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师傅,我知道的其实不多,大部分是靠猜的。”
李红兵该说的已经说了不少。接下来能说的,要说的,依然是没证据的猜测。
“那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猜的?”
董从友更好奇了。李红兵刚才“猜”的,几乎全对。能知道这些事的,基本就只有他们几个当事人。董从友甚至以为,是何大清亲口告诉他的。至于易中海跟李红兵有仇,不可能跟他说这些。
“也许我不了解事情真相,但我了解人。”
李红兵的声音不急不慢。
“易中海针对我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
“三年前,何大清丢下傻柱兄妹跑路去保城的事,院里议论了很久,说什么的都有。”
“我一直想不通什么样的人,能为了一个寡妇,丢下自己的亲生儿女不管不顾?”
“后来,傻柱被易中海介绍到峨眉酒家当学徒。当时院里还有人好奇易中海一个工厂钳工,哪来这种关系?”
“直到今天早上,得知您跟何大清以前就认识,还有过一段渊源,我才反应过来傻柱进峨眉酒家,很快被您收入门下,原来是您的安排。或者说,是何大清给傻柱准备的后路。”
“这个发现,让原先很多看似正常的事,一下子变得有疑点了。”
“既然何大清跑路的时候给傻柱兄妹留了后手,易中海又是知情人和中间人按道理,傻柱兄妹的温饱不该成问题。”
“可何大清走后那段时间,傻柱兄妹过得是什么日子?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差点饿死……”
李红兵这番解释,让刚才那些猜测一下子变得合理了。
董从友沉默片刻,开口:“傻柱捡烂菜叶子的事,我知道。”
李红兵一愣。
“何大清去保城之前,留了一笔钱给傻柱兄妹,放在易中海那里。”董从友解释道,“后来易中海把钱给了傻柱。傻柱恨何大清抛弃他,死活不要那笔钱,非要自力更生,还跑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充饥。”
“这些事,后来易中海都跟我说过。也是因为知道傻柱骨头硬,怕他知道我跟何大清的关系、知道他进峨眉酒家是因为何大清,不肯接受所以易中海跟我商量,让我别说,就以他的名义把傻柱介绍进来。”
“这事我当小说三气17时同意了。所以这么长时间,傻柱一直不幺玖知道。”
李红兵悟了。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让人信服。易中海不傻,他不说点实话,万一事情露馅,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而且当时他需要董从友出面配合,好把何大清的所有安排都变成他自己的功劳,还要有一个堂堂正正、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就是易中海的高明之处。
意识到董从友也是易中海忽悠的一环,李红兵没有退却,反问道:“董师傅,您刚才说的这些,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可您没发现不对劲吗?”
“什么?”
“既然傻柱进峨眉酒家是何大清一开始就安排好的,易中海为什么不早点把他送过来?哪怕是以他自己的名义也行啊为什么要让傻柱兄妹先去捡烂菜叶子?差点饿死?”
“就因为傻柱性子倔、不肯要钱?钱在易中海手里,他就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用何大清的钱,让傻柱兄妹起码有个温饱?”
“以您对易中海的了解,他不是那么古板、不懂变通的人吧?否则他找上您的时候,也想不出‘借他的名义让傻柱进峨眉酒家’这个主意。”
“再说傻柱为什么那么恨何大清?三年了,到现在还恨着。谁在他面前提这个,他当场炸毛。这中间,就没有易中海从中作梗的可能?”
“这次傻柱干了这么没规矩的事,您跟他之间又有了嫌隙您不觉得一切太反常了吗?”
董从友的心,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猫腻太多了。
尤其是何大清刚跑路后易中海那些操作,董从友到现在才算真正了解清楚。何大清委托的事,易中海是做了。可如果真像李红兵说的这样,易中海的用心,不得不让人怀疑。
“可他这是为什么?”
董从友也想不透了。何大清跑路前主动找易中海当这个委托人,肯定是信得过他的。最起码,两人之间没什么仇怨过节。易中海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董师傅,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要问易中海本人才能知道。”
李红兵知道易中海是想让傻柱当养老备胎,但不能直接说没法解释他怎么知道的。
“不过我敢肯定,他绝对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董师傅,我想跟您打听个情况。”
见董从友沉默,李红兵主动开口。
“你说。”
董从友的态度明显重视了起来。
“何大清离开这三年,跟您的信件往来里有没有问过傻柱和何雨水的情况?有没有给他们寄过东西?比如保城特产,或者补贴生活费?”
刚才李红兵问何大清是不是跟董从友有信件往来,董从友没否认。所以他才敢接着问。
何大清寄生活费这事,肯定有。原剧里何大清回四合院那场戏虽然一笔带过,但提过这事。
可问题是如果傻柱知道何大清每月往回调生活费,并且接受了,当初就不可能那么惨,现在日子肯定更好过。
可傻柱明显不知道有这笔生活费,而且到现在还恨着何大清,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接受。
偏偏何大清还持续寄到何雨水成年这里头没猫腻?李红兵不信。
就算后面贾东旭死了、傻柱“转正”,易中海为了避免后患把漏洞补上、找了个说法圆过去可现在还不到那时候。
反正当着董从友的面,不管什么天马行空的猜测,李红兵都奔着验证的目的去。猜错了也无妨。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董从友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既然何大清离开四九城的时候提前做好了所有安排那么不管他有什么苦衷,还是真为了个寡妇,显然不是彻底的无情无义、不管不顾。”
李红兵有理有据地分析:“这种情况下,哪怕何大清一直不回四九城,也不可能对傻柱兄妹不闻不问。”
他顿了顿,又开口:“易中海还有个徒弟,叫贾东旭。这事您应该知道当初我姐姐出嫁,您来我们院替贾家掌勺,当时结婚的就是他。”
“易中海是轧钢厂高级钳工,工资不低。可他媳妇身怀顽疾,常年吃药,每个月要花不少钱这是他自己说的。”
“也因为这个,易中海两口子日子过得很节俭,平时连肉都舍不得买。”
“可就这样,他还能每个月拿出不少钱补贴自己的徒弟,从没断过。”
“当初贾家结婚买缝纫机,钱是找易中海借的贾家借钱,有借无还。”
“我还记得,当初贾家托傻柱请您出面掌勺,一开始没给您酬劳吧?后来傻柱找贾家要,才补上来的。那钱,也是易中海替贾家出的。”
“去年年初贾东旭犯了错,工资被降级,全家一个月只有十八万。当时他媳妇怀着孕,到现在一家四口,中间还有几个月病假没收入全是易中海这个师父在补贴。”
“他们自己日子过得那么清贫,却总能在贾家需要的时候源源不断拿出钱来这点我一直想不通。”
“但如果……”
“你的意思是易中海一直在拿何大清给傻柱兄妹的生活费,补贴自己的徒弟?”
董从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红兵虽然没有明说,但董从友怎么听不懂他的意思?
他之前还想不通,何大清跟易中海无冤无仇,易中海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可如果这个情况属实,一切就都有了理由。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旦有了合理的动机,原本看似不合理的事,就解释得通了。
“我也只是怀疑。如果何大清真往回寄了生活费,而易中海又是中间人这事还真有可能。”
“毕竟这几年,傻柱一直靠自己的工资自食其力。学徒工资不高,但傻柱和何雨水两个人,够生活了。”
“他们兄妹日子过得不算差,可也没好到哪里去。”
“易中海看似对傻柱不错,可在金钱方面,还真没给过他们多少帮助。”
易中海自己肯定有家底,补贴贾家的能力毋庸置疑。可他一直在装穷,对外宣称王桂花每个月吃药要花掉大部分工资。
李红兵就是利用这一点,来加强自己猜测的可信度。
况且,这事还真不一定是瞎猜。
连为自己养老都要算计谋划、不肯付出真心的人,能那么大方、那么舍得往贾家砸钱?
就算易中海看好贾东旭,可贾张氏是什么人,他心里没点数?投资贾家,不是没有风险的。
傻柱的存在,恰恰是易中海抵御风险的后手。
易中海补贴贾家,全院都看得见。至于傻柱纯纯一个工具人,没少替易中海和贾家出工出力、忙前忙后,还经常被忽悠给聋老太买肉炖肉。
就算傻柱知道何大清给他们寄了生活费、钻了牛角尖不想要易中海真要好心,也得巧立个名目把这钱给出去。可从始至终都没有。
否则,易中海完全可以让何大清别往这边寄了。可他每个月照收不误,一分不给傻柱什么意思?他易中海又不是傻柱什么长辈,更不是银行,凭什么替何大清帮他们兄妹收着、代为保管?
打着为傻柱好的名义,实际一直做着离间、疏远他们父子关系的事易中海打的什么主意,昭然若揭。
“所言为真?”
董从友的目光像淬了冰,直直盯着李红兵。
李红兵今天的出现,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冲击和颠覆。
“董师傅,这里面很多都是我自己的猜测。”
李红兵知道董从友动了气,但不是针对他,所以没什么心理压力,坦坦荡荡地说:“可易中海补贴他徒弟这事,不是我编的。您随便找人去我们院打听,都能辨出真伪我没必要骗您。”
“至于易中海对傻柱兄妹的关照不能说没有,不然傻柱也不可能把易中海当亲爹一样。可还有660多少别人不知道的事,就不确定了。”
“这次傻柱入职轧钢厂,易中海肯定做了些什么。不然您想想傻柱无缘无故的,会突然干这么没规矩的事?”
“易中海又不是小孩子。您要说他是为了傻柱好、没考虑那么多这话您自己信吗?”
“傻柱不懂规矩,易中海活了那么多年,也不懂?”
“董师傅,您在四九城有不少朋友。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您真要查,不难。”
该说的都说了。李红兵不用再做别的。
董从友已经起了疑,自然会自己去求证。
“红兵,今天谢谢你。特地跑这一趟,来告诉我这些。”
董从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到了这时候,他要是还看不出李红兵过来的真实目的,那这些年就白活了。
“关于今天的事,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希望你暂时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讲,包括傻柱。可以吗?”
“董师傅,我今天就是替我师父过来探望您的。”
李红兵明白董从友的意思,当即表态:“其他的一些闲聊,我只记得您对晚辈的关心和勉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怎样,我都希望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早日康复。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影响了健康。”
李红兵清楚,董从友心里信了他,但也不可能他说什么就信什么。董从友自己肯定还要去核实查证,才能做最终判断。
“好。回去后替我谢谢你师父的关心。等我身体好了,再上门拜访。”
董从友对李红兵的表现十分满意一点就透。也羡慕郭友忠,有这么一个懂礼识趣的徒弟。
如果李红兵说的都是真的,那不论对他还是何大清,都不只是一个人情的问题了。
“董师傅,今天不多打扰了。您好好休息。”
两个目的都达成了,李红兵起身告辞。
“好,你慢走。”
“香芹,送送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