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ndex那边发来的脸书广告系统和YC群组商业功能的测试数据报告。”刘莹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另外LAVINIA公关部上午发来了一份媒体简报，你可以看一眼。”
王飞扬接过文件草草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来问刘莹莹：“对了，你会说波兰语吗？”
刘莹莹一愣，然后摇了摇头，眨着眼睛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飞扬把那份东欧市场拓展计划书在她面前晃了晃，“准备去波兰开店了，要去那边出趟差，既然你不会波兰语，那这次就不用去了。”
刘莹莹脸颊微红，但很快挺直腰板，认真地说：“那我从今天开始学。”
王飞扬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急，慢慢来。”
他走回自己办公桌，把文件放下，拿起电话打给了安娜。
“安娜，华沙那几家目标店铺的详细情况，让市场拓展团队先提交一份调查报告。我下周可能飞一趟华沙，你跟我一起去。”
挂了电话，他拉开百叶窗，窗外的天空蓝得几乎透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浮在远处的莫斯科河上空。
这座城市正在进入最美好的季节，而他的商业帝国，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俄罗斯以外的市场伸出触角。
…………
莫大主楼前那片大草坪上，成群的学生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有人抱着吉他弹一些不成调的曲子，有人把课本盖在脸上打盹，有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喝着罐装啤酒大声谈笑。
王飞扬他们系已经考完了最后一门课，他只是抽了一天时间，拿着成绩册去各个老师办公室走了一圈，送出了几个不薄不厚的信封，再出来时，已经是全部通过了，虽然各科成绩没有全部拿到优秀，但王飞扬也并不在意。
刘莹莹则是以全优的成绩通过了所有考试，阿丽莎和达尼娅也都顺利过关，虽然阿丽莎的国际贸易法差点挂掉，据她说彼得罗夫教授是看在雅罗斯拉夫的面子上才给她放的水。
“我爸还特意打电话去谢了教授。”
阿丽莎说起来这个就来气，愤愤不平地控诉道：“我明明发挥得还不错，本就应该给我通过的，什么叫看在我老爸的面子上！”
达尼娅在旁边拿着一个苹果削皮，笑得眉眼弯弯，“得了吧阿丽莎，你自己知道答案对不对，咱们俩一起考的试，当时老师问你国际贸易法基本原则讲了什么，你怎么回答的，互相尊重互相帮助？”
王飞扬端着红茶靠在椅背上，差点呛了一口。
为了庆祝假期来临，他们几个搞了个小聚会，没去外面的餐厅，就是在宿舍，拼起来的长条桌上铺着格子桌布，上面摆着刘莹莹做的酱肘子、阿丽莎从外面餐厅买来的烤牛肉和达尼娅做的蔬菜沙拉，还有一大盘各种各样的新鲜水果。
考完试，暑假已经开始，新闻系宿舍里走了大半的人，整层楼静悄悄的。
王飞扬这两天在抓紧处理公司的事情，他也打算回国休息半个月，这次回去可不是为了什么工作，而是真正的要回家看看。
从到莫斯科第一天开始算起，至今已经一年半了，虽然期间他也回国好几次，但那都是为了公务，并没有回家。
第251章 回家
“你这次回国要待多久？”
阿丽莎叉了一块烤牛肉在细嚼慢咽，语气显得有点漫不经心的，但其实目光却一直没离开王飞扬的脸。
“半个月左右吧，回来正好赶上LAVINIA下一批新店开业，那也是公司第一次往国外市场拓展，我这个老板可不能缺席。”王飞扬笑着说道。
达尼娅立刻凑过来，“回来时别忘了带礼物给我们。”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拿着叉子比画，“我不管，我要那种漂亮的带刺绣的丝绸围巾。”
“你要丝绸围巾干嘛，你又从来不戴围巾。”阿丽莎翻了个白眼。
“挂墙上当装饰不行吗？”达尼娅理直气壮。
刘莹莹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剥橘子，王飞扬看向她的时候，她抬起头含笑对他说了句“一路顺风”，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已经和王飞扬说过，暑假不回国了，要留在莫斯科继续工作，身为王飞扬最信得过的人，在王飞扬回国这段时间，她也要在公司帮他盯着点啊，一旦有什么事情也好第一时间通知王飞扬。
阿丽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叉起一片烤牛肉塞进刘莹莹嘴里，“别那么惆怅，他不回国我们还有时间逛街呢，回头我带你去吃莫斯科最好吃的俄式大餐。”
刘莹莹被塞了一嘴肉，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抗议：“你不会切小块一点吗，这么大，我嘴里都塞不下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
7月5号，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王飞扬办完了值机手续，手里捏着登机牌走向国际出发安检口。
他只带了一只登机箱，没托运，身上穿着天蓝色纯棉T恤和米白色直筒休闲裤，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就像一名普通大学生那样。
这次什么人都没让来送，刘莹莹达尼娅她们原本想来，他拒绝了。
过了安检之后，他习惯性打开手机，屏幕上连着跳出三条短信。
第一条是阿丽莎发来的，用俄语写着：“到了给我发消息，行李箱里有我给叔叔准备的一盒古巴雪茄，不知道叔叔喜不喜欢，不过我看我老爸他们都挺喜欢抽这种雪茄的。”
第二条是达尼娅发的，“要照顾好自己，平安归来。”
第三条是刘莹莹发的，只有简短的两行字：“背包夹层里放了湿纸巾和备用眼罩，飞机上空调冷，要是睡觉的话别忘了问空姐要毯子盖好。”
王飞扬盯着短信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宋怡发来的信息：“什么时候落地？这次你应该是从首都机场直接转机到省城吧，到时我和苏樱一起去机场接你，她也放假了，这几天在省城这里公司帮忙呢，打算等你回来了再一块回家。”
王飞扬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依靠在吸烟室的墙边，认真地回完信息，收手机的时候，他看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过了整点，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
他抬起头，透过吸烟室的玻璃望向航站楼外，这会还是上午，天空晴朗而辽阔。
…………
汉州机场，国内到达出口。
宋怡和苏樱早早等在接机的人群里，宋怡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苏樱则是一贯的清水短发加白色T恤和牛仔裤，两个人肩并肩站着边等候边闲聊。
当王飞扬推着行李车出现在出口时，苏樱先看到他，踮起脚朝他的方向拼命挥手喊着王飞扬的名字，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宋怡比她晚了一秒看到王飞扬，嘴角也跟着弯起笑意，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苏樱已经忍不住了，几步跑过去，踮脚在王飞扬脸颊上亲了一下，“累不累？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在莫斯科是不是天天喝红菜汤不吃饱饭？”
王飞扬笑着被她牵着走，一只手推着行李车，另一只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吃得很好，其实我最近胖了三斤。”
走到宋怡面前，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温婉的脸，轻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公司应该很忙吧。”
宋怡眼眶微微泛红，但克制着情绪，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笑着说道：“不忙，就是想你。”
苏樱在旁边夸张地叹气：“咱们三个站在机场出口这么腻歪，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
三个人一起笑起来，推着行李车向停车场走去，还是那辆熟悉的香槟金宝马5系，因为开得多，宋怡的开车技术也算是练出来了。
在省城待了一天稍作休息，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开车上高速，往老家小县城开去……
现在从省城到老家县城已经通了高速，方便了不少，三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县城的入口。
窗外熟悉的街景一幕幕掠过，却是王飞扬记忆里不曾被抹去的底色。
这两年外面的世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老家小县城好像依然没多大的改变。
宋怡开着那辆香槟色宝马530，苏樱坐在副驾，王飞扬坐在后座，车窗开着，微风吹来，带着不知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和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车子拐进那片外墙贴着白瓷砖的小洋楼居民区时，路两边停着的自行车和摩托车明显多了，时不时还能看到一辆桑塔纳或者捷达停在路边，几个孩子正在宽敞的水泥路上疯跑打闹，叫喊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就到了。”王飞扬从后座探身指路，“对，就是那栋，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的。”
宋怡慢慢把车靠路边停下，这里是县城所谓的“富人区”，平时停一辆小轿车也不算太扎眼，但香槟色的宝马5系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还是让路过的几个邻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本来王飞扬还想让她们两个下去到家里坐坐，结果两个女孩子都不好意思去，也就没有勉强。
毕竟真去了也不好解释，总不能告诉父母这两个都是他女朋友吧……
第252章 坦白
道别两女，王飞扬拎着背包推开车门下车，拉着行李箱还没走到大门口，院门就从里面哗啦一声拉开了。
王飞扬老妈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腰间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但熨得平平整整的格子围裙，她整个人看起来比王飞扬刚出国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头发剪短了，两鬓有几丝白发藏在黑发间。
猛然看到王飞扬，虽然知道儿子今天要回来，但依然愣了一下，眼睛在王飞扬脸上上上下下扫了两遍，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黑……黑了，瘦了！”
老爸从她背后挤出来，手里还拎着半截没来得及放下的擀面杖，脸上那股子严肃劲儿和去年一模一样，但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时也愣住了，过了好几秒，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声音却还是稳得不起波澜：“回来了就好，吃饭没有？”
这会才中午不到十二点，那肯定是没吃啊……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的菜十分丰盛，红烧排骨、梅菜扣肉、炭烤羊排，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
老妈不停往王飞扬碗里夹菜，堆得快塌下来，老爸破天荒开了一瓶存了快十年的飞天茅台，给王飞扬也倒了一杯。
“爸，我不太喜欢喝白酒。”王飞扬笑着推了一下，他平时确实不喝白酒，最多也就是喝点红酒香槟之类的。
“都二十了，喝一杯。”老爸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嘶了一声，又夹了一片扣肉放进嘴里嚼。
几杯酒下肚，老爸脸上那股端着的劲儿松下来，问了一些莫大的学习情况。
王飞扬挑着能说的说，说新闻系的课不算太难，俄语水平应付专业课没问题，老师比较照顾留学生，考试全部通过了，大部分科目都考了优秀，老爸听完后，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
停了片刻，他搁下筷子，搁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对了，你那个小生意怎么样了？今年过年你没回来，说是在捣鼓点外贸服装什么的。”
王飞扬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放下杯子，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开了口。
“爸，妈，我得跟你们坦白个事。”
看到他那严肃地表情，老爸老妈顿时心中一紧，还以为他出了什么大事呢。
老妈的筷子立刻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圆了，嘴巴紧紧抿着，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老爸也放下酒杯，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其实我去年在莫斯科注册了一家公司，做服装外贸，后来公司做得还可以，就又注册了一个连锁品牌，叫LAVINIA，在莫斯科开了几家直营店。”
他把早就想好的说法缓缓说出来，语气平稳得像在上课时回答问题，“现在生意还行，我暑假回来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老妈一只手按住胸口，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被巨大的、突如其来的信息砸中之后，努力想要在脑子里拼凑出具体画面的神情。
“你说……开了两家公司？还在莫斯科开了几家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怕惊醒了什么梦。
王飞扬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一沓李维斯的A货牛仔裤彩色宣传单和一份折叠整齐的LAVINIA开业宣传册，还有几张LAVINIA莫斯科旗舰店外观和内部的彩色照片，是刘莹莹帮他拍好洗出来的。
“这些是店里的照片，特维尔大街上的旗舰店。”他把照片推过去。
老妈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这是我儿子开的店？”她喃喃地问，手指有点发抖。
老爸接过宣传册一页页翻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壁钟走动的声音。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灌完，重重搁下杯子，眼眶已经红了。
“当初送你出国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其实心里没底得很，因为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王飞扬的眼睛，嘴唇抖了几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沉声说道：“你自己够争气。”
接下来上桌的菜吃得比任何时候都慢，老妈红着眼眶把羊排全堆在王飞扬碗里，每夹一块都唠叨一句：“在国外做生意肯定吃不好饭，天天红菜汤是不是？我听说那边蔬菜特别贵。冰箱里还有我上午去菜市场挑的本地黄瓜，可新鲜了，妈明天给你凉拌。”
老爸喝了不少酒，难得絮叨起来，从“商标在俄罗斯注册了没有”，一路问到“雇多少员工、交不交税、老毛子员工好不好管”。
王飞扬一一回答，依然避开了所有关于金融投资、互联网持股和安保公司的细节。
他只说自己做的是服装外贸和品牌连锁，雇了上百号老毛子员工，写字楼是买下来的不是租的，去年刚开业时雅罗斯拉夫议员还去剪了彩。
“真的？还有杜马议员给你站台？你怎么会认识那样的大人物？”老爸一时没控制住嗓门，放下酒杯时不小心碰洒了小半杯，酒液沿着桌沿淌下来。
老妈一边拿抹布擦桌子一边说：“你小点声，不怕邻居听见。”她自己却也压不住声音，笑得合不拢嘴，收拾完桌子去厨房洗碗时还不忘探头喊一句：“明天妈给你炖鸡汤，都是下面村里散养的土鸡，外面饭店可吃不到！”
夜里，王飞扬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透过半开的纱窗看外面模糊的夜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隐约可闻，有人在看还珠格格的重播，尔康嚎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