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讲,如果两块玉石品质差不多,那带皮子的要比不带皮子的价格高出数倍甚至数十倍。很多玩玉的人,就稀罕这层皮。
小巴郎把玉石塞进姜明阳手里,抹了把鼻涕,冲他微笑。
姜明阳诧异的看向他,“送给我的?”
小巴郎先前在旁边观察半天,应该看出来他是在找玉石,所以特意回家找来这块玉石送给他。
小巴郎没说话,而是做了个往口袋里揣东西的动作。
很明显,就是要送给他。
姜明阳感受着手里的玉石,触感非常油润,不由得咂了咂嘴。
就这块玉石放到三十年后,随随便便够这小巴郎娶几个老婆了。
不知他日后想起此事,会不会拍断大腿....
话又说回来,后世基本没有哪个维族人家里还放着几十年前的玉石。
在汉人眼里,玉石是王公贵族、文人君子佩戴和收藏的东西,它承载的是汉文化的“玉德”学说。
但是在维吾尔族传统中,玉石没有被赋予这套精神内涵。
玉石在他们看来只是一种交易的媒介,市场需要的时候,能用来换东西、换钱。
可从清朝开始,这东西就严禁民间交易,失去了它的价值。计划经济下也依旧如此。
所以现在对他们来说,就是好看的石头而已,他们不会专门去挖这玩意儿。
即便顺手捡到的,要么也是在公社宣传下卖给工艺品公司了,要么就是那些专门往乡里跑的港岛商人低价买去了。
直到零几年,国内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后,玉石市场重新火了起来,越来越多人跑到白玉河挖玉、收玉,这些当地百姓才对和玉石经济价值有了认知。
不过,虽然现在玉石不值钱,但这一块起码也有个一百克左右,是个很标准的手把件,拿到工艺品公司去,也能卖个七八块钱。
姜明阳笑了笑,把兜里几颗糖全给了这个小巴郎,打算待会儿去找他家大人。
他沿着河道继续找玉石,虽然现在挖玉的人很少,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一抓一大把的,得耐着性子在河滩上慢慢翻。
姜明阳拎着镐头,猫着腰往前走,眼睛盯着脚下的石头,隔几步就蹲下来翻几块。
又找了个把钟头,裤兜里多了五六块指甲盖大小的籽料,白度一般,但也算玉。
最大的那块比拇指大点,形状跟瓜子似的,完整度还行,就是带点棉。
忽然一阵大风刮来,一捧沙子吹在脸上,嘴巴鼻子眼睛都是。
姜明阳眯着眼抬起头,远处的天边黄蒙蒙一片,像是有人在远处扬了一盆土,沙尘暴来了。
河田的天气就是这样,沙尘暴说来就来,没有任何征兆。
冬季还稍微好点儿,遇到的次数不多,持续时间也短。
要是赶上春夏,那才叫真正的遮天蔽日,白天跟晚上一样。
河滩上的小巴郎开始赶羊,红柳条抽在羊背上,叽里咕噜喊着,羊群咩咩叫着往河堤上跑。
姜明阳也跟了上去,“走,带我去你家。”
小巴郎愣了一下,没听懂。
姜明阳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走路的动作,再指了指河岸上面。
小巴郎这回明白了,点点头,赶着羊往河堤上走。
第119章 宝贝当石杵
小巴郎的家就在河岸上游不远,同样是土坯围墙,院子里搭了个一个羊圈,两间土坯房年久失修,看着挺破败的。
有个维族老汉正在院子里蹲着修理一把坎土曼,看见小巴郎身后跟着的姜明阳,目光中带着疑惑。
“亚克西吗?”姜明阳笑着打招呼。
小巴郎跑过去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指了指姜明阳,又拿出口袋里剩下那颗大白兔奶糖。
老汉听完,脸上表情松下来,冲姜明阳点了点头:“亚克西。”
姜明阳拿出小巴郎刚才送给他的那块玉石,冲老汉比划道,“这个,我,买买克。”
说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老汉盯着他递来的钱看了看,并没有去接,而是而是做了个双手向外推的动作,又摆摆手,示意不用给钱。
大多数的少数民族还是非常淳朴的。
姜明阳见状,脑海里思索着该怎么用维语表述,这就像维族人说汉语一样。
他指了指对方身后的房子,又做了个翻找的动作,最后左手拿着玉石,右手拿着钱。
“罕买斯,买买克。”
老汉听明白了,低头想了想,转身进了屋。
姜明阳站在院子里等着,小巴郎蹲在羊圈边上,好奇的盯着他。
过了几分钟,老汉端着一个搪瓷盆出来,里头堆着大大小小七八块石头,大的有拳头大,小的跟核桃差不多。
白的、青白全堆在一起。
这几块石头也是河田玉,最大的那块也带皮子,不过很可惜它的表面有些发干,摸上去有微微的颗粒感,没有那种油润的感觉。
这是因为玉石本身密度差了点,内部的矿物质成分更容易在表面透出来,行话叫“返碱”。
另外就是南疆本来就干燥,如果玉石保养不当,也会加重这种干涩的感觉。
姜明阳每一块都拿在手里敲了敲,这几块的品质不及小巴郎送的那块,或多或少都有缺陷。
他心里暗自估计着该给对方多少钱合适。
忽然,目光不经意间瞟见窗台上那个石臼。
那是一个碗状的石制容器,作用就是用来将各种果实研磨成粉,是维族人每家都必备的工具。
姜明阳的注意力不在石臼上,而是石臼里那个用来当石杵的石头。
那是一块长条形的石头,一头大一头小,标准的手把件形状,整体是暖白色,但是表面却有一层黑色的皮。
他放下手里那些玉石,来到窗台前将那个石杵拿在手里仔细端详,随后对着光线探查一番。
石头表面有一层像皮肤上毛孔一样的细小凹凸,这是天然形成的气孔,也叫汗毛孔。
此外,石头内部的结构非常细腻,肉眼几乎看不到颗粒感,比刚才那几块玉石的品质高出一大截。
黑皮底下透出来的暖白色又油又润,像抹了一层羊油。
有句话叫“千年红皮,万年黑皮”,黑皮籽料通常代表着玉石的品质极其老熟。
这块玉要是放在30年后,能在县城换套房。
即便是现在,小日子、老美、湾湾那边,顶级的玉石也很受追捧,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港岛商人会冒险跑来河田收玉的原因。
老汉见他对石杵感兴趣,走过来指了指,又指了指石臼,比划了个磨东西的动作,意思是这就是个砸料的工具。
河田玉的硬度堪比翡翠,表面不容易被划伤,而且韧度也是各类玉石之最,不会轻易碎裂,所以维族人喜欢捡回家里当各种工具使用。
这块玉石表面没看见磨损的划痕,证明它刚刚被当成石杵不久。
“这个,我要!”姜明阳一通手势,又比划了手里的那张大团结,意思这块石头他也买了。
“波乐多(好)”老汉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他伸手接过那张大团结,然后指着地上那个搪瓷碗里的石头,“罕买斯(全部),给!”
对方的意思是所有玉石全部卖给他,只要十块钱。
姜明阳听后哭笑不得。
虽然搪瓷碗里那些品质稍差,但也能值些钱的,而且手里这块价值也远不止十块钱。
略微寻思后,他背过身,把手伸进裤裆。
出于安全考虑,出来时他就带了二百块钱,车费和花销已经用掉八十块钱。
他数出4张大团结,转过身来给到老汉手里,加上刚才那十块钱,总共五十块。
这个价格肯定是要高过卖给工艺品公司的,而且大概率也要比港岛商人来乡下收的价格高,那些家伙毕竟是商人,只将利益不讲良心的,肯定往死里压价。
老汉看着手里一沓钱,愣了一下,抬头看姜明阳。
旁边小巴郎凑过来,踮着脚往老汉手里瞅,眼睛瞪得圆圆的。
“给!”姜明阳做了个往兜里揣钱的动作,示意他收起来。
老汉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嘴里念叨了几句维语。
最后他把钱揣进袷袢口袋,然后将右手放在左胸前,身体前倾。
这是他们的传统礼节,表示由衷的感谢。
姜明阳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笑着说“亚克西,亚克西。”
老汉冲旁边的小巴郎吩咐两句,后者从屋里找来个布袋子,然后把搪瓷碗里的玉石倒进去,递给姜明阳。
姜明阳面颊微微抽动,这小巴郎就那么直接倒进去了,也不怕给玉石磕碰坏了。
他接过布袋子,然后将自己先前在河边捡的那些也装了进去,摸了摸小巴郎的脑袋,转身离去。
外面的风沙还未停歇,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姜明阳用领口捂住鼻子,快步往回走。
先拿这些玉石去试试水,如果可以的话,再看能不能想办法多收一些。
不过这事儿得悄咪咪的进行,不能搞出大动静。
....
回到沈要武家,见到了沈要武的儿子。
小伙子名叫沈军,也是二十来岁,看着挺精神的,在连队的水管站放水。
双方熟络后,姜明阳向他打听去县里的车。
“你要去县里?班车的话每天只有一趟,得去路边等着,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中午。”
现在的交通就是这样,赶上了就赶上了,赶不上就得等第二天。
沈军蹲想了想,又说道,“你要是急的话,我可以骑摩托车带你去,水管站有辆摩托车。”
第120章 雷猴啊老板
姜明阳要去县里找港岛那边的商人,一来是把刚才获得的玉石拿过去给对方瞧瞧,看能出个啥价格。
再有就是想跟对方聊聊其他方面的生意,阿勒泰那边的羊肚菌、贝母都是好东西,等到明年市场开放,收来卖到粤省、或者港岛,价格能翻好几倍。
还有玉石,阿勒泰也有玉石,叫额河彩玉,也叫金丝玉、戈壁玉,品质好的后世能卖到上万一克,就是不知道现在国外有没有市场。
搭上一条内地那边的线,是他这回来最主要目的。
至于能不能成,得先接触上才能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