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嘴角微微一扬，起身抽出文件夹下面压着的另一份报告，摊开在他面前。
“截至上周的销售排行榜，女装类销量第一是那件白色纯棉泡泡袖连衣裙，就是尼古拉耶夫设计的那个款加入了法式复古元素的。自从索科洛娃五月底参加那个音乐节穿了一次之后，单日销量翻了将近三倍，比上个月增长了差不多五倍。”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报告上的配图照片，照片上的索科洛娃穿着那件连衣裙站在草地上，被一群歌迷簇拥着，笑靥如花，白裙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索科洛娃确实很擅长把我们的衣服穿出时尚感。”王飞扬评价道。
“她可不止是擅长。”安娜笑着说，“上周她在自己那个博客，就是我们在脸书上帮她开通认证的那个官方账号发了一组在圣彼得堡街头拍的照片，穿的也是LAVINIA的新款。短短三天，那篇博文下面就积累了将近三千条评论，一大半是在问衣服在哪里能买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销售部的人说，索科洛娃穿过的那几款，很多店的库存已经被抢光了，现在正在加急补货。”
王飞扬挑了挑眉，这个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翻完，又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几个核心数字。
按照当前的扩张速度，LAVINIA年底之前开出四十到五十家店是有把握的，全年营收突破百亿卢布也不成问题。
“沃罗诺娃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道。
“她不太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和粉丝互动，而且最近在剧组闭关拍戏，手机都关机了，连经纪人都联系不上她，所以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公开露面的机会。”
安娜耸了耸肩，“不过她的经纪人上周主动联系了我们，问什么时候能再拍一支新的广告片。经纪人说沃罗诺娃的合同里还有一次视频广告拍摄和三次平面拍摄的档期没有用，她担心拖到年底撞上沃罗诺娃新戏的宣传期会排不开。”
王飞扬想了想，“你让菲利普斯联系广告公司，看看最近有没有好的创意方案。既然诺娃有档期需求，我们可以把秋冬新品的广告拍摄提前到八月。”
安娜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好的，我下午就和菲利普斯先生沟通这件事。”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刘莹莹推门走了进来。
第248章 信息流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刘莹莹端着两杯新煮的咖啡走了进来，她把其中一杯轻轻放在王飞扬手边，换了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另一杯递给安娜。
“谢谢莹莹。”安娜接过咖啡杯，冲刘莹莹笑了笑。
刘莹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七分袖雪纺衫，下面配一条白色直筒九分裤，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干练，她冲两人点头，然后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安娜目送刘莹莹离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转回王飞扬身上。
“老板，还有一个事，NordicStyle那边，自从列昂尼德被我们挖走之后，他们换了一个设计总监，但业务一直没起色。最近上的一些干脆就是和我们的很像，估计是抄袭我们的款式，但因为价格并没有比我们的便宜多少，所以并没有消费者买账。我听商业地产圈的朋友说，他们位于阿尔巴特大街的门店有可能撑不过这个夏天了，现在正在和产权方谈提前解约的事情。”
王飞扬淡淡地说：“正常，没有核心竞争力，只靠抄袭摹仿，活不长。”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翻了两页，那是公司法务部刚发来的关于商标保护的补充方案。
LAVINIA的品牌价值越来越高，市面上已经陆续出现了好几个名字相近、设计风格模仿的低端品牌，显然这种事情在任何国家都避免不了，法务部建议启动一轮商标维权行动。
“让法务部放手去做，该发律师函的发律师函，该起诉的起诉，不能让这些擦边球影响我们的品牌形象。”他批注了一句，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文件放到右手边那叠待处理文件堆的最上面。
安娜点点头，抱着那叠已经处理好的文件站起身，“那我先去忙了。”
王飞扬目送她走出办公室，端起刘莹莹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嘴也不凉。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望着落地窗外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光滑的橡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安娜说的那些数据，LAVINIA从去年十月开业至今，短短大半年时间，已经从零做到了俄罗斯本土服装连锁品牌的第一把交椅，门店数量从六家扩张到将近三十家，而且都是大店，年营收规模正在快速上涨。
但这只是自己在服装行业的起点，他的眼界已经不再局限于俄罗斯一隅，更广阔的市场正在向他招手。
是时候走出俄罗斯，向周边国家拓展市场了！
想到这里，王飞扬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菲利普斯的内线。
“菲利普斯，之前的东欧市场拓展计划书，这两天重新修订一下，把新版本的方案放到下周的全体高层战略会上去讨论。”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刘莹莹的内线。
“莹莹，帮我查一下Yandex那边上午有没有什么重要的邮件，有的话转发给我。”
…………
下午三点，王飞扬离开LAVINIA总部，驱车前往Yandex公司，路上的白桦树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穿过挡风玻璃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到了Yandex新总部楼下，沃罗兹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他了。
随着王飞扬的投资以及公司员工数量暴涨，原本的写字楼已经无法容纳下现在的Yandex了，所以他们搬迁到了新的写字楼内，而且是直接租下了一整栋楼！
虽然并不是什么高楼大厦，只是像飞扬集团总部那样不到十层高的老式写字楼，但起码面积比之前大了许多，在一段时间内足够用了。
这位Yandex的CEO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Polo衫，下面是卡其色的休闲裤，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但眼角的细纹和额头上隐约可见的白发还是出卖了他的工作压力。
脸书和YC用户量的爆炸式增长给Yandex带来了巨大的品牌影响力，但同时也给服务器、带宽和技术团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米沙，你来得正好。”沃罗兹迎上来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叶夫根尼在技术部做了一个新功能的小规模内测，效果非常好，你一定要看看。”
王飞扬被他拉着往电梯走，一边走一边问：“什么新功能？”
“动态广告系统。”沃罗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让品牌商在脸书上投放广告，但广告的内容形式不是传统的生硬的商业宣传，而是用接近普通用户分享的形式，通过精密的算法，让广告信息嵌在用户的信息流里，点击率比传统网站横幅广告高了接近三倍。”
王飞扬心头一动，这不就是信息流广告吗，脸书在前一世最终成长为广告巨头靠的就是这个东西。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技术部的楼层到了。
叶夫根尼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前，屏幕上是脸书新版本内测界面的截图，用红色和绿色的标记标出了广告位置的分布图。
“米哈伊尔先生，来看看这个。”叶夫根尼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一块区域，“我们测试了三种不同形式的动态广告放在信息流里的效果。第一种是图文卡片，第二种是短视频，第三种是互动投票。其中短视频的点击率和用户停留时长都是最高的。”
王飞扬走到屏幕前，仔细看了几分钟，心里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把这个功能正式提上开发日程，给你们两周时间做技术测试和用户体验优化，七月前正式上线。”
离开Yandex总部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莫斯科的夏天白天很长，晚上八九点钟天还亮着，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暮色之中。
开车回宿舍的路上，王飞扬打开车窗，傍晚的风灌进车里，顿时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手机屏幕弹出的消息提醒，刘莹莹发来的一条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想吃什么？我去超市买到了新鲜的鲈鱼，打算做清蒸鲈鱼，还有炖牛肉和紫菜蛋花汤。”
第249章 东欧版图
六月底的莫斯科总算有了一丝暑意，连续好几天白天气温蹿升到二十六七度，这在俄罗斯已经算是相当热的天气了。
市内各个公园的草坪上、喷泉池边坐满了穿着短袖短裤的年轻人，有人把脚泡在水里，有人仰面躺在草地上听着随身听，还有人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弹吉他喝啤酒聊天。
甚至偶尔还能看到有些女孩子穿着比基尼戴着墨镜直接躺在草坪上晒日光浴……
LAVINIA总部大楼里的大会议室里，长方形的橡木会议桌上铺了一层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着每个坐位前对应的名牌和一叠打印好的会议材料，投影幕布已经放下来，一场高管会议即将召开。
王飞扬坐在会议桌的首位，面前摆着一杯还没碰过的冰美式咖啡和一叠装订整齐的计划书。
他今天穿了一件LAVINIA最新款的米白色亚麻混纺衬衫，袖扣是阿丽莎送的黑曜石袖扣，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签字笔，在计划书的封面上轻轻敲着。
菲利普斯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握着一支激光笔，红点落在屏幕上那张巨大的东欧地图上。
这位原ZARA业务总监出身的职业经理人今天特意穿了正装，灰色条纹西装，搭配一条暗酒红色的领带，金色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干练。
“各位，这是市场调研团队在过去六个星期里，对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四个东欧国家核心城市做的详细市场调研报告。”他用激光笔在地图上依次划过华沙、布拉格、布拉迪斯拉发和布达佩斯这四个标了红圈的城市。
“目前东欧四国的高街时尚市场基本上处于两极分化的状态。”菲利普斯点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屏幕上切换到下一页PPT。
“一端是占据各地核心商圈最佳铺位的奢侈品牌和高端欧洲品牌，像LV、Gucci、Hugo Boss这些，价格极高，普通中产消费者很难承受；另一端是批发市场、小型买手店以及地下商铺里流通的土耳其制造或者中国制造的廉价商品。质量参差不齐，尺码体系混乱，而且店铺的购物环境和售后服务都很糟糕，难以持续吸引年轻一代的消费者，也难以凝聚品牌溢价。”
他又点了一下遥控器，继续讲解道：“真正定位于中产阶级大众消费群体兼具设计感、品质、品牌调性和相对亲民价格的中高端快时尚品牌，在这四个国家的核心商街上几乎是空白。目前只有H&M在少数几个城市开了零星几家门店，但定价策略混乱，尺码体系还是西欧标准，本地化做得很差，消费者普遍反应是价格虚高、版型偏小。”
会议桌旁坐着的十几个人，除了王飞扬外，还有安娜、尼古拉耶夫、市场部总监、法务部总监等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和图表。
安娜手里拿了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快速记着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已经在心里盘算开店计划的具体执行方案。
菲利普斯摘下激光笔，指着地图上一处被绿色圆圈标出的位置说道：“根据调研结果，市场部建议分两批进入。第一批今年十到十一月黄金秋冬销售旺季之前，在波兰华沙和捷克布拉格各自同时开设两家旗舰店。其中华沙的新世界大街和布拉格的瓦茨拉夫广场是首选位置，这两处商圈的租金虽然高，但人流量和消费者购买力也是整个东欧几个国家里最顶尖的。”
他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第二批计划明年三月春装上新之前，在斯洛伐克的布拉迪斯拉发和匈牙利的布达佩斯各开一到两家门店，同时在波兰的克拉科夫和捷克的布尔诺开设卫星城市的试探性门店。”
“开店预算、物流成本和人力资源方案都在你们手边的计划书第三部分附件里。”菲利普斯关了激光笔，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角落里响起翻纸页的沙沙声。
安娜率先出声问道：“华沙和布拉格门店的铺货方案是怎么安排的？”
市场部总监是个四十出头戴黑框眼镜的男人，闻言立刻翻开手边的一本文件夹，“首批铺货以LAVINIA经典款和亚洲供应链的差异化款式为主体，大约占商品总量的六到七成。另外两到三成，设计部正在根据当地消费者的体型数据和审美偏好，做了有针对性的本地化调整。”他看向尼古拉耶夫。
尼古拉耶夫捋了捋垂在肩膀上的长发，接话道：“我们根据市场部提供的数据，对东欧地区的女装尺码做了一些微调。俄罗斯本土的顾客体型和波兰、捷克的消费者相比，肩宽和胸围的平均数据要更丰满一些，但腰臀比却更大，所以版型上必须做改动。我们主要调了肩线和腰线的裁剪比例，另外那几个地区消费者对颜色的偏好也比俄罗斯顾客更保守一些，她们更喜欢柔和的大地色系和莫兰迪色系，所以我们把一部分高饱和度的颜色替换成了更低调的色号。”
王飞扬听完点了点头，用钢笔在面前那叠计划书上画了一个圈，笔尖敲了敲纸面，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设计部做得很细，这一点值得肯定，但还有一个问题。”他环视了一圈在座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法务部总监身上。
法务部总监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见状立刻坐直了身体。
“东欧四国和俄罗斯不一样。”王飞扬缓缓说道。
“这些国家都在积极申请加入欧盟，法律体系正在快速向欧盟标准靠拢。
波兰和捷克已经在走申请入盟的流程了，他们那边的知识产权保护意识、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市场监管体系比我们俄罗斯严格得多。
如果我们的商标在当地被抢注，或者某款设计被竞争对手拿去仿冒，打起官司来的成本和不确定性会比俄罗斯高得多，也更耗时耗力。
所以，法务部必须提前做好品牌知识产权保护的整体方案。”
第250章 假期来临
法务部总监连忙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一边在上面刷刷地记东西一边回应道：
“已经在准备了，我们从六月份就已经开始委托当地律所向各目标国提交LAVINIA商标和设计专利的注册申请，目前波兰和捷克的商标注册已经进入公示期。
另外我们还准备了一套针对可能出现的商标仿冒和外观设计侵权的法律应对预案，会随开店计划同步推进。”
他的笔尖又在纸上划了几下，抬起头说，“具体的文件我明天上午送到您的办公室。”
王飞扬点点头，转向安娜：“第一批东欧四国开店的具体执行方案，你回去后带着销售部和市场部的人一起做优化，下周一之前把预算分解和人员配置做出来发给我。”
他加重语气说了四个字：“时间很紧。”
安娜在笔记本上飞速记下，干脆地回答：“明白。”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散会后众人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王飞扬拿起那叠计划书正要离开，菲利普斯快步走了上来，“老板，留步。”
王飞扬停下脚步转过身。
菲利普斯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上个星期，我ZARA西班牙总部的一个前同事私下告诉我，ZARA东欧拓展部的负责人已经被调去专门负责中欧市场了，而这个职位的原负责人去年还在负责西欧市场。”
王飞扬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凝起，“你的意思是，ZARA调整了内部架构，把东欧市场的优先级提高了？”
“对。”菲利普斯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而且他在电话里说，ZARA内部已经把LAVINIA列为了中欧和东欧市场未来三到五年内最主要的竞争对手之一。一份关于LAVINIA品牌定位、价格策略、供应链体系、代言人矩阵以及门店布局的详尽分析报告已经递交到了总部。据我所知，ZARA很少会把一个本土品牌列为最重要的竞争对手。”
王飞扬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菲利普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次进军东欧，要是我们和ZARA正面撞上的话，胜率大吗？”
“很大。”王飞扬淡淡地说，“先机在我们手里，华沙和布拉格核心商圈的最适合连锁品牌开店的铺位也就那么几处，谁先拿下，谁就占了地利。让商业地产团队加快谈判进度，价格上可以适当灵活一些，我们要赶在ZARA完成内部决策流程之前把店开起来。”
说完，他拍了拍菲利普斯的肩膀，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门，刘莹莹正坐在那里整理文件，夏天的阳光透过百页窗洒进来，把她束着的马尾照得发亮。
她虽然还是王飞扬的挂名秘书，但负责的工作已经不局限于LAVINIA公司了，同时还要兼顾帮王飞扬处理Yandex甚至腾讯那边的公务。
听到推门声，刘莹莹抬起头，“开会辛苦啦。”
“还好。”王飞扬走过去在她桌边停了一下，随手翻了翻那几份文件，“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