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偷偷瞥了一眼服务员，似乎在担忧服务员发现了他们之间的那点小暧昧。
林薇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顾岩的眼里，他的嘴角不由得弯出一抹笑容。
一道道菜品被端到桌上，尽管有些心疼花了那么多钱，可当精美的菜肴摆在面前时，林薇还是忍不住食指大动。
法餐好吃，但更好看，尤其是对于女人这种视觉动物而言。
餐厅里的灯光温润柔和，佳肴在前，观景窗外燕京城正从暮色坠入黑夜，远处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林薇还未尝一口菜，心就已经快醉了。
“在想什么？”顾岩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林薇从窗外收回眼神，正望向顾岩的眼睛，对视之间，眼神羞怯。
“我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燕京。”
“那感觉怎么样？”
顾岩的声音沉稳，不再是调侃、玩笑的语气。
林薇也放松下来，“很奇妙。工人体育场、建国门，还有那些灰瓦平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整座城市像变成了一幅画。”
“画？你这个比喻蛮精妙。”
顾岩往窗外望了一眼，橘粉色的落日霞光只剩最后一抹，视野尽头所有的建筑都渺小得不值一提，却莫名有种温柔的壮阔。
“景美人更美！”顾岩轻声低语。
林薇以为这只是他无意识发出的感叹，偷偷看了他一眼，心中窃喜不已。
夜色渐浓，满城灯火。
一顿晚餐终于结束，结账花了164元外汇券，让林薇咋舌不已，进而生出几分吃人嘴短的不好意思。
“顾岩，谢谢你，今天这顿饭实在太破费了。”
走出餐厅后，她对顾岩说。
“你喜欢吗？”
“什么？”林薇愣了一下。
“这顿饭，还有就餐环境。”顾岩说。
林薇犹豫着点了点头，要说不喜欢就太虚伪了。
“喜欢。”
顾岩脸上又出现了她熟悉的笑容，“那就够了。”
这四个字比什么情话都有杀伤力，林薇心头不禁微微一颤。
脚步轻盈地跟着顾岩坐上观景电梯，电梯门关上，下降的一瞬间轿厢晃动，她身子也跟着轻晃。
顾岩眼疾手快，揽住了她的胳膊。
轿厢仍在下降，他们谁都没说话，生怕打断这片刻的温存。
到下电梯时，顾岩才不舍地松开手，林薇迈出轿厢时，两脚都是轻飘飘的。
出饭店上车，一路都很沉默。
一直到车子停在学校家属楼下，两人站在车旁，顾岩说道：“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睡个好觉。”
林薇点了点头，本想转身，却又停下。
迟疑片刻，还未等她有动作，顾岩上前一步，胳膊张开，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脸颊贴在顾岩胸前的那一刻，一股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林薇如同触电般僵在那里。
数秒后，身体似乎慢慢适应了这样的亲密接触，松弛下来，她的手尝试着抱住顾岩的腰间。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
林薇低着头，顾岩正要说话，可她却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道。
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
站在原地看着楼上房间的灯亮起，他才上车离开。
顾岩没注意到，林薇同样也在楼上看着他。
夜色幽深，她在窗前站了很长时间。
一面是为了消化这场约会带给她的甜蜜和震撼，一面又是内心的理智与情感在权衡与拉扯。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顾岩。
可他对自己，也是一样吗？
如果他只是为了气林慧呢？
他说的那些玩笑话，每一句林薇都记在了心里。
她不敢确定，所以患得患失。
就算他是真心的，还有亲人的感受，还有世俗的眼光，还有在剧场见过的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林薇有些烦闷地捂住脸，心如乱麻。
第154章 顾岩，你大爷
王海霞是正站在饭店大堂的一角，隔着玻璃目送顾岩的皇冠离开的。
她当然不是暗恋顾岩，也不是好奇顾岩和林薇的关系。
而是在考虑顾岩发出的邀请。
从五星级的合资饭店跳槽去集体旅店，放在如今这个社会的衡量标准里，许多人可能会不假思考地给出答案。
傻子才去集体旅店！
可王海霞却有点不同的看法。
这并非是因为她的思维异于常人，而是源于经历。
她毕业就分到一商局，只是个普通的办事员，却见过不少权力之间的私相授受。
调到长城饭店后，更是见惯了那些外宾、华侨是如何在这里挥金如土的。
一顿饭就吃掉几百块，出行皇冠、奔驰代步，进商店购物洒脱自如，从来不看价签。
普通国内百姓求之不得的物资和服务，在这里不过是寻常而已。
有权有钱，才能在这个社会中如鱼得水。
王海霞有时候想想，也会觉得自己得出的这种观念是种谬论，可现实却一次次地告诉她，这并非是她的臆想。
顾岩给她开出500块的工资，还许下了奖金。
说她不心动，那是假的。
但还不足以打动她。
真正动摇王海霞想法的，是今天这顿饭。
如果说第一次带着朋友来饭店吃饭还能叫见世面，那一个月内第二次来，就叫日常消费了。
两顿饭，八九百块，对于顾岩来说似乎跟去路边国营饭店吃了顿饭没什么区别。
认识顾岩十几年，这样的变化带给王海霞的冲击是巨大的。
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在某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在这间饭店里工作了大半年，楼上那间餐厅她去了上百次，却从来不知道那里的菜是什么味道的。
在她工作的饭店，她却连一餐饭都吃不起！
现实的荒诞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也悄然撬动了王海霞心中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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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首汽注定是忙碌的，下属各家单位公司化运营，改革成果一件件落地，刘凤云这个当家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上午9点半，一场会议如期召开。
会议的主题是青联社下属各集体单位的职工代表座谈会。
因此参会的除了公司的党政班子成员，还有工会、团总支、劳动科等诸多相关部门，这些部门将就职工们最关切的话题进行回应。
开会前，刘凤云的心情不错。
他将顾岩树立成承包典型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消息传开，首汽得到了总公司的表扬，也极大地刺激了公司里那些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却胸有沟壑的“能人”。
考虑到青联社的11家集体单位经营状况各有差异，首汽在推行承包政策时，就想到了不能一下子把所有包袱都甩给顾岩他们这些承包人。
针对每家单位的情况不同，实行了不同的承包政策。
如顾岩承包的四家单位，都是连续两三年亏损、包袱沉重的企业，亏损包干、定额上缴、基数从宽、放水养鱼这十六个字方针完美适用。
所谓亏损包干，就是实行历史亏损统包清零，新增亏损自担的包干原则。
否则前几年积累的烂账、报废库存、拖欠费用、经营赤字，还得让承包人来管，谁敢接这个烂摊子？
定额上缴，就是不搞盈利越多、上缴越多那套。
要不然承包人辛辛苦苦干一年，还不如公司坐享其成，越干越亏，谁还有动力搞承包。
基数从宽，是设定从低、从松、从缓的弹性核定标准，不按盈利一刀切，鼓励这些企业先活下来，再谈盈利。
这三条归结到最后，就是放水养鱼，不搞杀鸡取卵、涸泽而渔那一套。
如此宽松、人性化且讲道理的改革思路，得到了公司上下的好评。
短短两周时间里，排除掉顾岩这个一人独报四家单位的特殊情况，青联社11家亏损单位迎来了15位承包人（小组）的报名。
这让刘凤云如何能不欣喜，承包公告前还担心无人响应，场面尴尬。
现在一看，场面喜人，同志们的改革意愿很强烈嘛。
会议内容没什么新意，11家集体单位都是常年亏损，对公司而言，包袱很重。
对集体单位的职工们来说，单位效益差，他们也不好过，大家也很期望新的承包人能给单位带来改变。
职工们唯一担忧的就是，一旦承包，大家的饭碗能不能保住。
毕竟都是亏损单位，承包人、承包小组接手后肯定要大刀阔斧地改革，人事不可能不动。
关系到大家的饭碗，职工们都很关切，有一个人带头，立刻有人响应，一时间会议室内变得乱糟糟的。
“铛铛铛！”
刘凤云的手指连续敲动桌面，突兀的声响让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都把目光转向刘凤云。
“大家的关切公司这边已经考虑到了，你们都是各单位选出的代表，自家单位的情况你们应该都有了解。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改革是必须推行的。
但今天在这里，我可以代表公司向大家做出承诺，承包人进驻后，单位原有在岗职工原则上由承包小组全部吸纳安置，不得随意无故辞退。