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可清楚得很,这厮最近找了不少车队的队长、副队长聊。
只是大家对去合资公司的兴趣都不大,他才不得不换了个方向,开始忽悠顾岩这些年轻人。
如今这时候合资公司是香饽饽,有机会的话许多人抢着进。
但首汽和香江光大的合资公司有些许不同,早在合作之初就定好了合资期限为7年。
说白了,你去当7年合资公司的员工,看似待遇提高了一点。
可7年后再回公司,萝卜坑就那么多,还哪有你的机会啊!
这种事对普通职工没什么影响,反而是好事,但对于有点上进心的干部来说,却是得不偿失的。
顾岩是笃定以后要下海的人,对这种事其实无所谓,只是不喜欢被人当傻子。
他脸上露出淡淡笑容,说道:“我这人懒散惯了,合资公司的规矩太多,恐怕受不了,您还是问问别人吧。”
钉子虽小,却把张素真碰了个结实。
“小顾啊,咱们干的是革命工作,哪里需要哪里搬嘛,何况合资公司待遇比在公司还强一截呢,你去了直接提队长,多好的事啊!”
“这么好的事,那我得发扬风格,让同志们先上。”
听着这话,张素真再迟钝也明白顾岩是早知这其中的猫腻了。
他将笑脸一收,没了刚进办公室时的热情,说道:“既然是公司职工,就得服从公司安排。”
“那您也没必要征求我意见了,直接宣布结果不就行了嘛。”
顾岩说罢站起身,转身离去。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张素真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还反了你了!
我一个科长,治不了你一个小小的副队长?
张素真口中衔恨,在那份人事名单上,重重写下顾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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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周五的傍晚,西单人流正旺,红梅服装店如往常正准备关门。
顾岭对吴红梅交代,说他明天得去一趟羊城拿货,柜台上的事就交给她了。
“记着有什么事,就用店里电话联系我二哥。”
“知道了,你放心吧,经理。”
接着,顾岭又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布兜,里面装着几件衣服,都是这几天顾客退换的。
衣服都是些小瑕疵,无非是扣子掉了、拉链齿牙缺损之类的问题。
最严重的一件,是衣服外兜位置不齐,属于二等品。
要是遇到宽容的客人,发现了瑕疵自己改改也就穿上了。
有的顾客比较介意,送回来要求退换,顾岭也是二话没说就给退了。
要是放一般的国营店,这些衣服返工后肯定还要二次销售。
可顾岩早就立了规矩,联营柜台绝不能卖这种瑕疵品、二手货。
顾岭想了想,便决定拿出来做人情。
“红梅,这几件退的衣服你有喜欢的吗?喜欢就挑一件,成本价给你。”
闻言,吴红梅面露喜色,“真的?”
“这事还能说假话?自己选吧。”
吴红梅挑挑拣拣,选了一件翻领的的确良衬衫。
“给8块吧。”顾岭说。
吴红梅内心窃喜,太便宜了,这样的衬衫放在红梅服装店得15、16块才能买下来。
由吴红梅挑完了衣服,顾岭又拎着布兜走向店里的其他售货员。
没过几分钟,一布兜衣服就清空了。
换来的,是每个售货员脸上都挂着笑容,对顾岭更加客气了。
目送吴红梅下班离去,顾岭站在服装店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顾岩的身影出现。
兄弟俩汇合后,顾岭骑着三轮车往大红门去。
路上,顾岭说:“二哥,你说我买个黑老鸹怎么样?”
“刚赚了点钱,你浪什么?”
“我这怎么叫浪呢?我这一天多少事?骑着自行车满燕京城的跑,太不方便了。
有了摩托车,效率得提升多少?
我这都是为了公事,没让你出钱就不错了。”
这段时间独当一面,顾岭别的能耐没长,耍嘴皮子的功力倒是进步了不少。
“我不出钱,你买得起?还不是用我给你的外汇券!”
顾岭嘿嘿笑道:“什么你的我的,兄弟之间,不谈这个。”
“揍性!”
顾岭又抱怨道:“我外汇券让妈没收了,还不是你上回给我穿小鞋?我还挨了一顿鸡毛掸子。”
“你什么意思?想讹我?”
“怎么能叫讹呢。你跟妈说说,就说我现在东跑西颠儿的不方便,得有辆摩托车。”
原来这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要说自己说。”
“别啊。二哥,你现在在妈那有面子,比我说话好使。”
顾岭磨了半天,都到程阿钊家门口了,顾岩也没松口。
他只好悻悻下车,走进程家。
程阿钊这会儿也刚从外面回来,今天他和顾岭提前约好了验收第二批成衣。
进屋后,顾岩和程阿钊、周住全闲聊着,顾岭去检查成衣质量。
他随手挑出一件港风蝙蝠衫,先看了看外观,确认扣眼、拉链都没问题,也没有太明显的线头,又握着钢尺核验尺寸。
“阿钊,你们家这针脚还是糙啊!”
程阿钊有些不好意思,“是离着人家国营大厂的水平差了点,我们也想进步,就是学习进度慢了点。”
“你也别这么说,这蝙蝠衫整片连袖一体裁剪,做起来难度本来就大。
你们家第一次做,能仿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拿到柜台上,问题不大。”
说话的功夫,顾岭又掏出磁铁在衣身各处吸附,这是排查有没有针头残留。
程阿钊家是小作坊,国营服装厂那些自检、互检、专检的流程一概没有。
光让他们自己检查,顾岭也不放心,只能自己多把关。
过去一周,联营柜台的销量喜人,库存告急,顾岭早几天就下了订单。
程阿钊和周住全早囤了些布料和配件,这几天加班加点,才总算完成了订单。
除了原有的款式,这回顾岭还多下了一款蝙蝠衫的单。
从羊城进货,改为本地生产,一件成本差了一两块,这可都是利润。
以后如果效果不错,他就用不着总跑羊城去拿货了。
听着顾岭的话,程阿钊露出笑容。
跟顾岩兄弟二人的合作,比他想象的更顺利。
第一次下单的两款上衣、两款长裤都是秋装,刨去了成本,他赚了750块加工费,合到每件衣服的加工费就是1块8左右。
这个数字比他自己加工、销售的利润低了很多。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和顾岩兄弟合作,他只负责采购布料和加工,没有了销售环节,回款周期大大加快。
他算过账,如果按照联营柜台现在的去库存速度,以后他只负责给联营柜台做衣服,都快赶上自己加工、销售服装的盈利了。
第122章 日进斗金
不过,程阿钊也有自己的烦恼。
他现在既有自己的生意,又要为联营柜台做加工,工作量很大。
他们东瓯人能吃苦,工作强度上去了,人还能坚持,但机器不行。
他们家现在就6台缝纫机,自家用从从容容,工作量陡然增加后,机器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顾岩也想到这一点,问道:“阿钊,这批货要得急,我看家里人赶活儿赶得都挺累吧?”
“是啊,以前是自产自销,摆摊的效率顾哥你也知道,有时候机器和人都得闲着。
现在是人歇,机器不歇,前两天我和阿全还特意叫了两个亲戚帮忙。”
顾岩沉吟道:“再采购几台缝纫机和熨斗吧,以后用得上。人嘛,最好也多招几个。”
“顾哥,你怕现在的加工速度跟不上?”
“未雨绸缪嘛,对你不是坏事。”顾岩拍着程阿钊的肩膀,别有意味。
程阿钊若有所思,说道:“好,听顾哥你的。”
周住全迟疑道:“顾哥,雇人的事……是不是得谨慎点?”
马圣在他的名著中有个著名论断:雇工到了8个就不是普通的个体经济,而是资本主义经济,是剥削。
因而建国后“雇工”在国内一直就是个敏感词汇。
改革开放后最经典的案例,便是傻子瓜子年广久雇佣12人炒瓜子,引起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大辩论。
这场大辩论一直持续到1982年,当时年广久的瓜子工厂已经雇工105人。
雇工仍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尤其是在燕京这个风气相对保守的首都。
顾岩自然听懂了他的担忧,说道:“那就从老家叫几个亲戚来。”
“这个可以。”程阿钊说。
顾岭这时说道:“二哥,服装这行我现在顶多算入门。你看,回头咱们是不是找个国营厂退了休的老师傅来帮着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