程师,如同经验丰富的法医,用各种仿真工具和内部模型,对轩辕的加密GDSII,进行着切片式的剖析。

  他们提出的问题,不再局限于第一天的高层架构,而是深入到具体的走线宽度、间距、通孔密度、天线效应、闩锁效应、电迁移、热分析等极其细节的物理实现层面。

  每天,都会有一份新的、长达数十页的问题清单,和仿真异常报告,送到陈向东和方磊面前,要求他们解释、澄清,或者提供补充数据。

  “陈工,请解释模块A中,这条时钟走线,为什么要设计成这种,非对称的蛇形绕线?我们的仿真显示,在高温工艺角下,它可能导致时钟偏移(skew)超标。

  是否有特殊的时序考虑?能否提供更详细的约束文件?”

  “方工,模块B的这个定制锁相环(PLL)的环路滤波器参数,在2微米工艺的器件模型下,似乎存在稳定性风险。

  你们在1.5微米工艺下的仿真,是否覆盖了所有工艺角?请提供蒙特卡洛(Monte Carlo)分析结果。”

  “关于功耗评估,我们根据你们提供的开关活动因子(SAF)仿真的峰值功耗,与你们宣称的典型功耗有较大出入。

  请核实活动因子的准确性,或者提供更真实的应用场景波形(vector)。”

  这些问题,刁钻、专业,直指设计的薄弱环节,和仿真可能存在的漏洞。

  有些确实是轩辕设计在移植到2微米工艺时,需要认真面对和解决的潜在风险。

  但也有一些,陈向东和方磊能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试探着加密GDSII背后,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真正的核心技术细节。

  比如,反复追问某个特殊算法的硬件实现结构,或者要求提供某个自定义接口协议的完整时序图。

  “他们不是在评估,是在反推。”第三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方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低声对陈向东说道。

  “有些问题,明显超出了工艺评估的范畴,更像是想逆向理解我们的设计思路。

  那个关于特殊内存访问模式的询问,我敢打赌,他们是想弄清楚,我们那个并行数据预取机制的具体实现。”

  陈向东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同样感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

  对方的技术团队非常老练,他们以合作评估,降低风险的名义,进行的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围绕技术秘密的攻防战。

  他们既要借助对方的力量,完成工艺评估,又必须死死守住最后的技术防线,这中间的平衡,极难把握。

  “回答要技术,但也要模糊。”陈向东叮嘱方磊:“涉及算法和核心架构的,就用专利保护、商业机密挡回去,强调提供的行为模型,和接口时序足以支持评估。

  涉及具体电路实现的,可以承认是特殊优化,但具体参数以加密算法保护,无法提供为由推脱。

  把问题的焦点,拉回到在现有数据下,工艺实现的风险是否可控,这个核心议题上。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拿到一个技术可行的评估结论,推动商务流程,不是在这里进行学术答辩,更不是交出所有家底。”

  “我明白。可是……陈老师,如果他们一直揪着不放,或者以评估不充分、风险不可控为由,卡着我们怎么办?”方磊忧心忡忡。

  “那就看,谁更着急,谁更有筹码了。”陈向东目光微冷:“我们急,是因为我们拖不起。但他们也未必轻松。

  世大作为二线代工厂,同样渴望有潜力的新客户和新订单,尤其是在当前产能相对宽松的2微米工艺节点。

  我们展示的技术实力和产品前景,对他们是有吸引力的。而且,谢董那边,肯定也在通过其他渠道施加影响。

  我们要做的,就是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同时守住底线,让他们明白,合作是双赢,逼得太紧,可能一拍两散。”

  就在陈向东和方磊,在世大内部进行着细节暗战的同时,外部环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谢建军通过林老板在新加坡的保密线路,每天与他们通一次简短的电话,通报情况,交换信息。

  “向东,有风声。”昨晚的电话里,谢建军的声音有些凝重:“王处长从香港那边得到消息,最近有不明背景的人,在打听维图科技和你们这两个大陆来的芯片设计顾问。

  虽然没查到什么实质内容,但风向有点不对。你们在新加坡,一切行动要更加谨慎,除了世大和酒店,尽量不要去其他地方,不要接触陌生人。

  新华社那位老同志也传话过来,说最近这边,新加坡对涉及两岸的技术交流,似乎比以往更关注了一些。

  他让你们注意言行,不要留下任何可能被误解的把柄。”

  “明白了。”陈向东心中一凛。看来,他们这次新加坡之行,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技术评估,更可能已经牵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

  是宝岛方面?是A公司或其代理人?还是其他什么势力?

  “另外,”谢建军顿了顿:“老刘那边,国内2微米工艺的攻关,有了一点进展。

  中科院那边提供了一个,稍微完善一点的工艺库,虽然还是落后,但关键的DRC错误少了一大半。

  陆老师带着人在日夜赶工,重新做布局布线优化,仿真结果……虽然还是很差,但至少看到点希望了。

  这是个备用的备用方案。你们那边,无论如何,要加快进度,争取尽快拿到一个明确的说法。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耗了。”

  国内工艺的一点进展,像是一剂微弱的强心针,但仿真结果还是很差,又像一盆冷水。

  陈向东知道,国内那条路,依然希望渺茫。世大这边,是真正的、不容有失的主攻方向。

  然而,就在这个看似陷入僵局的时刻,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第四天下午,王博士亲自来到了,他们的临时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前几日,单纯技术探讨的、更加复杂的表情。

  “陈工,方工,打扰了。”王博士关上门,在陈向东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说道:“关于贵方的设计,我们内部的技术评估,已经基本完成了。”

  陈向东的心提了起来。方磊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紧张地看着王博士。

  “从纯技术角度,”王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客观:“贵方的设计,虽然有一些特殊之处,但整体上是规范、完整的,符合可制造性设计(DFM)的基本要求。

  移植到我们的2微米工艺平台,技术上可行。性能损失和功耗增加,基本在我们之前的预估范围内。

  主要的潜在风险点,集中在几个定制模块的工艺敏感性,和长期可靠性上,但这可以通过额外的工艺加固设计、以及严格的测试筛选来规避。

  总的来说,我们认为,这是一个有挑战、但可以承接的项目。”

  技术上可行!可以承接!陈向东和方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几乎是他们此行能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这意味着,轩辕在技术上,至少没有被判死刑!有了在世大流片的可能!

  然而,王博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但是,”王博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技术可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商业和……其他层面的问题。”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向东。文件抬头是英文,标题是“合作风险评估与特殊审批流程说明”。

  “根据公司的规定,以及我们目前面临的……特殊情况,”王博士斟酌着词语:“与贵方(指大陆背景)的合作,需要启动一个特殊审批流程。

  这个流程,不仅需要公司内部最高管理层的批准,还需要向……宝岛的相关主管部门,进行报备和说明。

  这个过程,没有明确的时间表,可能会很长,也可能会因为某些非技术原因而被搁置,甚至否决。”

  果然来了!陈向东心中一沉。政治关卡,这才是最难逾越的一道坎。

  “而且,”王博士的声音更低了:“这个过程中,可能需要一些额外的……沟通和协调费用。

  这部分费用,无法体现在正式的合同和发票中,但又是推动流程所‘**必须’的。贵方……需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和相应的安排。”

  额外的沟通协调费用,也就是灰色支出或公关费。这与当初坚叔和张工的暗示如出一辙。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意味着合作将被卷入一个不受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灰色地带。

  “王博士,这笔额外的费用,大概是什么规模?流程大概需要多久?有没有可能……加快?”陈向东沉声问道,尽管知道可能得不到明确答案。

  王博士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陈工,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

  这取决于很多因素,包括贵方设计的最终价值、市场前景、以及……更高层面的考量。

  我只能说,我们会尽力推动。但前提是,贵方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诚意。

  至于加快……或许,如果贵方能在某些方面,展现出更多的……合作灵活性和技术透明度,让评估报告对贵方技术的价值,和可控性评价更高,可能会对流程的推进……有一定的正面影响。”

  合作灵活性和技术透明度,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暗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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