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随口吹了个牛,怎么还把街道办的人给招来了?
“老太太,本来有些情况,我是想当面跟您问清楚的。可看您现在这样儿,我估摸着也不方便。要不您先歇着,我晚上再过来。”
杨主任心里头也无奈,这一趟怕是要白跑了。
“别杨主任,我……我还能撑得住,缓口气儿就好了,也没那么难受。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总不好让您白来一趟。”
一听杨主任说晚上还要来,连明天都等不了,聋老太嘴角直发苦,赶紧出声把人给留住了。
这已经不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事儿了,怕是连今儿晚上这道坎儿都迈不过去。
就算她晚上还能接着装,总不能一直装下去,装一辈子吧?
8人家又不是傻子,她真要这么干,到时候指定得起疑心。
5看杨主任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把事儿弄清楚,聋老太也只能“配合”了。
2“那行,谢谢老太太体谅,谢谢您支持工作。”
壹聋老太这么一说,杨主任心里头还真生出了几分好感,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老太太,您现在这情况,我也不跟您多废话了。
0我今儿个过来,主要是为了三件事儿。一是您当初救过咱们地下党同志的事儿,二是您给队伍上送鞋的事儿,三是您男人跟儿子当年南下投军的事儿。您把这些情况,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4“唉,杨主任,这些事儿我本来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就是前阵子一不小心秃噜了嘴,给说漏了。谁知道东旭这孩子,嘴这么快,就给传出去了。”
2自个儿说出去的话,聋老太这会儿是打死也不敢承认是吹牛。真要认了,那她在院子里头还怎么抬头做人?不成笑话了?
7再说了,这种牛,是能随便吹的?
8聋老太也怕被追责。
她先说了句漂亮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然后瞅着杨主任,试探着问道:“杨主任,当初我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就没想过要什么回报。我男人跟儿子南下投军那事儿,也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是真不想再提了。家的好处,我也不想要。要不……您就当没这回事儿,成不?”
“那可不成!”
杨主任一听这话,声音都严厉了几分,正色道:“老太太,要是这些情况都属实,那家就该把属于您的荣誉给您,该让您享受的待遇,一样都不能少。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现在知道了,我们就不能当没看见。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做过贡献的人。”
家的荣誉跟待遇,那可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这事儿他们要是不办,或者办不好,到时候出面的,可就是上面的领导了。
当然了。
这一切的大前提,是聋老太说的那些事儿,得是真的。
杨主任可没忘了,他眼下最要紧的活儿,就是把这事儿查个底儿掉,核实清楚了。至于聋老太要不要荣誉跟待遇,那都是后话。
得先把这一步走完了,才能说下一步。
“这……那行吧!”
眼看糊弄不过去,聋老太也不敢再推了。
“老太太,您当时救的那位地下党同志,是哪一年的事儿,您还记得不?”
“那会儿是民国二十四年……我算算,应该是三五年的时候。”
“那位同志叫什么名儿,代号是什么,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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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他用的是假名,我有点儿忘了,好像姓钱,又好像姓陆,又好像都不是……代号什么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是咱们这边的人。”
“那您当时救的那位同志,长什么样儿,身上有什么记认,您现在还有没有印象?”
“长什么样……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哪儿还记那么清啊。我就记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是咱们四九城的口音……”
“……”
杨主任一句一句地问着,倒也没问出什么破绽来,可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时间上倒是对得上。三五年那会儿,长征才刚开始没多久,算是前中期。
既然是地下党,用假名也正常。代号这种机密,那肯定是不能随便往外说的,就算聋老太真救了人家,人家也未必会告诉她。
至于给队伍上送鞋的事儿,聋老太一口咬定是交给了她救过的那个地下党,好几回都是通过他转送到队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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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问到她男人跟儿子的事儿,聋老太只说在外地做买卖,常年不着家。后来爷俩南下投军,给她留了封信,可信当时就让她给烧了。
杨主任还想再往深了问,聋老太像是想起了男人跟儿子,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连着哽咽了好几回。杨主任见状,也只好先打住话头,起身告辞了。
刚出屋门,杨主任就让院里的妇女们给围上了。
“杨主任,这老太太真是烈属啊?”
“这个情况,我还在核实。”
“那核实完了,是不是得像别的烈属那样,给老太太发烈属牌子啊?”
“要是情况属实,会的。”
“真的?”
“对于给家做过贡献的,有功于家的,甚至流过血、牺牲了的,家绝对不会亏待,包括他们的家眷。”
“……”
杨主任挑着回答了几个问题,好不容易才脱了身。
不过离了这儿之后,杨主任并没有直接回街道办,而是拐到了附近别的院子,打算找一些上了岁数的老住户,再往深了打听打听聋老太跟她男人、儿子的事儿,做个彻底调查。
……
两天工夫,一晃就过去了。
杨主任跟街道办那边,暂时还没什么信儿传回来。
可院子里头,风向却已经大变了样。
自打杨主任来调查过之后,也不知道话是怎么传的,聋老太的烈属牌子是还没下来,可她功臣烈属的事儿,反倒越传越像是真的了。
院里甚至有那么一拨人,提前烧起了“冷灶”,专门去外头买了肉,做好了给聋老太端过去。
一时间。
聋老太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当“老祖宗”那会儿的风光。
李红兵瞧着这阵势,心里头那叫一个无语。
他这是……变相帮了聋老太一把?么.
第164章添柴加火,架锅“煮”老太
可说实在的,关于聋老太是功臣烈属的这些传言,虽然里头有漏洞,有疑点,聋老太自个儿也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来,可想在这会儿证明她是假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战乱那几年,破坏太大了,能留下来的资料少得可怜,情况又复杂。光凭聋老太瞎编的那几句话,就够让人跑断腿去查的。
关键是。
聋老太以前在这院儿里的身份,藏得实在是太深了.
包括她嘴里那个男人跟儿子,真见过的人就没几个。到底有没有这俩人,那都是两说。
只不过。
李红兵心里头门儿清,假的它就是假的,早晚有被拆穿的那一天。
可他没有那个耐心,就这么干等着。
万一聋老太走了狗屎运,真就让她这么混过去了呢?
就算最后证实不了她是功臣烈属,可只要这些瞎话没被当面戳破,她就还有一分脸面在那儿撑着。哪怕只剩下一分,旁人也不敢轻易拿她怎么样。
李红兵觉着,他不能再这么干看着了,得主动干点什么。
“阎大爷,这聋老太当年真救过地下党?她到底是不是烈属啊?”
“六九三”趁着闲聊的工夫,李红兵主动把话头往这事儿上引。
“这个……还真不好说。”
阎埠贵有些拿不准。
其实他之前也犯过嘀咕,可杨主任都亲自上门调查了,结果也没见把聋老太怎么着。这是不是就说明,老太太那边没问题?
至于烈属牌子什么的,那肯定得走流程,未必是一天两天就能办下来的。
关键是现在院里不少人,都已经认定聋老太就是了,一个个上赶着去巴结。这阵势,由不得人不多想。
眼下这情况,阎埠贵也不敢下定论。
三个管院大爷里头,就他跟杜建国还抻着,没往上凑。可同在后院的刘海中,已经带头巴结上了。
李红兵心里有了数,转头就制造了个“偶遇”,找上了刘海中。
“刘大爷,这聋老太当年真救过地下党?她到底是不是烈属啊?”
一模一样的话,李红兵又对着刘海中问了一遍。只不过这回,他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几分不安。
“红兵啊,你不是跟老太太不对付吗?怎么今儿个反倒关心起这事儿来了?”
刘海中一看李红兵这模样,还主动跟自己打听聋老太的事儿,那架子立马就端起来了。
对李红兵,刘海中倒是不太想得罪。可这小子当初好几回跟他唱反调,刘海中心里头一直有点儿不痛快。
“!刘大爷,我这……就是因为我跟老太太不对付,所以才不得不关心啊!”
李红兵脸上堆起几分担忧。
刘海中先是一愣。
等回过味儿来,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原来这小子也怕了啊!
他还以为李红兵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呢!
想想也是。
这功臣烈属,跟寻常老百姓能一样吗?
想到这一层,再看看眼前姿态明显放低了的李红兵,刘海中有些瑟地说道:“红兵啊,你以前就是太傲了,眼里头没别人,连老太太都敢冲撞。
现在瞧着老太太可能是功臣烈属,知道后悔了吧?
不过这事儿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你刘大爷给你出个主意。
回头你买点儿肉,做好了给老太太端过去。
老太太就好这一口儿。你再当着大伙儿的面,给老太太赔个不是,服个软。
你刘大爷我呢,到时候出面帮你在中间说和说和,这事儿啊,也就翻篇儿了。”
“不妥!”
李红兵见刘海中刚贴上聋老太,就已经开始抖起来了,心里头暗暗鄙视,脸上却皱起了眉头,摇着脑袋说道:“刘大爷,老太太当初既然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救地下党,又好几回给队伍上送鞋,支援红军长征、打鬼子。这么多年了,她又把这些事儿捂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说。
这说371明了什么?这说明老太太是个不图名、不图利柒29、品德壹壹9高尚的人啊!
老太太已经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了。咱们再拿这些吃的喝的俗物往上凑,那不是玷污了老太太的名节,糟践了老太太的品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