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在敷衍,事实上安娜的市场调研团队针对每一个国家做的消费者画像报告已经细致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华沙女性的肩宽和胸围数据比莫斯科女性平均偏小两个百分点,所以同样的版型在波兰必须把肩线调窄半厘米。
布拉格消费者对大衣面料的含毛量极其敏感,低于百分之七十就会产生“廉价感”的负面认知。
匈牙利顾客则对环保面料和可持续时尚概念有着远超周边国家的关注度,营销话术里如果加入可持续元素的权重,转化率能提升将近四个百分点……
所有这些差异,都已经被尼古拉耶夫的设计团队逐一消化,转化成具体的设计语言写进了本季秋冬系列的本地化改款里。
…………
第268章 博彩法案
等王飞扬回到莫斯科时,已经是九月下旬。
在谢列梅捷沃机场下飞机的那一刻,感到了一阵隐隐的恍惚。
过去一个月他跑了四个国家、开了两家旗舰店、谈了两家新市场的选址合同,中间还穿插着和雅罗斯拉夫关于博彩立法的多次电话沟通。
最近雅罗斯拉夫已经开始推动博彩立法方案了,私下和不少杜马议员深谈过,也得到了不少议员的支持,时机逐渐成熟。
坐进安东开来的那辆雷克萨斯LX470里,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西装外套上还残留着布拉格那家酒店洗衣房的淡淡薰衣草味。
这个学期开学已经过去了两三周,自己还没去学校露过脸呢……
王飞扬把行李扔回宿舍,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看时间还早,就直接开车去了学校。
教学楼里人来人往,走廊里到处都是抱着课本匆匆走路的学生。
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第二节课马上就要上课了。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王飞扬从后门溜进来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阿丽莎和达尼娅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先是震惊,然后震惊变成惊喜,最后惊喜里又搀杂着那么一丝的埋怨。
阿丽莎给他腾出旁边的座位,开口说道:“开学三周了,你再不来我都要去系办替你请病假了。”
达尼娅从另一边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课程表塞进他手里,纸条上用蓝色圆珠笔圈出了几位点名特别严的教授名字。
王飞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两女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好不容易熬到四点放学,阿丽莎兴冲冲地说要去红场那边吃冰激凌,达尼娅问什么冰激凌还要跑去红场吃,阿丽莎说就是那种推着老式三轮车卖的、奶味特别浓、上面撒碎坚果的那种。
于是三个人开着王飞扬的车去了红场。
十月初的莫斯科冷得已经有些刺骨,红场上的游客依然熙熙攘攘,圣瓦西里大教堂那些彩色的洋葱顶在灰蓝色天空下显得有些童话感。
阿丽莎跑去排队买冰激凌,达尼娅在旁边举着数码相机拍教堂,一边拍一边嘀咕说这张拍得不好我要重拍。
这年头部分手机虽然也能拍照了,但像素太低,拍出来的照片质量不忍直视,所以大部分人还是习惯用数码相机来拍照。
王飞扬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两个忙忙碌碌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难得地空了一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王飞扬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刚打开电脑就响起了QQ消息提示音,是马总发来的。
马总在消息里告诉他,腾讯游戏部门的一个团队正在开发新项目,一款以中国传统神话世界为背景的3DMMORPG游戏雏形已经出来了,画面精度可以做到当下国内最好的水平。
看得出来马总很是兴奋,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把这个项目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王飞扬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对国产游戏有着比任何人都清楚的认知,国产游戏走过的弯路、踩过的坑他甚至能一一数出来。
但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明白腾讯如果在这件事上按照传统思维去做,大概率会浪费掉很多资源后不但没有任何收获,反而会被玩家谩骂。
他坐在电脑前给马总回了一长段话,从美术风格的取舍到剧情沉浸感的优先级,从单机体验和网络化之间的平衡,到立项时就必须考虑的长线运营成本。
这会国内已经是深夜,所以马总那边是离线状态,等明天起来看到王飞扬的回复后,估计会慎重考虑这个游戏项目,毕竟到目前为止,王飞扬还没有出过错……
…………
时间来到十月初,莫斯科的气温骤降,第一场冬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了几天。
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路上行人的脚步也变得匆匆,而对于身处杜马大楼里的雅罗斯拉夫来说,这场雪来得正好。
自从工人力量党异军突起拿下31个杜马席位之后,他在杜马内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有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其他小党派也开始主动向他示好,暗示可以在某些关键议题上达成联盟。
这就是所谓的影响力了!
也是真正有权力有影响力的杜马议员和边缘化议员最大的区别。
但雅罗斯拉夫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有时限的,如果不能趁热打铁把手里积累的政治筹码变现成实实在在的权力,随着时间推移,热度和聚光灯都会转向别处。
他必须打一场硬仗,来展示自己的影响力和实力,进一步推高自己的声望,而且越快越好。
那场硬仗的名字,叫《特殊博彩行业管理法案(草案)》……
博彩行业在俄罗斯由来已久,但长期以来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灰色地带中。
法律上它被严格限制,只有极少数特定区域,比如索契度假村的赌场区,比如小鹰宾馆的老虎机,在法律条文里享有模糊的豁免权。
但在现实中,大大小小的赌场以“私人俱乐部”“电玩城”“休闲中心”等各种五花八门的名目在莫斯科和彼得堡遍地开花,灰色产业的规模据非官方统计每年至少有数十亿美金的体量。
这些地下赌场背后牵涉的势力极其复杂,有地方官员的影子,有警察系统的默许,甚至有一些退役军官私下参与分成。
谁都知道这是一块巨大的蛋糕,但谁也不敢第一个把这个盖子掀开,因为一旦掀开就意味着重新洗牌,而重新洗牌必然要伤筋动骨,甚至要见血。
雅罗斯拉夫在决定正式推动这部草案之前,和王飞扬在飞扬集团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长谈了一整个下午。
那天下午窗外飘着细密的雪花,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咝咝声,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会客区的皮沙发上,中间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第269章 游说
雅罗斯拉夫表情凝重地说道:
“米沙,上次在电话里跟你说立法委员会有两位委员愿意支持,那是实话。
但政治上的愿意和真正出手之间,可能要隔着一百张空头支票!
那两个人都是老狐狸,他们在等一个信号。
如果我能证明推动这部法案不是孤军奋战,而是背后有足够多的利益共同体在支撑,他们就会在表决时果断站出来。
如果不能,到时他们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王飞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在手指间慢慢转了两圈,门外隐约传来刘莹莹说话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隔着办公室门板和走廊的厚地毯,她的声音只变成几个模糊的、带节奏的音节。
思索片刻后,王飞扬终于开口,他把咖啡杯放回茶托,杯底碰到瓷托发出一声轻微而清脆的响声。
“最大的问题有两个。第一个,这部法案如果真正推出来,谁会成为受益方,谁会成为受损方?如果只有我们两方受益,其他大势力只有损失没有好处,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把法案掐死在摇篮里。所以我们不能只建一座娱乐城,我们要在法案表决之前,让足够多的人在这张桌子上分到蛋糕。”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是,法案内容必须写得足够聪明。
不能开门见山就说要发牌照,那样会立刻引来媒体和公众的猛烈炮火。
必须找到一条让公众情绪能够接受甚至支持的路径,比如,把博彩业合法化包装成能够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并且要把这笔收入用于改善退伍军人福利和大学生教育补贴,把反对者的嘴先堵上。
这两点做不到,这部法案就算进了立法委员会的会议室,也出不了杜马的门。”
雅罗斯拉夫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雨打在落地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斜斜的水痕。
他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用拇指和食指慢慢捏着自己鼻梁两侧,这个动作让他在一瞬间看上去不再是那个站在杜马讲台上慷慨陈词的政党领袖,而只是一个在巨大压力下苦苦寻找出路的普通人。
过了很久,他重新戴上眼镜,认真地说道:“你说得对。”
…………
接下来的几周,方案的推动开始以一种极为谨慎而精确的方式运转起来。
雅罗斯拉夫通过他在杜马内部积累多年的人脉,分别约见了三个不同阵营的关键人物。
第一个是退伍军人事务委员会的一位资深委员,此人脾气暴躁但极重情义,在老兵群体中声望极高。
雅罗斯拉夫推过去的方案里夹了一份由黑星安保公司几名退伍特种兵联名签署的信,信中详细描述了当前退伍军人面临的就业困境和生活窘境,并在末尾用一种恳切而克制的语气提出,如果能通过一部博彩行业特别立法,将部份博彩税收定向用于退伍军人福利基金,将是对所有为国流血的老兵们最基本的尊重。
那位委员拿着信看了很久,最后只问了雅罗斯拉夫一个问题:“这群小伙子是什么人,现在在做什么?”
“黑星安保公司的员工,都是从车臣战场上退下来的,他们现在的老板是一个叫米哈伊尔的年轻人。”
第二个是教育委员会的一位女议员。
雅罗斯拉夫在她面前摊开的材料里,有一部分是由王飞扬的团队连夜赶制的财政测算表,详细推演了如果放开博彩业特别牌照之后的税收增量和用于大学生教育补贴的预算分配。
那位女议员看完之后摘下老花镜,问了一句:“这些数据是谁做的?”
“一个叫米哈伊尔的年轻人。”
第三个,是雅罗斯拉夫在立法委员会内部最不敢轻视的一位人物,一个在杜马呆了十几年、历经三届换届而岿然不动的老议员。
此人从来不公开站队,但每一次重大法案的表决,他手中那一票往往就是决定性的。
雅罗斯拉夫和他约在杜马附近一家老式俄餐厅的包厢里,没有带任何文件,没有摊开任何数据表格,只是在喝饭的间隙,用一种老友叙旧的语气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讲到那个叫米哈伊尔的年轻人是怎么一个人撑起了俄罗斯本土最大的服装连锁品牌,如何把俄文互联网做到了整个东欧最大,又如何在整个过程中不声不响地安置了几百名退伍军人和他们的家庭时,老议员放下刀叉,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他问了一句:“你信这个米哈伊尔?”
雅罗斯拉夫没有片刻犹豫地说了两个字:“我信。”
几天之后的立法委员会闭门讨论会上,当雅罗斯拉夫正式把草案文本呈上提案席时,会场里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有人开始发问,有人提出质疑,有人试图用模棱两可的措辞把表决往后推。
但那个老议员在角落里不紧不慢地举了手,说了一句“我认为可以进入正式审议程序”。
他举手的那一刻,雅罗斯拉夫看到之前私下承诺支持的那两位委员几乎是同时举了手,然后教育委员会和退伍军人委员会的两位代表也举了手。
工作人员记票时,草案以刚好越过门槛的票数获得了进入正式审议的资格。
走出杜马大楼时,十月傍晚的风已经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
雅罗斯拉夫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凉刺骨的空气,掏出手机给王飞扬发了一条只有一行字的短信:“草案过了首轮。”
几秒后回复进来:“恭喜叔叔,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雅罗斯拉夫站在风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想起一年多以前,阿丽莎第一次把这个年轻人带回家吃饭的时候,自己还只当他是个聪明、有魄力的外国留学生,想着能从他那拉点赞助就拉点赞助。
谁能想到如今他们两人已经站在了同一艘船上,前方虽然有着惊涛骇浪,但也有着无限的未来……
第270章 不欢迎
雅罗斯拉夫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里,走下台阶坐进等在那里的专车。
他的专车是一辆不怎么起眼的奥迪A6,这还是换届胜选后才买的,之前他的座驾是一辆伏尔加。
窗外的街景在雪夜里缓缓向后退去,车内很安静,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这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像是一个已经原本快要熄灭的火堆被人重新浇上了一瓢滚烫的热油。
杜马立法委员会通过了《特殊博彩行业管理法案(草案)》首轮表决的消息像是投下了一颗炸弹,在莫斯科各大利益集团的核心圈层中引发了一场地震。
普通民众对此毫不知情,报纸上只在不起眼的角落刊登了极短的简讯,电视台的时政新闻里甚至没有提及这件事。
但在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办公室里,在那些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列宾油画真迹、门口站着退伍特种兵做安保的会客厅里,这个法案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以远超任何人预期的速度蔓延开来。
首当其冲的是莫斯科现有的地下赌场利益集团,这些赌场大多以“私人俱乐部”“电玩城”或者“高级休闲会所”的名目运作,幕后老板的身份极其复杂,有退役的高级军官,有能源寡头的远亲,有某些政府要员不便直接出面而让代理人控股的隐蔽资产,还有几个在莫斯科混了几十年、和各个势力都沾亲带故、手眼通天的商人。
这些人多年来靠着法律的模糊地带活得滋滋润润,虽然单个赌场的体量不算特别大,但如果把莫斯科以及周边主要城市所有这类地下赌场加在一起,每年的流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