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告诉吴军,真正要命的是工资。
郭友忠他们现在一个月拿一百多万,按评级定工资,撑死了也就一百出头。
砍掉九成?不,是直接腰斩再腰斩。
但这话不能说。
师父信任他才透露的,他不能当大嘴巴。
还没等中午的客人上门,前厅就炸了。
“红兵哥!红兵哥!”
吴军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进来,脸都白了:“孙名堂和祁名堂他们……辞工不干了!”
“怎么回事?”
“听说谷经理在前面给名堂伙计们评定工资,孙名堂他们嫌太低,当场就闹起来了!栾经理怎么劝都没用,最后直接撂挑子走人了!”
“定的多少?”
“好像是五十多万,还是六十多万……我也没听清楚。”
李红兵心下了然。
五六十万?听着不少。
可孙名堂他们以前拿的,比后厨大师傅都不差。
这一刀下去,直接砍掉一半还多。
搁谁谁不炸?
而且人家早有退路其他酒楼饭庄的橄榄枝,怕是早就递到手了。
谷建良也不傻。
现在丰泽园不缺客人,名堂堂头的作用大不如前。非技术岗位拿那么高工资,在国营体系里就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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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给五六十万,已经是看在资历和贡献上了。
其他普通伙计,怕是只有二三十万。
但那些伙计反而没闹因为他们的工资有的还涨了。
“红兵哥,我心里发慌……”
吴军搓着手,声音都在抖。
李红兵拍了拍他肩膀:“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
第二天。
丰泽园门口挂上了“停业一天”的牌子。
后厨却比营业时还热闹。
这次技术考核评级,连郭友忠这些大师傅都得参加。谷建良和栾学堂特地请了行业内的几位老前辈出山都是七八十岁的老爷子,手抖得端不稳锅,但那双眼睛毒着呢。
刀工、火候、调料……
一项一项过。
没有任何意外所有(371大师傅,全部获得高级炊事员评级。7)
.........
但工资不一样。
同样是高级,也有高低之分。工龄、名气、拿手绝活,全都算进去。
最后,郭友忠和其他几个大师傅拿到了最高的一百二十八块,仅次于栾学堂这个私方经理。
可李红兵注意到,师父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一百二十八块,跟之前一百多万比起来……
那落差,跟从天上掉到地上似的。
其他大师傅的脸色也不好看。
接下来是切配师傅。
除了掌案的孙大师傅评上高级,其他大多只拿到中级,甚至初级。
刀工再好,其他方面不行,综合评级就上不去。
最后,轮到了学徒们。
“你们谁也想参加炊事员评级考核,自己站出来。”
谷建良这句话一出口,全场都愣住了。
学徒也能参加?
谷建良笑了笑:“丰泽园藏龙卧虎,大厨云集,这里的学徒也不是外面能比的。既然是统一考核,总要给所有同志一个公平的机会。”
李红兵眼神一凝。
这谷建良,不简单。
他早就做过功课了丰泽园的后厨学徒里,有些已经干了很长时间,甚至包括大师傅们的弟子,已经具备了一定实力。
但李红兵更看出了谷建良没说出口的焦虑。
后厨掌勺的大师傅,全是成名已久的老家伙。
最年轻的也快五十了。
梯队建设,青黄不接。
如果不赶紧培养出一批合格的接班人,等到这些老师傅们退休,丰泽园就会马上陷入没有掌勺大厨可用的致命危机么.
第114章冤枉啊!你们诽谤我!
谷建良话音刚落,后厨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陆续有人从学徒堆里站了出来。
有人攥着拳头,眼神发狠;有人腿肚子都在抖,但还是咬牙迈出了那一步。
然而,当所有人看到李红兵不紧不慢地从人群里走出来时
全场炸了。
“李红兵?他疯了吧?”
“他才来几个月啊?”
“就是,蹭勺的活都没干利索呢,就敢去考炊事员?”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
郭友忠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挺直的背影,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
没骂,没拦。
这小子想试试,就让他试。摔了跟头,爬起来就是。他郭友忠丢得起这个脸。
“六三零”旁边几个大师傅看郭友忠都没吭声,自然也不会多嘴。
但有人憋不住。
“李红兵,你才进后厨几天啊?别人参加考核,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这不是捣乱吗?”
孙海的声音又尖又响,跟踩了鸡脖子似的。
他自己不敢站出来考,可看到李红兵站出来,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就蹿上来了。
以前他怕郭友忠,怕栾学堂,可现在?国家注资了,谷建良当家,他还怕个屁!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谷建良的目光扫过来,不咸不淡。
“谷经理!”孙海腰杆一挺,手指直接指向李红兵,“这个人叫李红兵,来丰泽园不到四个月,根本啥都没学会,他跑出来参加考核,明摆着是捣乱!”
话音刚落,郭友忠的脸色沉了下来。
栾学堂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不管李红兵有没有实力,孙海这种当众捅自己人刀子的做法,太恶心人了。
李红兵却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谷经理,我进后厨时间是不长,学艺也不精。”
“但您刚才说了,不管能不能通过考核,总得站出来试一试。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失败。”
“我听了您的话,心里热血一涌,就想检验检验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通过了,是我运气好。通不过,说明我实力不够,回来加倍努力就是了。”
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说得好!”
谷建良眼睛一亮,直接拍起了巴掌。
“小同志,你叫李红兵?我记住你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敢于尝试的勇气!怕什么失败?失败了继续学就是了!可连站出来的胆子都没有,那一辈子都别想进步!”
“想想当年的长征,跨雪山、过草地,靠的是什么?就是不怕艰难险阻,不怕牺牲!”
谷建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他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眼睛却一直看着李红兵这小子,简直是他树立威信的神助攻。
说完,谷建良的目光转向孙海,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
孙海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谷经理,他叫孙海!”
吴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声音大得整个后厨都能听见。
“孙海。”谷建良点了点头,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风,“你自己不站出来参加考核,却当众贬低自己的同志。这种行为,不道德,也不光彩!”
“回去写一份检讨,明天交给我。”
孙海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站在那儿,像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不知道,他这一跳,正好帮谷建良填了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