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自问过老太太，可每回都惹得老太太伤心，她不愿意多说，后来我也不好再问了。
老太太这人吧，应该还是不错的，看着慈眉善目的，平时也没听谁说她不好，倒是院儿里的人，都挺敬着她。”
本来还没什么，可现在突然冒出聋老太救过地下党、给队伍上送过鞋的事儿，还有她男人跟儿子南下投军、人没了的信儿，杨主任这会儿也不敢再说自个儿了解老太太、工作做到位了。
王主任听了他对聋老太的评说，脸上什么态度都没露，只是接着问：“那前院的李红兵，你了解多少？”
“李红兵？”
杨主任更纳闷儿了，不明白怎么又扯到李红兵身上了，但还是回道：“李红兵的情况，我倒是知道得多些。
他爹李富顺，原来是市食品厂的工人，后来厂里出了事故，人没了，那会儿李红兵才十四。
他还有个姐，叫李红梅，当时也才十八。后来厂里给了一笔抚恤金，一个顶替进厂的名额。
李红梅就进了食品厂，跟以前一样供李红兵念书，一直念到高中。后来因为李红梅的婚事，院儿里人嚼舌根，李红兵想不开，就跑丰泽园当学徒去了。
进了丰泽园，这小子表现是真亮眼，后来还在南护城河那儿见义勇为，救了个姑娘。巧了，那姑娘是轧钢厂娄董事的闺女，就是以前人称娄半城的那位。
再后来，李红兵让丰泽园后厨的郭友忠郭师傅看中了，收了徒弟，不到两年工夫，一路就到了现在中级炊事员的份儿上……”
杨主任说的这些，王主任早都了解过了，可她想知道的分明不是这个，便又问道：“杨主任，你觉得李红兵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吧！”
问到这个，杨主任对李红兵印象不赖，脸上有了点笑模样，说道：“别看他年纪不大，可上进出息，还是个重情义的人。”
杨主任说他重情义，自然是从李红兵对他姐李红梅的做派上看出来的。
当初李红梅出门子，李红兵备的嫁妆那份厚实，可是招了不少眼，连派出所里都有人议论。
还有李红兵当初进丰泽园的缘故，再加上后来暴揍贾张氏那档子事儿，都能瞧出来。
王主任听他对李红兵跟聋老太的评价都不差，心里头有些无奈，便把昨儿个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个啊……”
杨主任听完，眉头就拧了起来，随即开口道：“老太太说的那些事儿，是真是假，我眼下拿不准。可就算有，我估摸着，里头怕是有缘故的。”
“怎么说？”
王主任一听，来了兴致。
“王主任，这事儿有些复杂，有些底细您可能不清楚，说来就话长了，我简单说说吧……”
杨主任没法子，只好把李红兵跟易中海、贾东旭那些老账，拣要紧的说了说，然后道：(befd)“老太太跟易中海两口子，还有贾家，走得近。李红兵跟他们的过节深，平时不爱搭理他们，说话不客气些，也能想明白。
可要说他故意找茬儿、寻衅滋事，我觉得不至于。李红兵好歹是念过书的，为人处世还是不错的……”
杨主任话没往透里说，可他的态度，已经亮出来了，等于是站了队。
王主任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也有了计较，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易中海，原先还以为他不错，没想到思想觉悟这么成问题。看来有些事儿，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原先因为易中海两口子包干照顾聋老太，再加上易中海是轧钢厂的高级技工，王主任对他印象还挺好。
可现在知道了这些事儿，尤其是他还因为私设公堂被撸过管院大爷，那印象就一落千丈了。
至于聋老太，王主任现在的观感也好不到哪儿去。
知道了这里头的弯弯绕，再想起昨儿个聋老太在她屋里那番作派，王主任还能看不明白？
“杨主任，你在这片儿扎根时间长，基层情况吃得透。老太太到底是不是功臣烈属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办。”
王主任心里有想法，脸上却平平静静的，看不出喜怒，只对着杨主任叮嘱道：“要是属实，咱们绝不能亏了功臣烈属，该给的荣誉、该落实的待遇，一定得补上。
可同时，功臣烈属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事儿得慎之又慎，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冒充功臣烈属，是重罪，一般人没这个胆子，可也不是绝无仅有，以前就出过。
而且当年兵荒马乱，仗打得惨，牺牲的人海了去了，好些资料都丢了、毁了，好多情况根本没法核实。
按聋老太那些事儿的时间线往前推，都是多少年前的了，那会儿四九城还在敌占区，现在要查，难度可想而知。
可王主任就是本能地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
虽说聋老太告李红兵黑状的事儿让她有了想法，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聋老太这些情况，冒出来的太突然了。
还有她前后两副面孔，也让人想不通。
要说聋老太真是个高风亮节的人，不图名不图利，那她瞒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不瞒了？而且不到两天工夫，就闹得满院皆知？
王主任知道，光凭这个，不能就说聋老太那些事儿是假的，可这总归是个疑点。
“王主任，你放心，我争取把这些情况查个明白。”
王主任话里的意思，杨主任领会了，当即就表了态。
这几年基层工作，他可不是白混的，要不然这回街道办成立，他也坐不上副主任的位子。
机会来了，也得有本事接得住。
接下来，杨主任也不耽搁，直接就奔九十五号院去了。
别看他们一个是主任，一个是副主任，街道办刚搭起来，人手紧巴巴的。
他们手里头是有权，可没什么特权，该干的基层活儿，一样也少不了。
……
“杨主任，您怎么来了？”
杨主任一到四合院，前院的阎大妈等人瞧见了，都忍不住问了起来。
“阎大妈，听说你们后院的老太太，以前救过地下党的同志，还给队伍上捐过好几回鞋，还有她男人跟儿子南下投军的事儿，我特地过来问问情况。”
杨主任没瞒着自个儿的来意，对着前院那帮妇女直接问道：“这些事儿，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哎哟，这些事儿啊，我们也才听说没两天。”
阎大妈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八卦起来：“杨干事，这事儿我们还想问您呢！老太太以前真救过地下党？”
杨主任一阵无语。
他是来跟老太太本人还有院儿里人打听情况的，怎么反倒成了被人问的那个了？
杨主任很快就发现，对于聋老太救过地下党、给红军八路军送鞋的事儿，前院的人一概不知，屁都放不出一个来。
这倒也不奇怪。
这事儿毕竟特殊，371只要聋老太自个儿不说，再加上以前保密工作严实，就算一个院儿72住着，也未必能发现9119什么。
按说一个大活人，聋老太又住后院，真要往回带人，院里人不可能看不见。
可前院人的说法，或者说聋老太自个儿的说法，是压根儿就没往院里带，是在外头找的地方。
这倒也说得通。
只是关于聋老太的男人跟儿子，众人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好像压根儿就没跟她住一块儿似的，瞧着神神秘秘的。
看这架势，怕是只能找聋老太本人对质了。
这时候，中院的王桂花听说杨主任来了，正在前院跟人打听聋老太的事儿，撒腿就往后院跑，一脸激动地冲着聋老太喊道：“老太太，街道办的杨主任来了，正跟老阎媳妇她们在前院问您的事儿呢！
明摆着是来问您当年救地下党、给红军送草鞋，还有您男人跟儿子南下投军那些事儿的！”
“哎哟，这是要来给老太太发勋章、发奖状、发烈属牌子了啊！”
“可不是嘛，没想到这事儿连街道办都惊动了。”
“能不惊动吗？这可是功臣烈属的事儿，开不得玩笑。”
“瞧这意思，咱们院儿往后也是有烈属的了。”
“老太太，您这回可露脸了。”
“……”
后院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恭维着，原本好端端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聋老太，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都坐不稳了，嘴里“哎呦”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哎呦，老太太，摔着哪儿了没有啊？”
“您这也太不当心了。”
“怕不是老太太太高兴太激动了，要换我我也坐不住啊！”.
第164章添柴加火，架锅“煮”老太
见聋老太摔了，一院子的人呼啦啦全围了上去，七手八脚把她从地上搀起来，又是拍土又是问疼，好一通忙活。
聋老太重新在椅子上坐稳了，抬眼一瞧，周围全是关切的眼神，一张张脸都盯着她看。
她心里头却是一阵发毛，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她扭头冲着旁边的王桂花，声音都发着虚：“桂花，我这身上不得劲儿，你扶我~回屋躺着。”
“老太太，杨主任眼瞅着就过来了，您这节骨-眼儿上回屋？”
有人当场就不理解了。
好在这把岁数帮了大忙，聋老太这反常的举动，倒也-没人往深了想。
也是，聋老太都这把年纪了。
搁这年头，她这岁数已经算得上高寿，手抖腿颤那都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晒大发了，脑袋发晕。”
聋老太怕人起疑心，赶紧扯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她都这么说了，大伙儿也没再拦着，一块儿帮着把她往屋里送。
眼瞅着人都要留下来，等着看接下来的热闹，王桂花只好开口道：“各位，老太太身子不舒坦，都别在这儿挤着了，让她清静清静。”
众人听了，虽然心里头不太情愿，可也只好散了。
论跟老太太的亲疏远近，她们可比不上王桂花。
没多大会儿工夫。
贾张氏跟秦淮茹这婆媳俩，听说街道办杨主任要来后院找聋老太问功臣烈属的事儿，也抱着棒梗颠颠儿地跑过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
杨主任到了后院，一听聋老太让太阳给晒晕了，当场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事儿，也太寸了吧？
可不管今儿个能不能问成，既然人都来了，又听说老太太这情况，他怎么也得进去瞧瞧。
“老太太，您感觉怎么样？身上难不难受？要不我送您上医院瞅瞅去？”
杨主任看着床上躺着的聋老太，精神头明显不行，这会儿也顾不上问那些功臣烈属的事儿了，先关心起人来。
“老喽，不中用了，哪儿就用得着上医院了，我缓一缓就好。”
聋老太心里头打着鼓，硬撑着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
倒也不全是装的，有一多半是让吓的。
聋老太心里头这个憋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