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调查局在田纳西七州的活动,已经远远超出了‘打击跨州犯罪’的范畴,他们是在接管我们的司法系统,是在架空我们的地方执法机构。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州,还有什么自主权可言?”
州务卿蒂尔尼还算是沉得住气,但那语气里的不满同样明显。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有人诉苦,有人骂街,有人埋怨。
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火。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州长助理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攥着几份报纸。
他的脸色不太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一份一份地放在桌上。
第115章:我在等计划实施,你们在等什么?
拉冯低头看去。
头版,不是联邦调查局的新闻。
是一张照片,一个小女孩,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再看另一页,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
再翻一页,是一家四口挤在一张木板床上……
再翻一页,是一个光着上身的小男孩,蹲在干裂的土地上在啃草……
会议室里安静了。
刚才还在拍桌子骂街的总检察长,不说话了。
刚才还在抱怨的州务卿,沉默了。
不少人人心中都莫名升起了一个念头这是何意味?
气氛沉默了很久。
终于,副州长麦克布莱德开口了:“总统前脚刚来我们这儿考察,后脚调查局改组方案就在国会通过了。”
“改组一完成,联邦调查局立马在我们七州掀起了一场风暴。”
“赫斯特那个老家伙,以前是华尔街的看门犬,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白宫的走狗,他那些报纸,之前一直在为联邦调查局摇旗呐喊,今天突然转变风向,整版整版地登我们州那些民众的惨状,你们觉得是在发善心吗?”
“不!“
麦克布莱德自问自答:“我认为,他是在帮白宫铺垫着什么!”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过话茬,但那些目光开始在彼此之间游移。
能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是这个州的精英,脑子自然不一般。
仔细想想,这一连串的事情,确实不是孤立的。
总统考察,调查局改组,联邦调查局扫荡,赫斯特的舆论造势。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每一步都似乎在为下一步铺路。
这不是随机的,这是一盘棋。
一盘大棋。
而他们田纳西七州,可能已经成为了棋盘。
“所以,白宫接下来想干什么呢?”
州务卿终于说话,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有了一个答案,白宫搞出这么多事情,所酝酿的这项计划,肯定非同小可。
这个计划,一定事关他们七州。
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同样的场景,也在其他六州的政府大楼里上演着。
弗吉尼亚的州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上摊着好几份报纸。
他的几名顾问就站在不远处,不敢说话。
北卡罗来纳的州长取消了当天的所有行程,把自己和一众幕僚关在办公室里讨论事态的发展。
田纳西的州长没有开会,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报纸上那些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烟抽了一支又一支。
他们不知道白宫要干什么,但他们都嗅到了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不是联邦调查局那种刮地皮的风暴,是更大的、更深层的、可能会改变整个田纳西河谷命运的风暴。
有人恐惧,有人期待,有人只是不安地等着。
白宫,椭圆办公室。
罗斯福和费兰坐在那里,没有交谈,目光都落在那扇门上,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七八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德威特、伊克斯、华莱士三人鱼贯而入。
“你们的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
罗斯福看着他们,没有寒暄。
华莱士先是看了费兰一眼,然后才开口:“我们部门的威廉摩尔斯到过田纳西了,他考察了当地的土壤和气候条件,认为确实有几个品种的大豆适合在那里种植。
“还有,我们还研究了几种恢复地力的方案,休耕、轮作、种植绿肥作物,都做了详细的成本测算……”
罗斯福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伊克斯接过话茬:“从田纳西回来后,我们内政部又研究了几套治水方,上游造林、中游修水库、下游疏河道,每套方案都做了详细的工程预算和时间表,最经济的一套,需要三年时间,预算大概在……”
他说了一个数字,然后把具体的技术参数和实施方案简要说明了一遍。
罗斯福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我们选定了几个适合修建水电站的位置,做了地质勘探和初步设计,最大的一个,建在田纳西河上游的考伯河口,装机容量可以达到……”
德威特管的是大坝和电站,他的汇报最简短,也最具体,说了一串数字后,便把几张设计图纸摊在桌上。
罗斯福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听起来都不错,但我觉得,还是不如费兰提出的田纳西管理局方案更能解决问题,你们觉得呢?”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然后立即扭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想起了那天在田纳西河边,费兰拿出那份规划书时的情景。
罗斯福说‘先研究一下’。
他们以为那是搁置,以为罗斯福自己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搞这么大的工程,毕竟这项计划怎么看都太激进了。
现在他们才猛然意识到,或许那时,罗斯福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那句‘先研究一下’,不过是在未雨绸缪而已。
“总统先生,我还是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毕竟这个计划……
“我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了,国家需要田纳西管理局!”
德威特想了想,还是觉得出言劝诫。
可还没等他说完,罗斯福直接打断了他。
德威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罗斯福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那些话就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转头看向伊克斯和华莱士,那两个人也在看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罗斯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如果他们要扣布尔什维克的帽子,那就往我头上扣好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摊开了手。
那架势,仿佛不像是在迎接一顶被人唾弃的帽子,而是一顶王冠。
三个人沉默了。
话已至此,还能说什么?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召集各自部门的人,做该做的事吧。”
三人站起身,走出椭圆办公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德威特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走到走廊拐角,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压低声音:“不能让总统这么搞,这会导致事态失控的,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伊克斯跟上来,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华尔街那帮人只是被拆了,不是死了,田纳西管理局的事如果传出去,不仅七州和那些电力巨头会‘揭竿而起’,恐怕那群家伙也会跟着推波助澜,到时候,我们搞不好就要腹背受敌了。”
两个人说了半天,才发现华莱士一直没有开口。
他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走廊尽头的窗外出神。
德威特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华莱士,你不会真打算按总统的意思去做吧?”
华莱士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从田纳西回来之后,我对费兰那个方案反复研究和推敲过,担无论怎么推敲,我都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项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德威特的脸涨红了,声音也大了起来:“计划好是好,但也得考虑能不能执行啊,倘若执行不了,反而惹一身骚,那有什么意义!?”
“你怎么就一定觉得执行不了?”
德威特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刚才伊克斯说的你没听见吗?华尔街那帮人不是死了,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一推出,你敢保证他们不会在背后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还有那些电力巨头,那些南方政客,这不仅仅是阻力的问题,这种区域经济计划,完全就是布尔什维克主义!那些保守派的唾沫,能把我们淹死!”
他是工程兵团司令,也是一名军人。
没有人比他更害怕和布尔什维克这种东西沾上了。
华莱士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德威特,看着伊克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无奈,没有妥协,只有一种‘你们怎么还没想明白’的了然。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华莱士?”
“你真当那费兰是吃素的?”
德威特一愣。
伊克斯也愣住了。
“紧急银行法刚提出的时候,有人敢说一定能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