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确实应该有这么个人,还能给阿钊他们指导指导。回头我联系一下吧。另外……”
顾岩看向程阿钊,“咱们现在是刚起步,以后慢慢进入正轨了,很多事情就得有个章法。
比如机器、比如用工,再比如布料和配件的采购,都得有个计划。
这些事都需要你和阿全、顾岭一起商量着来,慢慢磨合出一套成熟的流程,以后才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听着顾岩的叮嘱,程阿钊点点头,“顾哥,您的话我都记下了。就是……”
他又露出些为难的表情,“缝纫机不太好搞,我们家用的这几台还是这两年东拼西凑的,就一台是新的,剩下的都是二手的。”
顾岩沉吟道:“我想想办法吧。”
程阿钊只是试探着求助,没想到顾岩竟如此痛快。
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顾哥,这真是……太谢谢你了。”
“打住!我只是想办法,可不一定成。”
听着这话,程阿钊却不以为然。
顾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做人做事太谦虚。
他不信,就这点小事还能难住顾哥。
从大红门回城,顾岭死皮赖脸地跟着顾岩回家,非说要给顾岩盘盘账。
结果一到家,又提起摩托车的事。
看样子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你这样,挣一个花俩,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顾岩骂道。
“是是是,我没出息,所以才得跟着二哥你混嘛。”
这个老三从小就这样,只要有好处,嘴可以比蜜甜,姿态放得要多低有多低。
“不管不管,再跟我绞牙,信不信我给你两逼兜?”
见顾岩要动真格的了,顾岭认怂了,不再提摩托车的事,老老实实地算账。
“从上周五到今天,咱们开业正好一周,卖了1467件衣服,送出的礼品丝巾一共是442条,流水一共是30855块。
除了头三天有酬宾活动,剩下的四天平均下来一天维持在2800~3500块之间,比我预想的还高了不少。
这流水先得交税,咱是引店进场,商店那边按流水5%收,就是1542块7毛5。
再就是营业税,999块7毛。
还剩28312块5毛5。
拿货成本加酬宾礼品,一共是13645块5。
这就还剩14667块零5分。
剩下的就是我和红梅的工资提成,还有人情来往……”
联营柜台开业一周,扣除所有支出,盈利保守算也有13000块,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但这种情况并不稀奇。
八九十年代燕京的国营商店里,靠着承包柜台,曾经诞生过一大批百万富翁、千万富翁。
就服装这一行来说,行业门槛极低,改革开放初期国民经济大幅改善,与之对应的却是物资的短缺和需求的爆发式增长。
只要操作得当,赚钱轻而易举。
应该说,八十年代服装行业的火爆,完全是短缺经济下刚需爆发叠加改革开放初期的时代红利所造就的。
不信你再看看四十年后的服装产业,和八十年代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经济上行的年代,不管做什么,赚钱都不是难事。
时势造英雄这句话,很少有成功者愿意承认,可现实就是如此。
算完了柜台的账目,顾岭不忘算自己的小账。
他在柜台也有销售提成,吴红梅是3‰~5‰,他是5‰~8‰。
算上基本工资和补贴,一个月收入在600~1000块之间浮动。
这个水平已经吊打了如今99%的人,比他之前在轧钢厂服务社,更是不知道高了多少。
但更让顾岭有盼头的,是顾岩给他制定了两条激励措施。
联营柜台年流水过120万,奖励2万元;流水过180万,奖励4万元。
之前他还觉得这条件苛刻得不像话,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没有可能完成。
想想一年能赚五六万块钱,他就忍不住有些激动。
他现在大小也是个经理了,又赚这么多钱,不买个黑老鸹,实在说不过去。
老二不帮忙,他只能自己去跟母亲说了。
第123章 往哪儿看呢(四更万字求月票,第一更)
周日,中山公园。
公园内树木郁郁葱葱,花草繁茂,到处是晨练、散步、游玩的市民,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顾岩坐在树下长椅上,上身白衬衣,下身西裤加三接头皮鞋,手边还放了一本《基督山伯爵》。
他的眼神在来往的路人之间穿梭,又抬手看了一眼表。
袁大姐给定的见面时间是上午九点,他八点五十就到了,等了快半个小时,女方还没到。
眼看着还有两分钟就九点二十了,顾岩放下手腕,打算再等两分钟人不来他就撤了。
多等了二十分钟,袁大姐那边也交代得过去了。
一只皮球滚到他脚边,身着背带裤的小男孩白白胖胖的,正向他这边跑来。
顾岩童心一起,一脚踢出。
小男孩仰着头,无助地看着皮球高高飞起,飞向远处。
他又看看顾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看起来应该是小男孩母亲的年轻女子急忙上前安慰他。
小男孩指着顾岩,无声地控诉。
顾岩顿时一脸尴尬,他走到母子俩身旁,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不哭了,叔叔请你吃大白兔怎么样?”
小男孩看着手里的奶糖,哭声渐渐止住。
不远处,有个姑娘藏在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后。
“这什么人啊!”
姑娘皮肤白净,看着很文静,偏偏烫了一头大波浪,看着与自身气质多了几分违和。
观察着顾岩的表现,她脸上忍不住的嫌弃。
她又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心想着还是露一面吧,要不然回家不好交代。
顾岩哄完小男孩,刚回到长椅上坐下,就见有个撑着花伞的红衣女子向他走来。
“肖雅?”
“顾岩?”
确认过接头暗号,肖雅盯着顾岩看了看,刚才离得远,这会儿离近了看,对顾岩的模样倒是多了两分满意。
“坐一会儿?”顾岩向她发出邀请。
肖雅摇摇头,“太晒了,找个凉快的地方坐一下吧。”
“也行,你想去哪儿?”顾岩问。
“去燕京饭店喝杯咖啡吧。”
顾岩眼中闪过意外之色,够小资的。
可他看看肖雅打着的花伞,再联想到她的职业,觉得这好像也正常。
“好。”
肖雅其实更意外,她提出去燕京饭店,就是想让顾岩知难而退。
毕竟这年代,燕京饭店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想进就能进的。
“那走吧。”
从公园南门出来,穿过天安门,两人来到燕京饭店门前。
肖雅偷偷地看着顾岩,想看看他打算怎么办。
“老王,今儿值班啊?”
只见顾岩熟稔地与门口值班的保卫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进了饭店。
肖雅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同事来这里时,可是托了朋友才进的门。
她本来已经演练好了,等顾岩被保卫拦住,再请出朋友帮忙。
如此一来,顾岩丢了面子,肯定不好意思再骚扰她。
这时顾岩回头望着她,“来啊!”
“哦。”
她反应过来,快步走进了饭店。
一进咖啡厅,顾岩就看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
看到他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差点没钻桌子底下。
肖雅将花伞放到一边,点了一杯咖啡。
又问顾岩,“咖啡你喝得惯吧?”
顾岩收回目光,盯着她看了两秒,才说道:“咖啡我喝不惯,来壶雨前龙井。”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外汇券,递给服务员。
等服务员走后,顾岩才说道:“肖雅同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看你应该不太想出来相亲,是吧?”
肖雅矜持地笑了笑,没回答,也没否认。
“不说话,那我就当是了,正好我也是碍于熟人的面子。
不如这杯咖啡喝完,咱就各回各家。
回去呢,您就跟那边说没看上我,怎么样?”
听着顾岩的话,肖雅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从小到大,她在家里都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连乡都没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