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去到乡下后,直接到少数民族家里去买,肯定要比巴扎上便宜。
“诶!阿达西!谈一下嘛!”
那个维族汉子还要挽留,姜明阳摆摆手,头都没回。
离开先前的摊位,两人继续往里走,拐进旁边的通道。
这里卖的都是各种吃的,有酸奶、囊、烤蛋等等,甚至还有切糕。
姜明阳在一个白胡子老汉的摊位前蹲下,他找到了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孜然。
它在历史上又叫安息茴香,安息指的就是古时的中亚地区,是孜然的发源地。
维语叫(Zire),“孜然”二字就是通过这个音译来的。
河田是全国孜然最主要的产地,但是这东西产量很少,而且属于出口创汇产品,所以即便同在疆省的阿勒泰,也很难买到孜然。
老汉的摊位上摆着一块块报纸,上面是各种粉末状的东西,五颜六色。
维族人的调味品多种多样,不仅有孜然,还有芫荽籽、红柳花苞粉、沙枣花粉等等,很多姜明阳甚至都认不出来。
“亚克西吗?”他冲那个白胡子老汉打着招呼。
这老汉脸上满是皱纹,笑起来像晒干的核桃皮,看着起码八九十岁了。
由于饮食和生活规律这些因素的影响,维族人普遍要更长寿。
根据82年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疆省的百岁老人占全国百岁老人的四分之一,而这四分之一当中,有92.6%都是维族人。
“亚克西!亚克西!”老汉笑着点头。
这种老汉一般比较朴实,去巴扎买东西,就要找这种年纪大的。
姜明阳指了指他摊位上的孜然,“多少钱?”
老汉伸出两根手指:“依克给耶库依(两块钱)。”
两块钱一公斤,感觉不贵。
“多少有?”姜明阳又问。
老汉低下头,在脚边那堆布袋子里找到装孜然那个,直接就丢到姜明阳面前。
姜明阳打开看了看,袋子里装这些都是还没有加工过的孜然果实,外观跟米粒差不多,灰棕色,表面长着白色刺毛。
因为孜然粉的香气挥发很快,提前磨好放几天就没味儿了,所以维族人一般只有在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石臼磨一些。
这一袋估计有个三四公斤的样子,足够用好久了。
姜明阳把布袋子丢回去,又指了指摊位上用报纸摆放那一小堆,“罕买斯(全都要)。”
老汉脸上又露出笑容,把报纸上那些也倒进布袋子里,然后一起过秤,称完手按在秤杆上,递过来给姜明阳看。
“波乐多(可以)。”
总共3.2公斤,姜明阳给了他6块5毛钱。
老汉接过钱,把孜然用报纸给包好,又从旁边布袋里抓了一把红柳花苞粉,放在一张新报纸,包好后一起递给姜明阳。
他摆手,意思是送的。
姜明阳也没拒绝,笑着点点头。
整个交易非常简单,老汉只伸了两根手指就完成了。
南疆这些香料非常便宜,等过完年能办营业执照了,到时想办法从这边运一批货回去,肯定能赚钱。
其实现在虽然条件艰苦,但其实相当一部分是具备消费能力的,像周建国那种,随随便便拿出上千块。还有工人家庭,挣得也不比干部少。
只不过市场没放开,商品种类又比较少而已,只要能把东西运回去,不怕没人能消费得起。
两人又在巴扎上逛了一会儿,买了些吃的带回去,最后张兵还满心欢喜的买了一顶四角小花帽。
....
次日,三人坐上前往喀赛公社的班车。
车厢很拥挤,只有十多个座位,但硬生生塞进去二十多号人,不仅是人,还有两头羊。
车里的味道太爽了。
摇摇晃晃两三个小时,到达公社后又走了个把小时来到旁边的连队,终于找到张大勇那位战友家。
典型的南疆院子,土坯围墙,木头大门,三间平房,院子西南角有棵很大的桑树。
有个中年汉子,正在院子里用抹布擦拭着一辆自行车,车头还系着红飘带,看样子是新买的。
“老班长!”张大勇喊了一声。
中年汉子抬起头,顿时露出满脸惊喜,快步迎了出来。
“大勇!”
两人抱在一起,互相捶着后背。
汉子名叫沈要武,四十多岁,个头不高,黑瘦黑瘦的。
“叔!”张兵也在旁边喊了一声。
沈要武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才几天没见又长胖了啊?”
他前段时间曾经去北疆探望过张大勇,上次张大勇拿去家里塞给大姐的几个苹果,就是沈要武带过去的。
张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两个月跟姜明阳混,先不说钱挣多挣少,伙食方面的确没得说,各种野外、羊肉、鱼肉没少吃。
“这位小兄弟是?”沈要武看向旁边的姜明阳。
“生产队上的侄子,这两家伙非要跟着来。”张大勇介绍了一句。
姜明阳也冲对方点点头:“叔。”
沈要武上下打量他一眼:“行,小伙看着就精神。”
“走,进屋里坐。”
掀开帘子进屋,屋里不大,一张大炕占了一半地方,炕上铺着毯子,叠着几床被子。
“坐,都坐。”沈要武招呼着,拿起暖瓶给三人倒水喝。“哎呀,收到你的信我就算着日子,昨天还寻思你咋还没到呢。”
“呵呵,路上耽搁了两天。”张大勇在屋里打量一圈,“嫂子和大侄子呢?”
“上团场买东西去了,结婚打算在家里摆几桌酒席。”沈要武端着茶缸,也来到炕上坐下。
现在结婚没有那么多排场,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就在家里摆几桌,请亲戚邻居吃一顿。
条件一般的可能酒席都不摆。
沈要武家里还准备了自行车,条件应该还不错。
第118章 大白兔换玉石
两个老战友在屋里叙旧,姜明阳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在院子角落里拿了个镐头,他要去前面路过那条河边。
脚下这个连队的面积非常大,位置也比较特殊。
它有一部分属于喀赛公社,但又和旁边的团场穿插接壤,所以这里既有汉族人,也生活着很多少数民族。
走了二十多分钟,一条宽阔的河道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那条出产河田玉最多的地方白玉河。
白玉河的水流主要来自昆仑山区的冰川融雪,而12月份正是枯水期,河床大面积裸露,大片鹅卵石滩延伸到远处。
后世,随着玉石价格暴涨,这里几乎每天都是人头攒动,最夸张的时候,河道里随处可见的挖土机。
不仅本地百姓会来这里挖玉石,内地也有很多人闻风而来,想在这里实现一夜暴富。
不过眼下的河滩上却是一片寂寥,只看见一个维族小巴郎在附近放羊。
小巴郎看上去十来岁,身上穿着件大人的旧袷袢,手里拎着根红柳条。
姜明阳走到近前,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小巴郎好奇的盯着他看,没有伸手去接。
“吃,给你。”姜明阳把糖摊开在手心。
小巴郎犹豫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伸手接过去。
他用脏兮兮的手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眼睛顿时就亮了。
“巴郎,这里能捡到玉吗?”姜明阳指了指河滩。
小巴郎懵懂的看着他,似乎没理解话里的意思。
这些小孩大多都是没上过学的,不会说汉语。
眼见无法沟通,姜明阳便没再多说,摸了摸对方脑袋,朝着下面河滩走去。
河滩上全是鹅卵石,大的小的,白的青的,踩上去嘎吱响。
姜明阳随便选了块区域,用镐头开始翻找河滩上的石头。
他对玉石不算非常了解,但也能大致分辨。
河田玉很好辨认,质地油润,颜色柔和,跟普通石头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区别。
姜明阳翻了十多分钟,有的石头白,但不透,有的透,但不润,全是普通石英岩。
这种石头外观和白玉极其相似,常常被拿来冒充河田玉籽料,骗那些不懂行的人。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子,正准备换个地方,脚底却忽然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半截埋在沙子里的石头,露出一截青白色,表面很光滑。
他将其抠了出来,用手搓掉表面的沙子。
这块石头有香皂那么大,表面有一层油润的光泽,颜色发青白。
对着太阳照了照,是透的,但又不像玻璃那样完全透明,能清晰看到内部结构。
这是河田玉里的青白玉,就是不能确定品质到底如何,姜明阳先把它揣进兜里。
一直好奇打量着他的小巴郎,突然丢下羊群,转身往河岸上跑了。
姜明阳一直在低头找玉石,也没注意到这一幕。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身后的动静,只见那个小巴郎朝他小跑了过来,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跑到跟前,小巴郎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块鸡蛋大的石头。
这块石头整体呈现白色,看起来就非常细腻、而且表面有一小半是被一层石皮覆盖的。
那层皮非常的薄,可能就1毫米左右,附着在石头表面,金黄色。
这层石皮的颜色深浅不一,就像是秋天黄昏的阳光洒在表面,星星点点。
姜明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不就是洒金皮麽...
这层皮子,正是白玉河籽料的标志,这是河水千万年冲刷沁染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